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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晚安 一切在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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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我是卢西安.蒙特克莱,塞沃琅市的市长,哦不,是市长之一,坐在高台之上的阴影里的,还有我的亲弟弟,卢西法,我不懂战争里的深奥,以及血肉里的腐朽从何而来,所以我必须隔三差五的,穿过监狱深处的黑色潮湿,扶着铁锈味栏杆,抱着一大堆文件去那一端找他。
我讨厌他,我恨他,我恨他每一次呼吸,恨自己和他一样的绿色眼眸。
他是个极其自私,偏执的野心家,一个常常与我对弈的利己主义思想家,我明明已经把权力给他,让他来接管政治,卢西法却反倒把我当做棋子,危险的时候让我挺身而出,他自己则会金蝉脱壳,以“被操控的弟弟”的名义获取同情,登上高台,然后被大家接受,我则会沦为人皆踩一脚的阶下囚,在地底,连自毙的勇气都没有。
做梦!我不会让他成功的,就算双手颤抖到举不起来枪。
9岁的时候,卢西法骗我去偷邻居的钥匙,当时我年纪尚小,况且没有父母教我做事,于是我天真被骗去给他当狗腿,他拉着我潜入邻居家中,却刚好被睡醒的邻居抓包,我人生第一次的恐惧竟然来自我的亲人,而非别人。他竟然一脸笑意,光明正大的对邻居说:“是我的哥哥——卢西安叫我来偷东西的呢。”
我就该在那时掐死他。
直至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相信过他,但我时常会思考,世上如果真的有天生的恶人,那么卢西法就是最经典的案例。
十二岁那年,母亲带我看过了极光,她把那副银色的六芒星耳坠送给我,之后,我再也没见过母亲,只是因为那个做坏事的卢西法,我们被抛弃在了塞沃琅街头,靠着一步一步,踩着别人走向光处。
现在我是市长了,我下令把卢西法关进监狱。
但是,这场棋局理应不会如此简单,不,算了吧,我想不过来了,我的脑子现在像浑水一样,充斥着黑色的红色的乱线。最后,我没有什么恶毒的话想对他说,那么…
晚安,愿你——别死在那个血腥腐烂的街头。
或者死的悄无声息,最好别让我知道,也别死在我面前。
卢西安又回到现实了,然后再让我们换个视角来看。
这何止是一场阴谋,这是一场巨大的滚雪球,直至把天穹弄塌下来,没有人能挣脱。
我是卢西法,哦,蒙特克莱就不用加上了,毕竟我们早就被他们抛弃了。
我那亲爱的哥哥至今还认为,自己的名字后面,应该带上那个家族的狗牌吊坠,哈,不像我,他没有那么快了解清楚自己的现状,我们最不一样的点是认知能力,哥哥,我们同样是9岁,但是我已经能看透你所有想法了,而你还傻傻的相信会有正义之名,如果正义真的有用,我们就不会沦落成该死的街头孤儿,我说啊,你选择相信上帝,还是选择,在快饿死的时候捡起地上的脏面包吃?
我真的很希望你早点明白,怎么同一个娘胎里的孩子,感官比我迟钝那么多呢,又没病又没残的,那就让我来好好表演吧,你可要早点明白我的心意,我是为了你好啊,从泥沟里顺着幕布走向光处吧,我会用鱼线拉开窗帘,让你登上至高…
10岁,你试着把我推下窗台的时候,我总算可以笑了,你终于觉醒了,我亲爱的哥哥,我的良苦用心还是很有用的,至少你以后…不会死的很惨了,即便是我不在的时候呢。
哦…原谅我的无知,原来他真的有病,我发现卢西安有病是在我们15岁的时候,那时候我们正在写文章呢,毫无悬念,肯定没有一人肯看,爱好而已嘛,他喜欢就好,噢…我不喜欢,他喜欢就好,写着写着,他突然毫无预兆的从椅子上摔下来,躺在地上流泪发抖的样子,我竟然会有点同情,滴落的泪水,就像我以前被那群伪善狗殴打时候的样子,没有人愿意扶我一把,都把我当作草芥,嘲笑我是无用之人。
现在不是了,现在,他们已经高攀不上我们了,我永远不会去墓地拜访他们,因为他们死无葬骨之地。
话说回来了…有时候我也会思考,我喜欢干什么呢?
噢,我是个局外人,我从来没有喜欢的东西,我该做些什么呢?我能做些什么呢?我要做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那就把你推上最高点吧,亲爱的哥哥。
于是我为了他除掉了上任市长并坐牢,我当然是自愿的,他也会经常来看我,看来也不是完全对我恨之入骨嘛。
因为,我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啊,我可以失去一切,但你不行,卢西安,你有值得活下去的期望,你有目标,你可以为了爬上高台踩着所有人,你会因为杀人而手抖,这才是我们最大的不同吧。
我不会,因为我早就被践踏的毫无自尊,毫不像人,豪无道德,毫无自我。
希望你以后在阳光下,笑的像一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开心
致我最亲爱的家人,也是哥哥——卢西安,晚安,愿你不再梦回那个恢暗血腥的旧街头。
以及一个小小的心愿。
别再记得你有个可恨的弟弟。
现在从回忆里挣脱出来,再次来到1999年的塞沃琅,那个永远充斥虚假天光的“乌托邦”。
虚假天光之上,是卢西安的具象能力,「停滞」,能够控制整个城市的时间,但同时,副作用也极其严重,半年里,他发病了三万六百多次,他居然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他无法用个人的身份去找一个合格的心理医生,他没办法找到一个愿意和他平等对话的人,卢西法,他唯一的亲人,也被他亲手送进监狱,几乎没有什么聊天。
但就在昨天晚上,卢西安突然想要见他。
这次不是讨论政事。
他想要一次平等的对谈。
天光斜射进厨房,卢西安坐在厨房里,看着时钟,刚好一点钟。
门外,卢西安身边的副官带着一壶茶来了,身后是被绑着的卢西法,他面无表情,只是默默跟进厨房,坐在卢西安正对面。
卢西安摆手让其他人离开,关上门后,卢西安解开了他的枷锁。
亮堂却毫无温度的暖阳照在卢西安的后发上,发出淡淡的光点。
卢西法看着他的脸,十指交叉放在桌面:“突然把我放出来,又想说些什么呢?如果要骂我就随意吧。”
“不。”
只有一个不,说完后,他就沉默了,十指同样交叉,放在脸前,遮住了大部分表情,他闭着眼,深色的大衣披在他身上,仿佛盖住一层活尸。
卢西法看着他,笑了笑,倒了两杯茶:“喝吧。”
面前的人还是没动。
卢西法开始猜测他的意图,难道是生了什么气,想来朝他发火,但真的来了,他反而不敢说话了?
还是说…游戏中期环节终于要来了?
卢西法微微凑近,想看清对面人的表情,边凑近边道:”卢西安,对我,没必要这么客气吧?你我早就知根知底了,对吧?有什么话…”
还没说完,卢西安突然捂住头。
“!”卢西法才察觉他的情绪变化,立马起身,抓住卢西安微微颤抖的手,用尽全力掰开,直到看清他的脸,心瞬间空了一截——他的脸上满是黑白红色的线条,看不清任何线条以下的人脸,他松手的刹那,卢西安像个没有生机的傀儡一样倒在地上。
卢西法看着倒在地上,几乎像尸体一样的人,他无话可说。
绿色的眼眸里,仅有一丝看见亲人具象失控时的慌乱,除此以外再无其他,或者说根本无法分辨其他情绪。
他不知道怎么做,虽然见到过卢西安这个样子,但他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在旁边等个几个小时。
卢西法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扶起地上的“卢西安”,他试着触碰那些线条,刚碰上去,手却像被数万根针扎了一样,指尖的血滴落在线条面具上,被吸收,甚至让线条愈发混乱。
他看了看自己指尖的血红,用纸巾擦了擦,又冒出来,再擦,还是冒出来,仿佛永无止境。
他坐在椅子上,手握拳,在掌上压出月牙的红印,静静的看着亲人发疯。
“哥哥,还没从过去的梦里走出来吗。”
没有人回应。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切在入夜之后,就成为过去式了。”
尽管…入夜前的痛楚,已经扎在明日的温床里无法抹平。
“我知道,我们都无法原谅痛苦。”
“也没法原谅过去的对方。”
“自己。”
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卢西法的双眸。
满是黑红色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