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香为暗恋》十三的小猫

3、你跑慢点 6点的

　　6点的时候学校起床铃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寝室里扯出一阵拖沓的嗡鸣。窗帘缝里漏进的微光刚够看清天花板的纹路，被窝里却像生了根——女生们大概正把脸埋进枕头，睫毛蹭着柔软的布料，心里把早自习骂了八百遍。
　　夏嫣不情愿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脑子里还晕乎乎地飘着没做完的梦。脚在床沿晃了半天，才找到拖鞋，踩上去的力道都带着不情愿，像拖着灌了铅的腿。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今天不用上学就好了。
　　不过，她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最后一天的运动会，能看见江驳铭了！顿时，她都清醒了很多，赶忙去洗漱。
　　差不多6点40时，寝室里的女生都几乎洗漱好了，今天不是夏嫣和冯芹芹值日，所以她俩很早就出发去食堂吃饭。
　　一路聊着天到了食堂，早上人并不多。排队的时候，夏嫣还是会到处看看，但依然没有找到他的身影。冯芹芹和夏嫣一般早上就喝一碗粥和吃一个鸡蛋、一个包子，因为面条太油了，况且运动会不用跑操也不用担心会饿了。
　　早读时候，陈望还是会来监督，他一来，同学们的声音大了很多。待到听到广播通知所有学生下楼去操场举办运动会时，班里的同学一下子将书放在桌子上，迫不及待的逃离了教室。
　　夏嫣和冯芹芹是同桌，她俩也不是很慌。
　　“夏嫣，等我一会儿。”冯芹芹在桌子里翻找什么。
　　夏嫣在原地一直等她，偶尔转头看向窗外。
　　冯芹芹拿着一大袋东西，一脸笑意：“好了！我带了一些零食，咱们俩边吃边看。”
　　夏嫣笑着点头，随后。挽着冯芹芹的手臂走下了操场。
　　运动会的操场像被撒了把跳跳糖，从入口到看台挤得满满当当，连跑道边的缝隙都插满了攒动的脑袋。
　　主席台上有专门的广播为各班加油，只要有人提供稿子，就会专门有学生念着上面的字用话筒讲话。穿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挤在看台上，有的站在椅子上挥着自制的加油牌，有的举着冰镇汽水往嘴里灌，瓶身上的水珠滴在胳膊上，凉得人一激灵。
　　夏嫣和冯芹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阳光还是很大，夏嫣只能眯着眼寻找他。
　　跑道内侧的检录处排着长队，运动员们套着号码布做热身，压腿时膝盖顶到前排人的后背，引来一串笑骂，有人喊“男子4×400m要开始了”，人群像被磁铁吸住似的往起点涌，矮个子的学生踮着脚在人墙后蹦，脖子伸得像被拎住的鹅，还不忘扯着嗓子问前面的人“看见没？穿蓝背心的是不是咱们班的？”
　　冯芹芹推了推夏嫣，“4×400m有江驳铭！”夏嫣睁大了眼睛，终于在一大堆人群中看见了他的身影，还是黑色的T恤。
　　由于接力赛是按照班级来的，第1组4×400米就有江驳铭，跑道边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号码布别在胸前，边角被风掀得轻轻打颤。一班的4个男生，开始给自己互相加油，可夏嫣的视线一直在江驳铭的身上，他正在和自己组的三个男生拍照留念，她一定要记住他的背影。
　　拍完照后，江驳铭就开始准备热身运动，弓步压腿时膝盖顶得笔直，另一条腿的脚尖勾着往回扳，他又侧过身，胳膊绕着肩膀画圈，骨节转动的弧度越来越大，直到听见肩膀传来轻微的“咔”声，才换另一边重复动作，喉结随着深呼吸上下滚动。
　　旁边有人拍他后背，他回头咧嘴笑了笑，露出点洁白的牙齿，转脸却又绷紧了下颌线。
　　裁判突然大声的喊：“第1组的第1个人都快点上场，拿好接力棒！”
　　接力赛马上开始了，看台上的人堆得像摞起来的书本，后排的同学被挡得严严实实，索性踮着脚把脖子往前探，一个个像刚出水的鹅，喉结随着紧张的吞咽上下滑动。
　　有人扒着前排的椅背，上半身几乎要扑过去，后颈的衣领被扯得变形，露出一小片晒得发红的皮肤；个子矮的女生干脆站在椅子上，双手抓着栏杆，脖子伸得像被线牵着的木偶，发尾垂在耳边，随着身体的晃动轻轻扫过脸颊。
　　夏嫣也把脖子伸长，就怕看不到这场接力赛。
　　发令枪打响后，四个男生奋力冲了出去，像断了的弦，看着他们发跑的情况，似乎是一班的跑得特别快一直遥遥领先，随后的第2棒也是一班先跑，夏嫣不禁为江驳铭捏了一把汗。
　　快到了第4棒时，江驳铭也上了场。一班的一路顺风，最后一棒也是一班的先跑，随后二班、四班的人也跑了，他舔了舔嘴唇，皱了皱眉头，但还在为队友加油。江驳铭站在接力区里，脚在地上碾来碾去，眼睛死死盯着跑来的队友，当橘红色的棒子“啪”地撞进他掌心时，他的步频就瞬间提了起来，双腿快得像被按了加速键，运动鞋碾过跑道的声音连成一片急促的“嗒嗒”声，像有无数只鼓槌在敲打着地面。
　　他的身体压得很低，后背绷成一条直线，手臂摆动的幅度又大又猛，带起的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汗水顺着下颌线飞射出去，在阳光下划出细小的银线。旁边道次的选手原本和他距离还有一点远，可短短几秒内，他像被什么东西推着似的往前蹿，肩膀越过对方的瞬间，两人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开——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已经甩出对手小半个身位，背影在跑道上缩成一道越来越快的影子，他成功超过了二班和四班。
　　夏嫣扒着看台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了匀。随着跑道上那道影子越来越快，她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低马尾从肩膀滑到后背，发梢却跟着那道速度轻轻颤动。当他像阵风似的超过前面所有人时，她“呀”地低呼了一声，手猛地捂住嘴，眼里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怎么会有人跑得这么快？像脚不沾地，又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连带着她的心跳都被那急促的脚步声带得乱了节奏。
　　她脸颊有点发烫，却还是忍不住把目光黏在跑道上。但还是因为一班的跑得太早，江驳铭并没有追上，也跑了小组第二，身影冲过终点线，她才跟着周围的欢呼用力拍手，指尖拍得发红，心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幕：跑得真快啊。
　　惯性带着江驳铭往前冲了几步才刹住，扶着膝盖喘气的样子还带着股狠劲，掌心的接力棒被攥得发烫，刚才那股风一样的速度，好像还没从他身上散干净。
　　忽然广播声传来的特别大一声：“江驳铭好帅！”
　　他笑了笑，随后和三班的男生去了休息区。
　　接下来，夏嫣安安静静的看了自己班的比赛，自己班也跑了不错的成绩，她也会为之开心。
　　中午的太阳像个烧得通红的铁球，悬在头顶正中央，把天空烤成了一片透亮的蓝，连一丝云絮都不敢靠近。
　　阳光泼下来时带着股狠劲，晒得操场的塑胶跑道泛出油腻的光，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被烫得微微发软。教学楼的墙面上，窗户的影子缩成了小小的方块，树影也被压得短短的，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叶子被晒得打蔫，连蝉鸣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沙哑。
　　“这个天气是要我们的命吗？！”冯芹芹抱怨道。
　　夏嫣叹了一口气，用手扇了扇风，还全都是热风，索性她直接放弃了，“中午还有什么比赛呀？”
　　“我的妈呀，还有个3000m！”冯芹芹惊讶的说。
　　夏嫣不禁心想：这个天气跑3000m的话，江驳铭不得累死了啊。
　　“夏嫣，我们去教室吹吹风扇吧。”
　　冯芹芹是真的受不住这太阳，太毒了，怎么后羿都不把它射掉，她脸上有痘痘，医生也告诉她不能长时间被太阳晒。
　　夏嫣实在也遭不住了，连忙点了点头。
　　到了教室里，吊在天花板上的风扇慢悠悠转着，扇叶划过空气的“呼呼”声混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最安稳的背景音。
　　刚从操场回来的热意被风扇一卷，就散了大半。夏嫣额前的刘海被风掀得轻轻晃动，后颈的汗渍很快凉透，贴在皮肤上反倒成了舒服的凉意。趴在桌上的同学把胳膊肘往凉快的地方挪了挪，校服后背的褶皱里还带着点热气，却被从风扇缝里漏下来的风一点点吹散。
　　夏嫣舒服地闭了闭眼，感受着凉意。
　　突然，操场的裁判的声音传了过来：“请跑3000m的男子做好准备。”夏嫣来到了窗外，看着操场的男生们，一眼就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
　　教室里的男生也听到了，“咱们下去加油吧，我们班有人要跑。”
　　顿时教室里的人少了一大半，夏嫣远远望着胸前挂着8号的他，那是遥不可及的你。
　　冯芹芹看着夏嫣的背影，她又不忍心看着夏嫣痴痴的站在那里，自己找身边的同学借了一顶帽子。
　　她起身来到夏嫣的背后，她小心的拍了她肩膀一下。
　　夏嫣疑惑地转过头，看见是冯芹芹后又笑了起来，“怎么了呀？”
　　“我想下去看比赛，要不要一起？”
　　“好！”夏嫣正愁怎么样才能下去呢，她怕冯芹芹不愿意下去，夏嫣又想陪她一起。不过冯芹芹这样一问，所有的烦恼都没了。
　　她俩就手拉手，一起去了操场。可能是老天眷顾运动员吧，太阳没有刚刚那么毒了，偶尔还有微风吹来，夏嫣将脸的两边刘海推到耳后。
　　其实中午的3000m已经没有多少人在看了，大多学生都跑去吃饭去了，况且3000m一跑就要跑很久，很多人都没有耐心看。
　　夏嫣和冯芹芹找了个阴凉处坐了下来，“你看，咱班的陆成也参加了。”陆成在十班是化学课代表，有点搞笑男的感觉，但人特别死装，夏嫣清晰记得，班主任某次抽人起来回答英语知识的时候，恰好抽到了他。
　　他直接来了一句：“这个知识不应该早就掌握了吗？”
　　当时的班里人特别鄙夷他，班主任看他这么狂，“那你告诉我是哪几个知识点？”
　　陆成笑了笑，没有回答老师，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但他的成绩也不差，英语经常130几，总成绩班级第五。
　　冯芹芹开玩笑的说：“参加比赛的那天，他告诉我他要打破学校记录呢。”
　　夏嫣只是笑了笑，陆成的体质班里人都清楚，虽然他喜欢跑步，但他经常生病回家，某次还穿钉鞋去跑步，由于下雨天跑道太滑，摔了个狗吃屎。
　　“预备，跑！”裁判的声音响起后，随着发令枪的打响，十个人冲出了跑道，他们都保持着速度，没有很快的跑，操场上还是会响起几个学生拼命的加油声。
　　夏嫣和冯芹芹也没有闲着，也在为自己班加油。
　　学校操场只有400米，3000m至少有7圈，第一圈还算轻松，脚步踩着同伴的节奏，呼吸匀净得像风拂过树叶，有人还在说笑，鞋钉碾过塑胶跑道的声音轻快得像串珠子，跑到第三圈，喉咙开始发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点涩味。旁边的人渐渐拉开距离，有人放慢了脚步，扶着腰喘气，有人咬着牙往前赶，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很快又被晒干。
　　可江驳铭没有停住脚步，他匀速呼吸着，目前位于第3名，紧跟着第2名第1名的脚步。
　　第五圈是道坎。小腿的肌肉开始发沉，像灌了铅，每抬一次腿都要攒点力气。眼前的红色跑道仿佛在旋转，耳边的加油声变得模糊，只剩下胸腔里“咚咚”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有人从旁边超了过去，带起的风扫过脚踝，陆成想加速，却觉得喉咙里冒着火，连吞咽口水都带着灼痛，他最终还是停掉下来，开始慢慢的走。
　　最后一圈的铃声响起时，江驳铭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前挪。手臂摆得越来越快，身体晃得像株被风吹的草，视线里的终点线忽远忽近，只看到前面那个晃动的背影——第2名的男生已经慢了下来，脚步踉跄着，像被抽走了力气。
　　夏嫣心里默念：加油啊，江驳铭。
　　不知哪来的劲，他忽然把步频提了上去。小腿的酸胀被抛到脑后，手臂摆动的幅度大得几乎要甩出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弹簧上，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距离一点点缩短，从一个身位，到半个肩膀，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蒸腾的汗味。
　　前面的男生似乎察觉到了，猛地回头看了一眼，眼里的惊讶让江驳铭心里一紧，却跑得更狠了。就在并排的那一刻，他侧过身，肩膀微微一沉，像要把所有力气都压进这一步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跑道的塑胶味，他的脚尖超过对方的瞬间，看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他没敢回头，只是死死盯着终点线，把那个背影彻底甩在身后。冲过红线时，胸腔里像炸开了一团火，腿一软差点跪倒，却被涌上来的同学扶住。有人拍他的背，有人喊他的名字，江驳铭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抬眼看向跑道，才发现自己真的跑在了最前面——刚才那股超过去的狠劲，原来还没从身体里散干净，连汗水滴在地上的声音，都像在为他鼓掌。
　　夏嫣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她也松了一口气，冯芹芹也被江驳铭震惊到了，3000m全程没有松懈，还将对手抄了。
　　她感叹：“江驳铭真的厉害呀！”
　　运动会总算是完了，闭幕式由体育老师和年级主任讲了几句话，就宣告了运动会至此结束。
　　江驳铭也上了台领了奖状，他是3000m的第一，夏嫣拍得手都快要拍烂了。吃完晚饭后，班里的生活委员都出去购买晚会的东西，剩下的班干部开始布置晚会。
　　夏嫣再次拿出她的日记本：
　　你可不可以跑慢点，我怕我追不上你。
　　晚会也是顺利的开展，夏嫣和冯芹芹坐在了一起，他们俩吃着零食，看同学们唱歌跳舞，还会在底下跟着一起唱，教室关了灯，有的同学拿着荧光棒摇晃。
　　晚会的结束，班长做了发言：“运动会到此结束，感谢同学们的辛苦付出，请大家为接下来的中考做好准备！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台下发出热烈的鼓掌声，结束晚会的夏嫣继续拿出了题刷，她要考育阳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