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苦海无涯无人能救 ...
-
下午下课的时候,林樾走下楼时,看着站在楼梯旁等着她的阿然,他漫不经心看着走下楼的每一个人,她之前的每一个都不是她,直到看到她也在看着自己,阿然后走向自己,他晃着的内心,被一股轻力稍稍稳住。他想走过去牵住她的手腕,拉着她一起走,但又怕自己走向她时,她连连后退。林樾走到阿然身边,看着他。两人先去吃了午饭,林樾一向自顾不暇,无法集中注意在他人身上,她却忽然发现,阿然吃东西很慢,用时很长,但食量却和林樾这个厌食症患者一般少。整个过程中林樾感受不到阿然对食物的一丁点儿喜爱之情。或许这个世界能让人活下去的东西很多,食物算是基本之一。林樾想着眼前这人是否也无法感受这个世界之真,无法具体的活着,像是飘荡在这个世界上无法驻足的风。两人到山上顶时,阳光正好,看着背着画板的阿然走在面前,林樾忽然之间泪流满面,阿然回头看他,看到的又是哭红眼的她,阿然忽然想到每一次林樾注视自己时都在哭,他知晓原因,却无从开口,他可以安慰她的任何伤心,却唯独安慰不了此时因为自己流泪的她。阿然给她递了张纸,让她擦擦眼泪。然后转头说“很可惜呀,今日朗朗晴空,遇不到雨雾”可惜我不是他,他是谁呢,是林樾日思夜想的人,却不是站在眼前的自己,阿然看着站在风中发丝在风中胡乱飘扬的林樾。林樾没有看他,席地而坐看向远山,阿然不发一言,拿着画板开始描绘林樾,傍晚时分,夕阳从远山上慢慢滑下,光芒一点一点地消失,直到完全不见,林樾才站起来,两人没有语言交流,眼神交流也不曾有,一前一后的回了家,阿然看着走进家门的林樾,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巷子,他回到从前的家中,看着盖着白布的家具,仍然灰尘满满,阿然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杂草,过了一整夜。夜晚中,吃过安眠药的林樾与往常一样并不能入睡,眼泪不可抑制的一直在流,她觉得自己的左侧肩背处疼痛异常,她忍不住,也无法忍住,她拨通了电话“阿榆,我疼,我要止痛药”那边的人听到她奄奄一息的哭泣,立即穿衣出门,却未将电话挂断,林樾意识恍惚,无法动弹,不知那头的人怎么了,过了一会儿榆林来到林家,随林母打开林樾房门看到林樾,右手摸着左肩,满脸泪水,只是在说着痛,榆林将止痛药给林樾喂下,将她的泪水擦干净。看她睡着后,走到阳台处,看着楼下院子外阴影处,忽明忽暗的火光,给对方发去信息“她睡着了,你回去吧,谢谢你”对方未立马回复,也未马上离开,荧荧火光消失后,那人也在黑暗中寻不到踪迹,榆林的手机收到了这样一条回信“永远守护林樾大王”。榆林拿过林樾的手机删除了最近的通话记录。次日林樾再次醒过来,拿过手机看到此时是凌晨五点钟,她的睡眠如零星碎片,没一个夜晚能凭凑出完整。此刻她的心境无比平静,此刻重负在她身旁并不在她身上,这是一种久违的平静,她未能再次入睡,睁眼至天明。天亮那一刻枷锁重新拷到了她的身上。她机械地起床洗漱,然后出门,在教室里认真听课,傍晚去图书馆安静的看书。总是在傍晚时看着时莫名的流泪,林樾知道自己很奇怪,可是她却无法控制,在每次汹涌澎湃的情绪来袭时,她只能跪地言败,毫无抵抗之力。她从没想过自己的未来,也无法抓住当下,只能在每个属于自己的时间里蹒跚地走向过去的记忆里,在回忆里一步一步的修正走错的每一步,挽住每一刻遗憾,只有这样灵魂才能得到片刻喘息。回到现实中看到漫天粲然的落日时,又被现实深渊狠狠抓住。这一生中,一些人,一些事,只能在睡前的冥想中弥补一二。但日子不会停下一秒钟,林樾无法自愈,可时光不会停滞。痛苦迷茫的长大,也是一种成长的方式。成长中的痛苦,像围绕在大山外围的薄雾,看似轻盈,却隐隐不散,为大山的挺拔增加柔和,为大山中的生命增添艰辛。时光掺杂着痛苦与平静,一点一滴流失,老人们常说的很久以前,也终于到来,到底是时光往前了,还是人在倒退。一个人的一生,日子都是片段化的,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遇到了什么人,仿佛都是突发突止的,但任意一人的出现,任意一事的发生,都是有意义的,这种意义无关好坏,只为承受不了的人领悟到某种真谛,从而接受生活的波澜,接受生命的珍贵。
林樾得生命很长的时间都用来思念和感受痛苦,她对开心快乐的感知度已不如一个婴幼儿,可是她依然活着。她从少年走向青年,人类要不断的离开自己亲密的人,熟悉积累的环境,离开一切无能为力的情景,离开不断逃避的情绪,离开为虚荣而脱口的谎言,离开日复一日不着边际的龌龊幻想。林樾根本不知往哪儿行走,无法挪开着脚下细碎的淤泥。林樾每日的噩梦惊醒,是她的报应,因为是她的虚伪,是她虚荣而又无耻的让这个世界上最无辜的人死无葬身之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自己,她无力弥补,她也无法弥补,她只会在这日复一日的白天黑夜中,懦弱的屈服于现状,像苟延残喘的病狗,倒在满地垃圾里遥看天上闪烁明亮的星星,连思维都无法连贯的她,如同患上精神病而被抛弃的残疾小狗。她永远无法痊愈,也永远痊愈不了。林樾大学毕业拍照那一天,林母带她去化了个妆,然后将她送到学校门口,她只是看着女儿一步一步走近学校,忽然觉得眼前的小姑娘变得小小的,与小时候的女儿重合在一起,林母喊了一句“阿樾”,林樾回头,只看到母亲眼中带泪对着她说“放学等着妈妈来接你”,林樾想不起来母亲想到的是她成长中的哪一幕,她无法象小时候那样回应她,只说好,便未再回头,从孩童走向成年,从学生走向社会,忽然只是一个转身。
闹钟将林樾唤起时已是傍晚,今天榆林约了火锅,林樾昨晚熬了一个夜班,没睡到自然醒,整个人如同飘在这世界,洗漱完整个人清醒不少,但仍感头晕。开车时比平时慢了一些,到机场时榆林等了一会儿,榆林放好行李后打开了驾驶位的车门,果然林樾早已跑到座位上补觉。榆林将车开到火锅店楼下时林樾未醒,停车后,他看着睡熟的林樾,拿起她常用的纸巾,抽出其中一张,将纸巾紧握在左手中,想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痕,却又不忍下手。看着窗外等着她醒过来,林樾在车上睡了近一小时后终于清醒,这次醒后整个人如获重生,两人吃饭时,看着已成为资深火锅人的林樾,熟练地点菜,榆林笑着看她却不说一句话。林樾笑着对榆林说“是不是很欣慰,我如今这么能吃”榆林回道“十分欣慰,甚至有点担忧”林樾将一大碗炒饭递给榆林,神色如常的说“不必担忧,我如今很好,我如今和简叔叔一样,只盼着我们简大律师,事业有成,和和美美”榆林看向窗外不再说话,然后低头说好,沉默着吃着蛋炒饭。林樾吃完一碗蛋炒饭后放下碗筷,她举起茶杯向榆林“我敬你,小林”两人举杯将茶饮尽。榆林看着她未置一词,饭后两人散步,这是一个人口不算太多的小县城。林樾要来这里时没人知道为什么。当榆林与她漫步在这小城街道时,忽然就明白了林樾为何到这儿来,这里没有任何人认识林樾,也没有任何她认识的人,在这里可以短暂的与世界割裂开。而今林樾能看上去像个正常人,去工作,去生活,去学习,愿意去触摸这个世界,榆林忽然红了眼眶,林樾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榆林说“林林,虽然很艰难很艰难,但我在努力地往前挪步子呢,你不要太担心我,去过自己的生活”。往后三年中榆林未再来过这个小城,可有一人却时常出现在林樾的周遭,他是奶茶店里的安静客人,是超市里擦身而过的领居,看着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孤独又坚定的生活着,他在她的身旁短暂停留又离开,却又反复来过又离去。林樾按部就班学习,考证,完成规培结业考试,接下来面临着找工作,急诊科的主任很看好林樾,多次想要留住林樾,却又深知她并不会在此长留,便要林樾好好考虑职业生涯。林樾领到毕业证的那天,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林樾没想过会见到他,那日林樾领完毕业证回家,刚收拾好家里时,瘫在沙发上晒着太阳,正在思考着怎么告诉榆林,自己将要去非洲加入无国界医生,忽然有人敲门,林樾心里一怔,心头百般不适,却强忍着百般不适去开门,打开门地一瞬间,恐惧让林樾本能的将门合上,那人像不怕疼似地用手将门抵住,看着门缝中因恐惧而瞪大地双眸的林樾,那人勾勾唇角笑着说“老婆,不欢迎我吗”林樾拼命将门抵住,来人却轻松将门撞开,林樾一步一步倒退,转身拔腿就跑,来人的动作却更迅速,那人一把拉住林樾的胳膊,被他触碰到之后,林樾整个人仿佛又回到了地狱,过往地一幕幕从眼前划过,仿佛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将林樾分崩离析摧枯拉朽,林樾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那人却及时将她抱住,将她横抱起放在沙发上,林樾躺在沙发上时整个人蜷缩起来,那人坐在旁边,拿起一缕她的头发在手中把玩,“没想到我还会回来吧,你们以为能困住我一辈子吗,我如此热爱你,没有你我怎么活得下去呢,嗯?老婆,把我一个人扔出去那么久,你开心吗”林樾背对着他,意识早已恍惚,她知道自己没痊愈,直到楚遥再次出现的时候,林樾才深刻意识到自己根本好不了。慢慢失去意识,一种创伤后应激反应。楚遥看着没有意识地林樾,他抚摸着林樾的脸,忽而笑了起来。忽然想起自己那多情又决绝的父亲骂自己是精神病,执着于伤害简清舟又不放过林樾。忽然想起自己那日对着父亲,缓缓开口说“我不能放过我自己,林樾她爱我,那她应该和我一同承受痛苦”。楚父只觉疑惑,疑惑自己的儿子为何执着于林越爱他。楚遥却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想起囚禁简清舟和林樾的那段日子,他总是在心里无比满足,因为只有那段时光,那么美好的两个人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他可以决定他们的痛苦,虽然他给不了他们快乐,但是他们能让他快乐。楚遥做心理治疗时,曾向治疗师这样阐述:清舟被他杀掉的那段时间,林樾找不到他,恐惧又无助,整天不安地四处找他,他养她像养只叫花小狗,随便给什么都吃,她死不掉也活不好,楚遥有时兴致来了,给她点新鲜吃食,她总是习惯性地要给清舟吃,然后发现根本找不到清舟,只得一个人怀抱着悲伤,无比失落又茫然地坐在那个清舟和她常坐的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吞食,颇有兔死狐悲 ,物伤其类的意味儿。楚遥忽然觉得关着她也毁不掉她,她没有任何自杀地行为,这让楚遥觉得她对生命仍然有执着,所以楚遥一次又一次地□□了她,他想通过占有她而拥有她,可在楚遥第一次□□她的时候,他告诉她,他永远不会放她走,他以为会看到意料之中地绝望,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天花板,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好像她已经死去,仿佛楚遥不存在。楚遥突然觉得一切都好无趣,没有任何意义。忽然想到她不是在楚遥□□她的时候死去的。清舟还在的时候她面对楚遥的时候眼里还留存有恐惧,但仍然没有死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楚遥又觉得有趣起来了,她的身体活着,可是她已经死去了,随着另一个死去的人死去了。他觉得十分有趣,他想看她如果被放回到人群中能不能活过来,所以把她放回去了。并告诉她,自己将永远保存她哥哥的尸体。楚遥想看看她如何生起夸父逐日的勇气,如绝望的精卫夜以继日地向浩瀚无垠的大海复仇一般,明知徒劳如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是要向自己,她的未婚丈夫,报复杀他至亲哥哥的仇。而楚遥的父亲,那从小便对他严苛而又决绝地父亲在得知楚遥的残忍行径时,并未对他责怪半分,而是怨他将人放出去,做事不干脆,徒留把柄,可是楚遥的父亲无所不能,他的任何罪孽他的父亲都能善后。
楚遥坐在沙发旁很久,身旁林樾小声抽泣,如同当年。他转头没在看她,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枝,对她说“林樾,其实你的父母知道当年是我杀了清舟,也知道我□□了你,但是他们惧怕我背后的楚家,还有他们对财富的欲望,当然他们也知道根本找不到证据,又或许他们有证据,但又如何呢?所以他们选择将这一切隐瞒,不过显然他们瞒住地只有他们自己,在我绑架你们俩的第二天,楚州辞就发现了,他找林磊谈了三个小时,然后达成一致,决定继续成为亲家。呵,那三个小时的时间也算是林磊作为你父亲还剩的一点良知吧,我还以为他会没有任何异议立马答应。我知道他们要继续联姻的时候,我只觉得可笑,我只是觉得你和清舟十分美好,这个世界配不上你们,所以我摧枯拉朽般将你们破坏,但是没想到你们的感情那么深刻,身处地狱仍能开出莲花,那我只好让你们一死一伤,才能让你们彻底分崩离析,没想到你的父母知道这一切之后,仍然坚持联姻,我更开心了,哈哈哈,这才是这个世界,这才是人类的本来面目,利益为上,亲情算什么,女儿算什么,只有利益才是真正强大的一切”说完这些,楚遥站了起来,为林樾倒了一杯水,给简愉林打去电话,榆林接到电话时有种不安的预感,接通电话那头的人不说话,榆林喊了一声姐姐,那头的楚遥忽然嗤笑“我是你姐夫”榆林整个人都僵住,心脏狂跳,愤怒至极“你在林樾那儿?你对她做了什么?她人呢?”一连串的问题楚遥能感受到他的焦急,却又漫不经心的问他“你想让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呢”榆林立马挂了电话,订下最近的机票,随即开车冲向机场。坐在飞机上榆林望着窗外的白云,只希望一瞬间能移动到林樾身边,他怕一切来不及,生怕像当年一般,不敢想如今再失去林樾,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下去,还能不能做个正常人,所有的一切情绪,在他打开林樾的门时戛然而止,楚遥并不在屋子呢,榆林走向房间,打开房间的门看到了坐在窗台上的林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