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分化(二) ...
-
南风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吴意觉得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周围的alpha也不少,没听说哪家alpha分化会发烧到晕过去的。
“吴先生,您确定您弟弟是alpha?”Beta医生皱着眉,从南风后颈滚烫的腺体上拔出一支用于稳定分化的针剂,语气带着明显的疑虑。
针尖带出一点血珠格外刺眼,吴意心疼地看着晕了过去的南风。
“是,他的性征测试报告上是alpha。”吴意眼眶通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医生,我弟弟他没事吧?”
吴意的右侧脖颈早已惨不忍睹,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齿痕和淤紫,上面渗出的血丝已然微微凝固。
医生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脖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暂时没事,就是晕过去了而已,倒是你脖子上的伤要处理一下。”
“我没事。”
跟自己的脖子相比,吴意更担心南风的状况。
医生见吴意这个样子,也不劝了,直接把吴意抓住,就要抹药。
谁知刚一碰到吴意的手臂,医生才发现昏迷的年轻人,竟紧紧攥着他哥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医生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不再强求,转而走到吴意身侧,动作利落地为他清理上药。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伤口伴随着钻心的刺痛,吴意只是咬紧了牙关,身体绷得笔直。
“你真的确定你弟弟是alpha?医生边处理,目光边扫过两人紧握的手,状似随意地问:“啊,还有,你们不是亲兄弟吧?”
吴意忍着药水刺激伤口的刺痛,侧着脖子配合:“嗯,是学校统一做的体检报告,我们,我们不是亲兄弟,他是我爷爷收养的孩子。”
医生了然,点点头对边上的医护人员说:“抬走吧。”
随即指了指吴意和他被紧握的手腕,补充道:“这位家属的手分不开,一起带走。”
*
救护车一路呼啸,把吴意他们送进了医院分化专科的独立区域。
进了门诊大门,那位Beta医生匆匆与几位同事低语几句,便匆匆上楼了。
吴意和南风则被推进了一间异常宽敞的单人病房,有两位高大的Beta医生在病房里观察南风的情况。
吴意无暇他顾,全部的注意力都系在南风身上。
他坐在床边,一遍遍用湿纸巾擦拭南风额角不断渗出的滚烫汗珠,眼神里满是焦虑和恐惧。
大约过了十分钟,刚才那位Beta医生回来了,身边跟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医生。
吴意疑惑地抬头看着眼前的两位医生。
金丝边眼镜医生走到床边,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说道:“吴先生,您弟弟不是alpha,是enigma。”
“Enigma?”吴意眼中写满惊愕:“可是......报告......”
“在分化前,Enigma的性征体现确实alpha......”医生翻看着刚刚送来的检测报告,语速不疾不徐,“您弟弟在高考前应该还做过一次深入的潜在分化倾向分析报告,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到?”
吴意怔在原地,那份报告……张老师确实提过一句,说一切正常……
Enigma吴意是知道的,不过因为分化成enigma的几率太低,所以他根本没有往那个方向上去想。
金丝边眼镜医生看了眼吴意,继续问道:“看来您应该没到那份报告,您对Enigma的基本生理特性了解多少?”
“老师在生理课……讲过一些。”吴意的声音干涩,木然地点头。
“基础特征我就不赘述了。”金丝边眼睛医生合上报告,将其递给身旁的同事,转头问道:“我想您现在是能闻到您弟弟信息素的。”
他推了推眼镜,向病房内的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很快,房间里只剩下吴意、医生,以及病床上沉睡的南风。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吴意胸口。
金丝边眼镜医生放低声音说:“我听刚刚的同事说过,您的弟弟是收养的,您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是吗?”
吴意点点头,非常疑惑医生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简单说,吴先生,”医生直视着他,“您的弟弟,吴南风,他深爱着您,是以伴侣身份爱慕的那种爱。这就是为什么,我可以安然无恙地走进这间病房的原因,当自己爱人在的时候,enigma的信息素是不会出现任何攻击性的。”
医生看着满脸迷惑的吴意,继续解释道:
“E呢,是可以控制自己信息素的,而且不管O的腺体是否损伤,E都可以让爱人闻到自己的味道。”
吴意先是愣住,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鼻尖,他觉得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
吴意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医生……你在说什么?”
“吴南风先生,很爱您。”医生见吴意依然不信,说道:“我是这个医院里唯一的Enigma,所以我同事把我叫来了,就是为了确认您弟弟信息素等级的,但弥漫在病房里的信息素,对我、对其他医护人员毫无攻击性,温顺得反常......唯一的解释就是,您在这里,您是他‘认定’的恋人。”
“医生,你在说什么?”吴意的声音不住颤抖,他喃喃自语,反复地轻声说着:“南风他是我弟弟,他怎么可能把我当恋人?”
医生沉默看着吴意,没有回答。
吴意的心理防线彻底塌了。
他不是傻子,他只是在骗自己,他在不断地说服自己。
他早就知道南风喜欢他,他早就知道。
只是他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
南风的那些出格的行为,南风对他过于亲密的动作,以及南风对他的执着,他都知道。
南风枕在他腿上的依恋,紧紧箍住他的腰,以及脖颈上反复出现的齿痕......
还有那炽热得烫人的眼神......
总是被他尽量忽略,却夜夜在耳边回响的“一直在一起”……
他见过真正的兄弟是怎么相处的,也知道亲人是怎么相处的。
南风其实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真正的哥哥。
他最近甚至想起了喝断片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南风轻轻咬过他的腺体,他知道南风舔舐过他的脖子,他知道南风痴缠地亲吻过他。
他梦里出现的果冻其实是南风的嘴唇。
......南风跟谁都有可能,跟他却永远不可能。
因为他的父母可能是杀害南风父母的凶手......
他拼命把南风推出去,推得远远的,幻想着距离和时间能冲淡南风对他的感觉。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南风离开这个小地方,见识了广阔的世界,遇到了更好的人,就会忘记他。
等他替父母还完债,他就会退出南风的人生。
他无法承受真相揭露后,南风眼中可能出现的憎恨!
那样他会崩溃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戳破?!为什么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都不留给他?!
“医生……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 吴意徒劳地重复着,声音破碎,带着泣音。
只要他不承认,南风就不喜欢他,这件事情就没人知道。
金丝边眼镜医生看着吴意,摇摇头,对吴意说道:“吴先生,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您难堪的,而是如果您执意留在这里,可能会有危险,您弟弟极有可能会在不清醒的状态下永久标记您。”
“如果被E永久标记了......”
吴意下意识避开了医生的视线,这点生理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被E标记了,就算死了,尸体也是enigma的,谁也抢不走。
医生看吴意的反应,就知道对方一定是知道后果的,他就没有再继续解释什么,而是转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南风。
“吴先生,也许您不愿意承认,但您的弟弟确实非常爱您。”
吴意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颓然伏低,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一株在狂风中即将折断的芦苇。
“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我需要告诉您......”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Enigma的分化期极其特殊,当认定的‘爱人’就在身边时,如果换着无法得到临时或永久标记的安抚,他们会陷入昏睡,有极大的可能......再也无法醒来。”
吴意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对上了医生的目光。
“生理课上一般不会讲述这种状况,因为enigma可以自己控制分化的时间,只有enigma想分化时,他才会分化,所以......enigma是可以在环境安全的状况下进行分化的......”
吴意迅速转头,惊讶地看向正在病床上沉睡的南风。
所以......南风一直没有分化,是他自己控制的?
“......所以,这次分化的时间,是他自己的选择。”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顿了顿,接着解释说道:“现在唤醒他的唯一方法,就是注入他所认定的‘爱人’——也就是您的信息素,不过仅仅是唤醒还不够,他需要完成临时标记或永久标记,才能彻底稳定下来,脱离危险。”
吴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双眉痛苦地拧紧,又无力地松开。
他看着南风,露出一个绝望到极致的惨淡笑容。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深不见底的悲哀与……认命。
逼他。南风在用生命逼他!
用精心设计的“意外”逼他亲手献上自己!
他能怎么办?
这对于他来说,这不是道选择题,而是一道拥有既定答案的题目。
“临时标记的话,最起码您能离开,他也不会受到伤害......”
“我知道了。” 吴意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带着万念俱灰的疲惫,缓缓闭上了双眼,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你出去吧。”
金丝边眼镜医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外,那位Beta医生立刻迎上来,低声问:“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Enigma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淡淡的讽刺和疲惫,
“临时标记。”金丝边眼镜医生叹了口气,“床上躺着的那个就是这么算计的。”
“enigma分化时闻到恋人信息素会昏迷这事,我觉得应该在生理课上讲清楚的。”Beta医生皱眉说道。
金丝边眼镜医生笑着道:“讲得再清楚也防不住早就计划好的‘阴谋’,而且这还是enigma的致命弱点,这种事情是不好宣传的。”
“也是……” Beta医生无奈地耸耸肩,两人并肩消失在走廊尽头。
*
病房里,吴意安静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南风。
医生刚刚用特制的仪器,从他残损的腺体里艰难地提取出微乎其微的信息素,注入了南风手背的静脉点滴中。
现在,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安静地坐在床边。
吴意绝望而悲伤地等待着南风的苏醒,等待着那场无法逃避的“临时标记”。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弟弟,为他铺设的无法逃脱的陷阱。
而他,只能跳进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