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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礼物 这是一个浪 ...

  •   柳骞已经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法力如此之强的阵,甚至对卿珹的通天修为难以置信,又不得不叹服高兴。场面太过震撼壮观,当真毕生难见。

      原来所谓法力损耗大,居然是这么个大法,他这修阳神道的纵然是倾尽灵力也不一定能行。

      卿珹已经被刺目的光重重包裹在最里头,作为旁观者的柳骞看不到了。他不禁担忧起了瑶瑶,会不会受不住。

      事实表明他的担忧没错。

      越是强大的阵法,越是容易受到反噬。这个阵也一样,开启的反噬几率远没有去除索命痘的大。

      早有先见之明,圣神娘娘当年抱着必死之心果真受了极大反噬,最后以自身捐予封印黑暗之力,而柳菅开阵放疫就安然无恙。现在,就是他卿琼瑶,亦无可幸免。

      当阵到末了,将黑暗之力重新封印之后,卿珹便从高空坠落下来,如轻飘飘的落花一般,气息单薄。

      狂风止,树木静,一片死寂,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柳骞稳稳地接住了又瘦又轻,白如死尸的卿琼瑶,那是他的爱人。

      卿珹身子早比以前强健许多,没有半途心脏病复发。此时他灵力耗费过大,支持不住晕了过去,倒也没有大碍。

      卿珹毫无血色,面部线条凌厉,苍白的唇边淌着猩红血丝,衬得肤色胜雪。柳骞的手搂着他无力的腰与脊骨,掌心冷汗涔涔,心跳都乱了,“扑通”地狂蹦。

      柳骞眼尾潮红。他深吸一口气,可心疼与不安却愈发强烈,便急匆匆回屋,将那人冰凉的身躯轻放在榻上,小心地为卿珹盖上被子。

      柳骞纤长指尖轻抚卿珹玉般的脸,低声耳语道:“瑶瑶,谢谢你,不仅是我自己,还代表临安所有百姓道谢。”

      “还有,对不起,我喜欢你。”

      柳骞也是欺对方听不见才敢说,说完傻子似的一笑,拍起卿珹的手开始诊脉。他医术不精,但也略通,探得身子无大碍后略略一松。接着将自己的灵力缓缓输入卿珹的灵脉中,源源不断,直到三个时辰后。

      卿珹是在三个时辰后醒的,微睁的眸子里还蒙着迷朦水汽。

      他喉间滚动,沙哑道:“二哥,你看外面,今天的阳光真好。”

      方才的一场细雨留下的湿意已被暖洋洋的光带走,人间一片美好,有花,有路,万里无云。

      卿珹恋着腕间输灵的那只手的温热,却仍挣脱着抽回手,一笑:“我身子已经好了,不必再浪费灵力,我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柳骞似是垂着耳朵的兔子,“瑶瑶,真是辛苦你了。”

      “没什么,”卿珹想到了通过浴恬铃感知到的柳骞家破人亡,流荡民间的惨状,心头一紧,叹道,“没有你这些年苦。累了苦了你,我心疼。”

      柳骞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笑道:“我累了苦了也是无可奈何,百姓还不是唾弃我。柳氏灭了,我也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了。话说你这灵力修为,当真百闻不如一见,这世间谁比得过你?你救我临安百姓于水火,自然是英雄了,是可让人人赞颂的碎琼仙人了……”

      他笑着又捏了捏卿珹的脸。

      不曾想对方还记得他扮做洛愔时候的称号,卿珹怔了一下,也动情地开怀大笑。

      碎琼仙人其实是当年卿珹刚成神时为应付百姓取的号,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看着眼前这张摄人魂魄的脸,卿珹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二哥,你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你还有我。”

      也许他们之间因四年分别而产生的生疏会就这样很快消失,也许他们会回到少年时真诚纯粹相待的友谊,彼此关心在意。卿珹这样想着。

      可他爱他,心中□□复燃,他想要成为他的人,占据他的一切。

      柳骞心底也是这样想的。他看卿珹的每个眼神,都是潭面无风下藏着的波涛澎湃。如今他的深愁被碾作了灰,索命痘没了,百姓会好起来;爱人回来了,他也会好起来。

      柳骞默默把卿珹抽出的手又握住了,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卿珹这次没再抽手,任其握着,只是温柔地笑,双目含情。

      扣着的两只手,手腕上都系着莲红绳,好像连在了一起,好像永远不会分离。于是这一幕与四年前被追杀时分别的场景重叠,不同的是,这次他们谁都不会再松手。

      ***
      “瑶瑶,接下来,我们去哪?柳菅这个人是非找到不可的,谁知道他下一步又有什么鬼计划。”柳骞的眼神似钩子,薄唇一启一合,似是严肃地道。

      “之前就说了要去的,江州斤湖。既然庙里写了,那就一定是重点,我想应该藏着些什么。”卿珹站起身,喝了口榻旁杯子里的凉水,“二哥,索命痘已除,事情倒没那么紧急了。但不宜拖,目前对柳菅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明日就出发吧,下山。”

      御剑或腾云太过招摇,又费灵力。他们第二天起得不早,午饭后往山下走去。

      出了兰山后山,外头有个小林子,他们边走边聊,傍晚时正好路过。

      叶舞风吟,斜阳残血,另有一番动人意境。天空偷喝了村酿的甜酒,醉了月亮想,正说着疯话。

      二人走着,难免想起了几年前的相林,他们一起摘浆果,一起看日落,一起捉彩萤虫,一起失去初吻。

      柳骞心中酸楚,但身边的火已重燃,他不再孤独,于是调皮地勾着手指钻进卿珹指缝间,满意地轻笑。

      话说此时秋末冬初,天色渐暗,林子里应该也有彩萤虫出没了吧?柳骞暗想。

      “二哥,还记得相林的彩萤虫么?”卿珹低沉动听的嗓音响起。

      “记得,刚刚就想到了。”柳骞问道,“瑶瑶,你说今晚我们能见到么?”

      “能。”卿珹唇边浮起一丝笑,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他垂眸柔和地看着柳骞疑惑的脸,轻声道:“只要你想见到它们,就能见到的。”

      “那当然想啊,好久没见到了。这些年事情太多,也没闲情逸致。今日得空,若是能见到该多好啊。”

      “好。”卿珹玉色指尖弹出一团蓝火,他一摇又打了个响指。

      霎那间,原本昏暗的深丛间陡然升起万丈光芒。几千只彩横虫提灯涌来,自四面八方将二人团团围住,密不透风。它们振翅欢舞,五彩缤纷的光点直冲云霄,划破苍穹。

      此刻仿佛整个世间都成了彩色,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你我二人。

      这是一个浪漫至极的不夜天。

      彩萤虫们组成了一匹织不完的锦缎,上面书写着生生不息的故事。

      于是,璀璨的光蓦地淌进心底,从此前路敞亮,再无漫漫长夜。

      “瑶瑶……”柳骞的声音颤抖而沙哑,“这都是你准备好的么?”

      “是啊,”卿珹眼波潋滟,如沐春风,“四年来欠二哥的,我一定都会还清。这个就是我赔罪礼中的一项。二哥,你喜欢么?”

      又怎会可能会不喜欢?

      柳骞面颊涨红发热,心潮早已澎湃。他看着卿珹幽深的眸子道:“我喜欢,只要是你送的,我什么都喜欢,谢谢你。”

      柳骞把头倚在卿珹优美动人的脖颈间,闻着对方独有的荷香,眼眶就不听话地湿了,杏目潮红,蒙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水汽。

      “这么多彩萤虫,你准备了多久?数过有几只么?”柳骞喉头哽咽。

      “五千只,数过的。送你的礼物,我不可能马虎。”卿珹嘴边扬起一抹清笑,心底却有些燥热,“准备了三年,每年冬季寻一些来养在这儿。”

      五千只彩萤虫,准备了三年。

      他们以往顶多见到几百只一齐出场的震撼场面,可五千多只,又是什么概念。兰山所有的彩萤虫加起来,说不定还不够。这是耗了多少努力与时间换来的礼物,是千金难买的心意。

      柳骞再也抑制不住压在心底四年的情绪,有愁苦,有孤寂,有悲痛,有仇恨,也有见不得人的爱欲。

      他肩膀剧烈抖动,拥着卿珹大哭着,泪水温透了对方的衣襟,又咸又涩。

      柳若玄从小是世家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人啊,是无忧无虑、逍遥自在的小公子啊。这么一个受惯了好意的人去承担那些那么重的责任,一步步踩在刀刃上。

      于是他再也没有了娇性与棱角,连别人真正的好也是怕的,总觉得自己是不配的,是难以接受的。

      “二哥,”卿珹在柳骞耳边亲昵炽热地哄着,“别哭了,我在了,我不会走了。好了,没事了。”

      他温柔地抚摸对方细柔乌黑的发,满是疼爱。

      “好,好……”

      柳骞望着灿烂的彩萤虫星河,又对上怀中之人看过来的视线,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人间真好,世界真美,我好喜欢。柳骞这样想着。

      半个时辰后,彩萤虫们散了,柳骞心中那股酸楚劲儿也过去了,二人又步行赶路。

      今夜得行至前边的小镇才有店家,才有饭吃,有地儿睡。

      柳骞向前看着,漆黑夜色仿佛是从卿珹背后蔓延开来的。他指间点起一簇火照明。什么都逃不过光芒笼罩,什么都是亮的。

      ***
      冬初天暗得早,二人戌时到了兰山附近的一个镇子,天已经黑透了。

      索命痘初灭,众人都又惊又喜,此时街上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小二,上肉上菜来!”

      二人信步走进一家馆子,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了下来。饿一天了,晚饭得吃饱了,明日还要走呢。

      可二位一走进来,便引起了不少人的视线,不论男的还是女的,吃饭的还是干活的。

      可能是因为他们二人自内而外散发着清雅高洁之气,仙风道骨,又长得俊美高挑,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哇塞,这两位仙君哥哥好帅啊,我要一见钟情了。”一个妙龄女子拉着边上另一个女子衣角,满脸是呆呆的痴迷。

      “你更喜欢哪个?我喜欢那个靛衣高个的,有男人味儿,瞧着威风。”

      “嘿,我更爱那个青衣的,看起来好温柔,肯定很疼人,心都要化了呢。”

      这边两个女子咯咯说笑,那边二位公子已经开始埋头干饭了。

      “二哥,这饭菜虽好,却少了那么些滋味。”卿珹捡了一块东坡肉到柳骞碗里,“既要赔罪,那让二哥吃好喝好是必须的。”

      “不必再说'赔罪'二字了,心意我领了。”柳骞津津有味地嚼着肉。

      “嗯。那就算是我想对二哥好。要喝点酒么?”卿珹笑道。

      柳骞懒洋洋地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红润的唇油腻腻的,像镀了一层薄釉,“好啊,这些年我酒量大多了,包千杯不醉!”

      “小二,来一坛紫金泉!”卿珹笑意愈浓,“是么?那让我见识二哥的好酒量,看看是谁先醉。不过到时候可别连路都不稳。”

      “怎么可能?你二哥我步伐坚定果断,还等着扶你呢。”

      不多会儿,一坛看香飘四溢的紫金泉便端了上来。二人各倒了一大杯,闷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惹得边上两个女子又一阵激动。

      柳骞抹了抹嘴,道:“紫金泉果真有滋味,好喝,今日一醉方休!”

      卿珹则侧头挑眉,弯着眉眼看柳骞:“二哥慢着喝,别呛到了。”

      二人一碗一碗大口喝酒。柳骞不久就喝得脸颊泛红,头脑昏沉。

      儿时他酒量比卿珹好,可现在他还是没长进多少,和之前差不了太多。但卿珹酒量突飞猛进,此时正看着他的谎话被揭穿。

      “还喝吗?二哥,你醉了……”卿珹小指蹭了蹭柳骞的鼻尖。

      “你二哥好着呢!没醉,啊嗯,千杯不醉!”柳骞又倒了一碗酒,递到卿珹手边,眼中满是爱意,“瑶瑶,你喂我一杯,好不好?”

      人喝酒醉了就会不知天地,深埋心底的东西也在不经意间探出头来。

      比如现在,柳骞渴慕许久,都说不出口的爱意,显然流了出来,夹杂着浓厚的紫金泉在肺腑间冲撞、沸腾、燃烧,整个人都是烫的。

      “……”

      这回轮到卿珹愣了。

      他酒量如今很好,但喝得多了,紫金泉后劲巨大,他也有种朦胧的微醺感,眼尾与脸颊都泛了点绯红。他捏着刚刚倒满酒的碗出神,越捏越紧,指节都成了玉色。

      莫非……莫非二哥也喜欢我?

      不不不,不可能!他,他怎会……

      卿珹看着柳骞的含情目不禁生出一种他自认为荒谬的感觉,所以他立刻否定掉了。

      二哥出淤泥而不染,怎会喜欢一个男人?

      但是心底的□□在燃,在迸溅火星子。他真的好想一把抱住他,吻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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