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狼驯化失败后》褚南驿

8、分化（一）

　　抵达首都的当天，B大的老师便马不停蹄地去火车站接了兄弟二人。
　　车轮碾过首都宽阔的街道，一路疾驰，吴意和南风在老师的热情地介绍进了B大校园。

　　也是在老师热情洋溢的介绍中，吴意才确切得知了南风的成绩——全省理科第三名。

　　吴意其实是非常震惊的。
　　关于南风的学习，某种程度上讲，吴意可以算是没管过。
　　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拿钱把南风需要的教材、参考书买给他而已。

　　南风高中三年，恰是爷爷缠绵病榻的时候。吴意像一个被抽打的陀螺，医院、工厂、家三点一线，留给南风的，只有考试前那句苍白的叮嘱：“别浪费机会，好好学。”

　　南风从来都是冲他笑着点点头，或者把脑袋埋在他肩上撒个娇，含糊地应一声：“知道了，哥。”

　　“吴同学，这几个专业你考虑一下，都是可以硕博连读的......”B大的老师积极推荐，“这个，金融类的，是热门。”

　　“哥，你觉得哪个专业好？”南风拽了拽吴意衬衫的衣角。

　　身边的老师们齐齐把目光投向了吴意。

　　吴意微怔，侧首靠近南风耳畔，低声疑惑问道：“……你不是说，已经想好要学什么了吗？”

　　南风轻笑出声，回答道：“哥猜猜我想学什么？”

　　吴意瞬间眉头蹙起，认真地看着列出来的专业名称。

　　吴意的指尖停在“航空材料工程”上面顿住，他转头去看南风。
　　南风看着他的目光深了几分，唇角微弯。

　　吴意知道自己猜对了，非常认真地问身边的老师：“这个专业可以硕博连读吗？”

　　老师们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以是可以......”一位老师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善意的提醒，“不过……这个领域，可能……不太赚钱。”

　　人们常说，这个时代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一切向钱看。

　　“不用考虑钱。”吴意回答得斩钉截铁，目光却温柔地落在身旁的南风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只要是你想要的，倾尽所有我也给你，“只要他喜欢就行。”

　　这一刻，南风真的很想笑，放声大笑。
　　吴意……怎么可以这样？
　　南风觉得吴意纯粹得近乎残忍，他哥毫无保留把自己的心送给了他，却从未想过要索取任何回报。
　　吴意，你为什么要这样？

　　南风深棕色的眼睛死死钉在吴意的身上。
　　他真的想这么不管不顾咬住他哥脖子上的腺体，狠狠蹂/躏他。

　　“……挺好的，有志向，挺好的。”老师们脸上的尴尬很快被一种真诚的钦佩取代。
　　他们都以为这兄弟俩是小地方来的，可能会更在意钱的问题，没想到是他们这些所谓的“文化人”小看了人家，狭隘对的是他们。

　　选定了专业后，兄弟俩跟老师们敲定了一些后续的事情，才离开B大的校园。

　　走出B大校门时，夕阳正熔金般泼洒下来，为庄严的学校大门镀上了一层金色。

　　吴意望着沐浴在金光里的南风，奔波的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些许，唇边溢出一个浅淡却发自肺腑的笑：“好好读书，你读到什么时候，哥就供你到什么时候。”

　　南风转头看着吴意在夕阳下清澈的笑，心头突然刺痛。
　　焦躁感如同藤蔓疯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这一刻他想的根本不是读书，南风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将眼前的吴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据为己有。

　　他马上就要来首都上学了，他没法守着他哥了。
　　他要想办法把他哥尽快变成他的才行。

　　*

　　本来兄弟俩是想在首都多留几天的，没成想，他们刚在这里待了两天，吴意就接到了厂里的电话，说是又来了一个要求苛刻的大单子，让他办完正事赶紧回去。

　　吴意颇感遗憾的和南风踏上了归途。
　　返程的列车上，吴意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底带着未能陪南风好好看看首都的遗憾。
　　刚踏进家门，吴意来不及洗漱休息，便匆匆赶往鞋厂，只留下南风一人。

　　门关上的轻响在空寂的客厅里回荡。

　　南风坐在沙发上，静默片刻，忽然俯身，将脸深深埋进吴意随手脱下来搭在沙发把手上的衬衫里。

　　属于吴意极其微弱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吴意的信息素几乎淡到闻不出来，就连吴意自己都不确定他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

　　可是，现在南风闻到了，只有他知道他哥的味道。

　　是梅花香。
　　极淡，极轻，像寒冬深夜飘落在雪地里的几瓣残蕊，淡到极致的梅花香。

　　南风兴奋到全身的血管仿佛都要扩张开来。
　　似乎只有这样他血液就能染上吴意身上那缕清淡的梅花香。

　　太好闻了……南风近乎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才万般不舍地让鼻尖离开了吴意的衬衫。

　　南风深棕色的虹膜正在逐渐浅，缓缓地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分化要开始了。

　　在分化之前，他要先做一件事情。

　　他起身走进卧室，径直拉开衣橱最底层的抽屉，在叠放整齐的衣物深处，摸出了那个封皮已有些褪色户口本。

　　南风重新回到客厅，拿起那台老旧的座机话筒，指尖悬停片刻，最后还是拨出了深埋在记忆里的电话号码。

　　这个电话号码，他只在他父母发生意外后打过一次。
　　南风打完那个电话没多久，吴老爷子就出现把他领养走了。

　　如果想跟吴意在一起，他必须把自己的名字，从吴家的户口本上移出来。

　　这是他计划的第一步。他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能办到，也知道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在等他的电话。

　　如果不是他感觉到吴意一只在推开自己，说不定这个电话他永远都不会打出去。

　　*

　　吴意对家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正全神贯注地核对新订单要求。

　　这笔订单数额可观，要求也细致，报价更是令人满意。
　　吴意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笔钱，至少能给南风在首都租上半年的房子，这样他就不用挤在宿舍里了。

　　“吴哥。”李娟娟敲了敲办公室开着的门，声音不大，“张叔让我告诉你，订金到账了，随时可以开工。”

　　李娟娟的眼睛下意识的往吴意的脖子上瞟，看到那片腺体除了凹凸不平的旧疤，没有新的咬痕，她默默地松了口气。

　　她曾经有个omega哥哥，也是腺体受损，因为遇人不淑，被那个渣滓抛弃后，因为没有伴侣信息素的滋养，她哥哥如同离了水的花，生命在无声的枯萎中耗尽。

　　对方身上那种坚韧又破碎的矛盾感，总让她想起哥哥，所以总会下意识在意对方。

　　“嗯，知道了。让大家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正式开工。”吴意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露出疲惫的笑。

　　今天刚从首都折腾回来，实在有点累。

　　还有，南风上学的事虽已敲定，但还有许多东西要准备。

　　笔记本电脑是必须的，最好再配一副防蓝光的眼镜。
　　据说首都要比他们这边冷，所以还要给南风添置一些更厚的衣服。

　　还有日用品不能缺，都要买好......

　　回家的路上，晚风微凉。

　　吴意边走边在心里盘算着晚饭后要和南风商量的事情。

　　然而，当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锁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空气里弥漫着……信息素？！

　　那股味道冰冷、凛冽，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和压迫感，像极了骤然降临的暴风雪，瞬间把吴意脑海中所有琐碎的盘算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本能的惊惧。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闻到Alpha信息素的味道！

　　腺体几乎完全损坏的他，平时能魏巍感受到alpha的信息素波动，却闻不出任何味道。

　　“南风？！”吴意猛地关上门，几乎是踉跄着冲向卧室的方向。

　　越靠近卧室，像是暴风雪般的信息素就越发浓郁，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好像这股味道转眼就会变成风雪，把他吞噬殆尽。

　　万幸的是，他的腺体损坏了，不然他现在早就被信息素给撂倒了。

　　卧室门虚掩着。
　　吴意一把推开，浓烈的信息素几乎把他吞没。
　　床上，南风蜷缩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吴意的手刚触碰到南风的额头，就被高热惊得指尖微微发抖。
　　他立刻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颤抖地拨通了急救电话。

　　迷蒙之中，床上意识迷蒙的南风，鼻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那缕被暴风雪般的信息素几乎撕碎的……梅香？

　　梅花香仿佛黑暗中的光源，瞬间点燃了南风混沌的意识。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视野模糊晃动，隐约看到一张写满焦急的脸庞。
　　吴意，他的吴意......

　　这大概是梦吧......

　　他喜欢这样的吴意，因为吴意露出这幅神情多数时间都是为了他。
　　他喜欢吴意什么都替他着想的样子。

　　他喜欢吴意的一切。

　　如果这只是梦，他是不是可以放肆一些呢？

　　一个模糊又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南风伸出手，猛地抓住了那个正焦急呼唤他名字的人的手腕。

　　那缕清冽的梅香，似乎因为他的靠近而浓郁了一点点。
　　真好闻……南风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如果……咬开腺体……
　　风雪中的梅花会不会……彻底绽放？

　　这个念头像是燎原之火，对某种极致滋味的渴求烧尽了南风残存的理智。

　　他手上用力，把吴意拽得一个趔趄，滚烫的脑袋不管不顾地埋进了对方温凉的肩窝里。

　　南风的鼻尖贪婪地蹭着那片细腻的皮肤，犬齿在无意识中悄然探出。
　　他想要永远陷入风雪中飘飘荡荡的梅香中。

　　南风！南风！醒醒！不能睡！看着我！”吴意被他拽得重心不稳，一边竭力撑住南风沉重的身体，一边对电话那边医护人员说道：“对，是alpha分化，他现在发烧有点厉害，意识不清，地址是……啊！”

　　南风一口咬在了吴意右侧的脖子上，因为分化而异常锐利的犬齿，轻易地刺破了白皙脆弱的皮肤。

　　“您好！先生！您还在吗？发生什么事了？！”掉落在地的手机里传出医护人员急切的询问。

　　吴意眼前发黑，但他不敢躲，甚至不敢大幅度挣扎。

　　因为家里有个小alpha，所以吴意在上alpha的生理课上格外认真。

　　他记得生理课上老师曾经说过，分化中的Alpha可能会产生幻觉，如果发生这种情况，身边的人应该尽量安抚Alpha，因为他们此时的攻击性极强，以免产生不必要的伤害。

　　吴意理所当然地认为差不多毁掉的腺体不可能对南风产生丝毫影响。
　　他只以为南风因为发烧产生了幻觉。

　　他竭力捡起地上的手机，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他、他可能产生幻觉了……有攻击行为……麻烦你们……快点……”

　　颈窝处，南风反复舔舐、啃咬吴意脖子上被刺破的皮肤。
　　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带着奇异战栗，并且让他想要沉溺其中。

　　他深棕的眼瞳在已经完全变成了带着金色暗茫的淡茶色，他的身体正在快速的分化。

　　南风的鼻尖贪婪地划过吴意颈侧的每一寸，想要把幽淡的梅花花瓣上洒满白色的雪花。

　　有那么一瞬间，怀里人不住的颤抖和隐忍的痛哼，让南风产生了一丝犹疑。

　　这……真的只是梦吗？
　　如果不是梦……哥……会不会被他吓到？

　　南风心里生出了一丝怜惜，他轻轻舔舐着齿痕边缘渗出的细小血珠，动作变得缓慢而细致，带着近乎病态的温柔。

　　可是他依旧抵挡不住吴意腺体对他的诱惑，他的犬齿一点一点地向带着梅花香的腺体挪动。

　　他一定要找到香气的源头……
　　他要慢慢地、彻底地占有这份美好……
　　他要细细地去品尝吴意这个人。

　　可就在南风的犬齿即将挪动到吴意腺体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一股暖流从他的腺体不断往四肢蔓延，他的混沌精神清醒了不少。

　　“南风！南风！”

　　温柔急切呼唤声，穿透层层风雪，如同那缕清淡的梅花香，轻巧地钻入他的耳中。

　　南风但茶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早已远去的理智瞬间归位。
　　南风猛地绷紧了身体，抵抗住本能，硬生生地收回了几乎要刺破对方腺体的犬齿！

　　他看着吴意担忧双眸，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字：“哥……别……担心……”

　　话音未落，因为强行压制本能，南风遭到了生理反噬，他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光，他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