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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八年前 八年前,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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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鄂陆正好读高三,这一年的天实在是不好,从小麦返青开始就没怎么下过雨,如果再没有水浇地恐怕今年的收成不会太好。好在这片地离着河不远,爹和娘实在没法子只能打了井水又引河水,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家三口人住在同一个逼仄的小屋中,这段日子里却没怎么见过面。鄂陆在城里的高中念书,一个月回家一天,爹和娘心疼他上学累,也不让他在这一天里去地里帮忙,鄂陆便只能趁着给爹娘送饭的十几分钟光景,和他们在地头上沉默地对坐着。
“呦,小六子回来哩,你这大学生不读书跑来地里做啥嘞,晌午日头这么辣冇给你晒哭?”在一来一回的路上,鄂陆总能看到没继续念书的同龄人们往地里走着,他们带着嘲讽的语气向他投过来这些话,然后看着他狼狈地跑回家。鄂陆当然知道那些以前要好的朋友们现在为什么对他是这种态度,他尝试不去理会,但无意的或恶意的笑声在他身前身后飘着,就像这干燥闷热的天气,让他喘不过气。
六月上旬,鄂陆结束了高考,刚刚从题海里抽出身来他就又转头埋进了地里。麦子熟了,他有些庆幸还好自己赶上了收割,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让他再听不见那些闷住他的笑声和话语,仿佛自己真的从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自己还是同龄人中的一员。
麦子快要割完了,鄂陆让爹娘在家里歇着,自己完成最后的工作,发小全子割完自家地里的小麦也来帮他干活。俩人捆着麦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鄂陆用膝盖顶着小麦,手里把葽子紧了又紧,然后把最后一捆麦子扔进了扁担筐里。他蹲下身,把扁担扛在他被书包带磨出了茧子的肩膀头上,卯足了劲站起身来。
两个人站在田埂上,全子顺着鄂陆的目光向远处看去,只见一团乌云在远处慢慢铺展开来,越压越低,像泼翻的墨汁快要洒在地上。“六哥,你瞅这云可大一团,俺还没见过这样的嘞!”全子叫了出来,“快回去摆叫麦子被雨濯哩。”
两个人用褂子把筐盖住,飞快地跑了起来,没一会儿雨点就砸了下来,然后越掉越急。雨下得实在太大,天地间都被笼在了一层白纱里,根本看不清路,他们只能凭着记忆往家的方向跑去。
他们似乎跑到了一条巷子里,这时鄂陆听见全子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前面传来,还带着点回音:“六哥,咱俩寻个地儿躲下雨吧,这雨一时半会儿且住不了咧!”他朝着全子喊了一声“行”,于是两个人便在一棵树底下停了下来。
鄂陆把扁担卸下来,抹了把脸,拿起被雨浸湿的褂子使劲甩了甩,随后看向周围。他生活在这个村子里十八年了,高中之前他几乎天天和朋友们满处乱窜,但是这条巷子他以前从没有来过。道路上没什么杂草,看起来经常有人经过,但是路旁的两幢房子却都挂着锁。房子的门窗有些朽了,墙皮脱落了几处,里面的砖被雨打湿,显出了深红色。
他转过身细细打量起这棵树来。树很高,向上只能望见树枝影影绰绰地在雨中摇摆,看不到尽头。树冠葱茏,密密的枝条透不进一点雨水,罩住两个人两条扁担绰绰有余。
全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六哥,你说这雨啥时候停嘞?”鄂陆摇了摇头。全子又问:“六哥,你要是考出去了,俺是不是就找不见你了?”他沉默了,对家乡的留恋和长辈与同龄人对他的不同期望在挤压着他,他不愿意再想太多。半晌,他答了一句,“我会常回来看看的。”
全子高兴地手舞足蹈:“太好咧六哥,俺莫法子出去,到时候你把外面的事给俺多讲讲!”全子的声音和雨声夹杂在一起,忽远忽近,鄂陆轻轻眨了眨眼,继续看着树外大雨瓢泼,下个不停。
“六哥,你有莫听见啥声音?”鄂陆刚要应,突然听见“哎呦”一声,鄂陆急忙转头看向全子,却找不见他的踪影。鄂陆大喊“全子”,却听见他的声音从树里传出:“六哥,俺摔进树里了!”
鄂陆探头看过去,那树上居然长着一扇门!他小心翼翼把虚掩着的门推开,这才发现这树居然是空心的,而且在地面以下还有一人多高、一米见方的空间。鄂陆半悬着身子趴在地上,想把全子拉上来,但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枝叶摇晃的声音,紧接着他感觉有一股极大的力量猛推了他一下,他无法保持重心,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