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告白》松果悖论

25、结束 第二天

　　第二天的比赛，张昭野赢得毫无悬念——毕竟是他的主项，从触壁那一刻起心里就清楚得很，谢佳泽站在相邻泳道里摘下泳镜看了一眼电子屏，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明显憋着一肚子不服气，但张昭野懒得理他，连余光都懒得施舍一个，满脑子只想着赶紧收拾东西回去陪左屿昂。

　　心中积攒了那么多年的恐惧终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消融的，哪怕张昭野已经把话说到了那个份上，当左屿昂站在检录处看到谢佳泽那张脸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好在这一次张昭野全程陪在他身边，从热身到检录一步都没有离开，谢佳泽几次想凑过来说点什么，都被张昭野面无表情地挡了回去，直到两人各自站上出发台，谢佳泽才终于找到机会抛下一句“左屿昂你等着”，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不甘。

　　站上跳台的那一刻，左屿昂忽然从观众席的方向听到一声巨大的“加油”，那声音穿透了整个场馆的嘈杂，不用抬头他都知道是张昭野。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把手指扣紧了出发台的边缘。

　　“Take your mark.”

　　四百米混合泳是四种泳姿的接力，左屿昂在仰泳拉开的一点优势到了蛙泳段就被一点一点追了回来，到最后五十米自由泳时两人几乎是齐头并进，隔着一条泳道都能感受到对方带起的水流，谁也看不出差距。
　　十米
　　五米
　　一米
　　触壁！
　　从水中探出头死死盯着电子显示屏，上面的名次像心跳一样不停地闪烁跳动，终于在几秒后停住了。

　　第一名，左屿昂。

　　左屿昂有些恍惚，他真的赢了。走到通道处遇到了早在此等待的张昭野，冲上来抱起还在发懵的他转了一圈，笑得像是自己赢了比赛，两个人的举动引来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哎呀你快放我下来！”左屿昂被吓了一跳，但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谢佳泽黑着脸从一旁经过，把泳镜和泳帽狠狠摔在地上，张昭野不屑地白了那边一眼，低声说了句“切，装什么”，然后拉着左屿昂往回走，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恨不得把每一秒都重新夸一遍。

　　中午回到酒店，张昭野被叫走去领东西，临走前特意嘱咐左屿昂等他回来一起去吃饭，左屿昂应了一声，刚关上门手机就震了一下，收到一条只有两个字的短信：『下楼』。他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发的，沉默了几秒后还是套上外套出了门，有些事总归要有个了断。两人见面后没有多余的废话，谢佳泽的眼神里翻涌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他们心照不宣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用最原始最莫明的方式做了个了断，谈不上谁打赢了谁，更像是两个被卡在同一根刺里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一股脑砸了出来。

　　“左屿昂，凭什么。”谢佳泽喘息着靠墙站住，嘴角破了一道口子。

　　“当年我没有去市队，你听到的都是假的”左屿昂抹了一把嘴角上的血，声音很平，“今天所有的账，一笔勾销。”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手依旧因为紧张而发抖。身后传来谢佳泽沙哑的声音说“别让我再遇见你”，他没有应声，只是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回到房间后左屿昂坐在床边，浑身上下好几处擦伤都在隐隐作痛，两人都没下狠手，但几处擦伤看着确实有点吓人，他开始对着镜子处理伤口，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跟张昭野解释。

　　不对，为什么要向他解释？但想归想，他还是把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往嘴角的伤口上按。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把棉签藏起来，张昭野拎着一袋东西站在门口，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紧接着张昭野就愣住了，手里的袋子滑到地上发出闷响，下一秒他已经半跪在左屿昂面前，开口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受伤了？”他的手指极轻地抚过左屿昂嘴角的伤口，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然后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左屿昂的手背上。

　　“你别哭啊，”左屿昂顿时慌了神，双手完全不知道该往哪放，抽纸巾也不是、伸手去擦也不是，只能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就是……就是把以前的一些事处理了一下，而且也没受什么伤，真的，你别看这样就是皮外伤……”

　　张昭野红着眼眶抬头看他，鼻尖和眼角都泛着潮红，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下次，你跟我说好不好？”

　　“好好好好好，”左屿昂连声答应，手忙脚乱地抽了两张纸巾塞进他手里，“你先别哭了，真的没什么事，我保证下次跟你说，行不行？”

　　张昭野低着头把脸埋进纸巾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好半天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左屿昂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嘴角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当然这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说出来这人估计又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