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新郎 “我就是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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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半黑，铅灰的云将夜空遮得密不透风。二人来到岭下最近的一家客店，准备先住下，商议个计策明日再行。
“老板，住……”
柳骞说到一半的话顿住了。面前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脸上皱纹明显地堆积起来，眼眶通红，神色空洞，坐在一把老藤椅上怔怔地出神。见到有客人来，那男人才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嗓音沙哑：“住店吗？”
卿珹也觉得有问题。他本来就想找当地百姓问问情况的，此刻敏锐地发觉了男人眉眼间的愁绪与纠结。
“你好，我冒昧问问，你是否有什么发愁的事？”
“我……没有。”
人在说谎时总是心虚，眼睛总会偏向别的地方。比如此刻，男人的眼睛就偏向墙角的钟。
“那么我想再问个问题，你知道芹岭上的花妖么？他来这里多久了？干过些什么？”卿珹嗓音微微发冷，仿佛能对表面伪装下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有点扛不住了，终于道：“算了，实话说罢。二位仙长，我求您帮忙啊！我是生在芸城长在芸城的人，这芹岭从小到大走了没有上百遭也六七十遭。我没有儿子，只有一个长相还不错的闺女……”
卿珹冲他一挑眉，微微不耐烦道：“长话短说，没空和您唠嗑。”
“哦我……”男人声音更小了，“前几天吧，我让闺女帮着上岭砍柴，结果那里雾气很重，她说见到了一群歪着脑袋、满地爬的妖怪，便逃下来了。我上周才上过岭，这岭上从来没有妖怪的，除了前年有一次出了两三只小鬼，没啥能耐，被本地的小修士就除掉了。就昨天，店里来了一个粉衣男子，说自己是岭上的千年花妖，相中了我女儿，明日要大张旗鼓地把她娶上山去。”
“那我们的猜测没错，这花妖是新来的。”柳骞点点头，“可是又有新问题了，这里人气重，他来了也待不了多久，又为何要来？是原居所被破坏，无处可去，还是有人故意而为？”
“我也在想这个疑点。后来怎么样了？”卿珹若有所思，摆手示意男人继续讲。
“那妖怪说完就放出一团粉雾，然后凭空消失了。”男人的手捏成了拳，“我那么好的闺女，怎能嫁给一个花妖？而且她已经定了婚了，要嫁芸城的一个散修的，会点武艺，为人又善良。所以今天我就把她的未婚夫和未婚夫的结义兄弟请来了，想着是修真的，指不定能打得过花妖。可是难啊，所以一直在愁。”
怪不得呢！卿珹、柳骞二人身高腿长，仙风道骨，自带一股高洁傲岸、不染凡尘的气质，而且又配着一瞧就很名贵的兵器，不知道的第一眼常能把他俩认成真天神。
总之看着就是正经修仙的，会降妖伏魔的，所以男人一见二人进来就有了求人帮忙的打算，要说不说的模样。
“二位仙长行行好啊，救我女儿一救呐，也为咱芸城百姓除害吧！”男人一副要跪下来拜的模样，还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碎琼仙人在兰山就好了，一定会来除害的。”
卿珹刚才还在思考着什么，一心二用，这下子直接愣住了。
“碎琼仙人？真是善良热心啊。”柳骞调皮地盯着卿珹僵硬的脸。
“对啊，兰山附近凡是有妖鬼一出没，他就会来的，大好人！可惜最近听说离开兰山了。”男人听到柳骞的话，夸赞着竖起了大拇指。
“咳咳……”卿珹换了话题，“那啥，花妖我们自然得管。请问老人家贵姓？方便我们见见千金与二位散修么？”
“哦，我忘了说，我姓陈，叫我陈老汉就行。我女婿叫丁华他弟弟叫赵台，这边走。”
三人一道来到一个小厅子里。
陈姑娘大好年华，一副温柔甜美的长相，应该是很多男人会喜欢的类型。她右边坐了一个正握着她手的男子，年纪不大，留着短胡茬儿，应该是丁华。他们围着桌坐，另一边坐着一个瘦得竹竿似的男子，看着比丁华年纪小，这是赵台。
他们的目光都被陈老汉身后二人所吸引。陈姑娘发红的眼睛都瞪大了些，面颊泛红，好在不明显。
“你们二位是？”丁华先开了口。
陈老汉这才意识到还没问过那二位仙长的名姓，就听见青衣男子淡淡道：“我叫刘千，他叫洛愔。我们原是柳家外姓弟子，战败后逃出来的，好在朝雨尊没有赶尽杀绝。今日路经此地，顺手帮忙。”
碎琼仙人名声大，但无人知晓“洛愔”这个名字，当时卿珹编出来也只是为了瞒柳骞。
那四人听完点了点头，卿珹却偏开头笑了一下。
“你们是神吗？”赵台被二人的气质相貌就唬住了，问完才发觉世上哪有那么多神？自己有什么运气能一次碰上两个来帮忙？于是他尴尬地又补了一句：“不是，那个你们修为如何，这事算麻烦的么？”
“不如何，麻烦。”卿珹一脸无语地看了眼赵台，转而又懒洋洋地说道，“不过，多俩人总比没有好吧？气势足。”
这确实是卿珹一个发愁的事了。之前柳菅问的问题是他其实能解答，大概一个月前他就把这附近一大片地域的妖鬼都清了，然后去找的柳骞，所以就算原住所被破坏，花妖也会就近选地，怎么也不可能千里迢迢来芹岭。要么就是有人故意而为，将花妖引到这里，还听他的命令。
那么是谁干的？柳菅？为什么要这么做？发现他们了？不可能，这花妖对付不了他们，如果是这样，那么柳菅就是傻子，多此一举。但柳菅不是傻子，他没必要这样做，所以必须要生擒花妖问个清楚。
生擒不容易，不法力更麻烦，更何况按目前状况还得带上俩破散修，但他们又不能暴露身份。
人家老爷子求他们帮忙，就算本来就会去捉妖的，但也不能不应吧。
而且不换种方式上山，那花妖认得他们，见一次放一次芍药魂，也肯定不行啊。
卿珹心底暗骂一句，烦躁地用指甲挠着手背，一不小心掐破了皮，出了点儿血。
这下没人敢说话了，一片沉寂。
柳骞无奈地握住卿珹的手，挡住了血迹，笑道：“大家别急，明天花妖不是要来接陈姑娘么？肯定不能让陈姑娘涉险，不如将计就计，找个人扮做她，另外几个装作随行轿夫上山，在岭上趁其不备下手。这花妖也没有太麻烦，主要是有个绝招叫芍药魂。”
他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芍药魂是什么。
四人听得目瞪口呆。
卿珹觉得这主意不错，就是有个问题：“那谁扮新娘呢？”
这下屋子里六人都沉默了，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出主意那人风华绝代的脸上。
其实这也没错，陈老汉太老，丁华有胡子，赵台跟猴精似的，也就新来这两位长相标致，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好看。卿珹面部线条更凌厉英气，而柳骞更柔和优美。
于是出主意那人尴尬地笑了笑，道：“额……其实也不是一定就不行吧？”
***
陈老汉给他们准备了房间。当晚，卿珹和柳骞回房后就倒在了床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方才他们已经商议好了，柳骞扮新娘，陈姑娘明早帮他化妆。陈老汉本来还要请他们吃晚饭，他们借口吃过了推辞了，这会儿还饿着。
卿珹刚才借着众人的面不好说，现在把自己的推测讲了一遍，又道：“二哥，别怪我。用换皮相来易容是阴神道的法术，就算换了皮相，也只是改变了部分容貌特征，和阳神道的易容术差不多，一样改不了性别，你看洛愔和我长得不也挺像的么？”
他说着眼尾微微上挑，带着闷闷的憋着的笑意。
“一边凉快去。”柳骞故作冷淡道。
但卿珹笑得更肆意明显了。
于是柳骞盯着他，也忍不住被感染，好不容易板起来的脸笑了出来。
“我扮了新娘，你扮不扮新郎啊？”柳骞伸手理了理卿珹的碎发，又抹了抹他的唇角。
“不扮。”卿珹止了笑，一脸认真地捧住了柳骞的脸，“我不扮新郎，我就是新郎，要娶你这个新郎。”
气氛又往暧昧的方向发展了。
柳骞捏了捏卿珹手腕，吻了他的手心，咽了口唾沫才忍住，淡声道：“好啊，我的新郎。不过，我饿了，你先去弄点吃的。”
等卿珹买完东西拎着一带小吃宵夜回来时，房间里空无一人。
不是，有人的，只是卿珹一下子没看到罢了。
这间房的浴室在一个角落里，要绕一下才能过去，比较隐蔽，屏风也略小。
可是没有水声。
于是当卿珹疑惑地走到屏风前时，正好碰上了刚洗完澡起身去拿浴巾和衣物的柳骞。他光洁白皙的肤上挂着琉璃似的水珠，胸前腹前是紧实的肌肉，可整个人还是显得很瘦，比四年前瘦了不是一星半点。
二人打了个照面。
卿珹看见柳骞微阖的杏目中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深色瞳孔里是自己的倒影。
于是他愣住了，面前好一个丽色佳人，勾得他好生心痒。直到发觉自己的不对劲，卿珹才恍然回神般惊慌地走开了。
柳骞方才也怔住了，这会儿脸上一下子涨起绯红，红到耳根。
他心不在焉，同手同脚地走到架子前，一把捞了浴巾粗鲁地擦着自己，直到皮肤微微发红，才用力地拽着亵衣一甩，披到自己身上，还把随手放在一边的浴巾给蹭掉了，发出一声闷响。
柳骞傻子似的把自己玩够了，才穿着整齐的衣服匆匆走出来。
如果问被自己的心上人看到自己没穿衣服是什么体验，那么柳骞应该能回答。
虽然他们已经表白过了，但目前还只停留在拥抱和亲吻上啊。
“二哥，洗好了？过来吃饭。”卿珹已经缓过来了，一如平常的轻松。
“好。”柳骞坐过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皂角的香气，墨色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差点让卿珹白白缓过来。
“瑶瑶买的什么好吃的呀？”
芹岭边上是整座芸城人最少的地方，大晚上摆摊子的不多，卿珹买了一小盒酱牛肉，半只烤鸭，一壶紫金泉，都是柳骞爱吃的。
“还买酒？不怕我又醉了？”柳骞笑着问道。
其实他酒量也不算太差，上次一大坛猛灌，才醉了个透，这次一壶倒是也不至于，纯粹为了逗对方。
卿珹现在觉得他不会醉，自己再这样看他就要醉了。
“不怕，你醉了直接睡，不像上次在外边。过了芸城，去江州的路上就再没处喝紫金泉了。”
“哦。”
紫金泉是临安特产，这点柳骞比谁都清楚。
他这会是真的饿，拆了包装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卿珹则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吃，眼神里又是宠爱又是浪潮，总之心更痒了，快化了。
“你不吃吗？”
“二哥……”
“嗯？”
“我的乐趣，就是享受你吃东西的样子。好吃吗？”
“……”
柳骞嘴里的肉都嚼不动了，意识到对方也应该饿了，他夹了一块牛肉喂到卿珹嘴里。
“别说笑了，快吃吧，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
卿珹吃了肉，又嗦了一下筷子头，才心满意足地拿了自己的筷子，装模作样地吃了点儿。
最后他们将买来的食物消灭得一干二净。收拾了垃圾后，柳骞一骨碌倒在了床上，疲惫的腰肢一挨上床榻，就散架一般动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新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