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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洛愔 这道疤竟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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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风陡然凛冽万分,冰冷得如刀尖喀嚓喀嚓地刺入骨髓。
四周忽明忽暗,天旋地转。再睁眼,眸中不再是荷塘月色,而是潦草的茅屋。
室内光线很暗,柳骞盯着面前龙飞凤舞的殷红图案,愣愣地出了会儿神。
意往阵中的情节已然结束,他回到了现实。
柳骞大脑空白一瞬,仿佛四肢都不属于自己了,酸痛无力。
半晌,他才表现出了该有的情绪,惊讶、心痛或是高兴,五味杂陈地揉在一起。
他其实是知道卿珹小时经历的事情的大概,也试图去想象过那个可怖的场景,可当他在阵中亲眼一点一滴,作为旁观者视角看时,他还是狠狠暗骂了自己几声。
现实远比想象中的壮观、可怕而不堪回首,他真的无法想象如果自己遇到这种事会怎样。或许自己失去的,经历的,相对而言也不过如此罢。
这是他心心念念的爱人啊!怎可被那些狗都不如的东西糟蹋?
血流成河,配上那苍白的脸颊,如一把世上最锋利的刀反复剜着柳骞的心脏。刚一愈合,就深深陷入;刚一跳动,就悄悄停止,反复如此,永不停息。
回想那年二人共同经历的事,自己像个未经世事、天真可笑的傻子,反被瑶瑶,那个被世事折磨得体无完肤的人,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着。
太可笑了……
真的很难不爱上他。被宠得太舒服了,一旦身边的人相继离去,柳骞便浑身不对劲,空落落的,难以适应。
他自责,为何当年没有把那人护得好一点,抓得更紧一点,爱得更确切一点。也许那样,他现在就不会追不到那人的影子了。
那么,柳骞喜在何处呢?在于证实了他的瑶瑶没死,这是他如今最大的奢望。
柳骞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惜意往阵中只体现人物的行为与发生的场景与事件,至于心中所想,入阵的旁观者只能凭自己主观理解与判断。
所以柳骞并不知道卿珹也爱上了他。他根本不敢往这方面去想。
他以为那只是卿珹心中悲伤忧愁,并不明白那其实是对方因爱而自己与自己生气、矛盾,无所适从。
柳骞垂下睫帘,脸颊上留下两行湿热的泪水。
他喉间蓦地涌上一团又甜又咸的液体,喉结一动,又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不知为何,自与常军战后,就总这样,可能是身子被折磨坏了吧。
反正是神,有灵丹护着,没关系,柳骞低低叹了口气。
“柳公子,你……”身后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背上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掌。
柳骞缓缓睁眼。这个感觉其实有点熟悉,他已经不止一次怀疑洛愔了,只是没有实质证据。
“琼瑶……我没事,你呢……”柳骞转身对上洛愔的视线,却又说不出话了。
洛愔身量略比他高,眉眼微垂,带着几分湿润与无措。他面庞似玉,眸子的颜色很深,还闪烁着一种无比熟悉的清光。从某个角度看,真的与那人分毫不差!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柳骞对那个怀疑有了七八成把握,因为他不自主地就有些喜爱洛愔。
不是说想找那人的替代品,他的瑶瑶当然是独一无二的。但他是真的从洛惜的言谈、举止、灵魂上很是欣赏,甚至喜欢,觉得与自己十分契合。
“那么说来,这琼仙人,即是卿珹了。”柳骞叹了口气,勉强分析起问题来。
“应该是了,”洛愔的声音有些疲惫,“如你所愿,他没死。”
顿了顿,洛愔的眉头锁了起来。
自从阵中出来见洛愔起,柳骞就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鼻头眼眶还带着浅红,看着很失落而且心不在焉的模样。
此时,洛惜的面目竟有些扭曲狰狞起来,五官轻微地颤抖着,闷哼一声,垂了头驼了背,右手死死抓住胸口,狂咳不止。
“琼瑶,洛公子,你怎么了……”
洛愔没法回答,蓦地呛出一大口鲜血来,洁白整齐的牙齿,微微发紫的嘴唇染上了猩红,显得十分凄楚虚弱。
他直不起身子,胸前衣襟被抓得松松垮垮,手指青筋暴起,沁了一身冷汗。
柳骞想到了卿珹的心脏病,边出神边飞快扶住洛愔。洛愔的手脚很软,也没有力气,一被搀住便松懈下来,无力地倒在了柳骞的怀里。
“瑶瑶!瑶瑶!快醒醒!”喊声无效,怀中的身体冰冷下来,昏了过去。
洛愔紧抓心口的手垂了下来,胸前衣物已被扯开,露出胸膛一带紧实细腻的肌肤。
不对!柳骞看了一眼,吃了一惊:这心口处,有一道细长殷红的刀疤,如此眼熟——竟与卿珹胸前那道一模一样,不论位置、长度、形状。
柳骞亲眼见过卿珹那道伤,牢牢刻在心底的,绝对不会有错!
面前呼吸淡薄,双目紧闭的美人儿与记忆中的爱人渐渐重叠。
仿佛嗡的一声,柳骞大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表现出怎样的情绪,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骨骼的每一寸都细密的颤抖起来,心脏也滞了几秒,随即极速跳动。
眼眸中的这张脸庞真的很美,白皙,细腻,出水芙蓉一般,出淤泥而不染。
这张脸与他心中最美的那张脸有六七分相像。
不,是八分!
不对啊,应该是九分……
柳骞猛地一动,发觉这张脸在变化,从洛愔的渐渐变得与卿珹的脸毫厘不差!
是你,真的是你,瑶瑶!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不过,你总算是回来了,你没有说谎。
柳骞又气又喜。
他埋怨,甚至恨这个人为什么杳无音信,还藏了红绳,就让他孤身四年,苦苦等了找了他四年;他又极乐,因为这次,他弄丢了四年的东西终于回到了他的手心里,完好无损,一尘不染,鲜活明亮。
他发誓,这一次,他决不会再松开手。
***
其实早在从洪水中被救起,睁开眼第一次看到洛愔时,柳骞就能感觉到这个人就是卿珹。
见面时异样的心跳,比柳骞一片空白的大脑先认出了对方。
但柳骞已经不敢相信自己了,这些年来他的找寻从未停止,可只得到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怕自己是思念过了头,犯了傻。
但这强烈的预感压抑不住。
那卿珹为何出山找我了呢?柳骞暗想。
柳骞不知道,尽管卿珹已尝尽人间百味,看被世间繁琐,却终究战胜不了对红颜的渴望。
他听闻了近年柳骞的遭遇,也一直在背后默默相助——那年旱灾,他身为水神,为临安降下一场甘霖;那年洪灾,他调动法力驱洪水回到河道,通往大海;那些年间临安只要有邪物,他就聚集它们到兰山并尽数歼灭。
当然,他也试过消灾索命痘的,却未能查出因果,以失败告终。
钟晋诛卿氏九族是顺应民心的,错就错在他还大肆杀害无关人员,当权后政治仍是暗腐破败,奢侈享乐。
都四年过去了,人尽皆知他卿琼瑶已亡,是时候可以出山了。
柳骞与卿珹分别后成了神,回了临安,可等待他的却是父母死于钟晋之手的消息。
柳骞自然不甘,也气不过,与岑军一同反钟。钟晋死后,本就需恢复兵力的柳军却遭常韫带领的常军猛攻,索命痘又起,一片混乱。
当时卿珹是很想出山的,但无奈于阴神道尚未精修,没结出灵丹,法力不够强大,而且钟晋刚灭,诛尽卿氏浪潮未平,去了非但不一定帮得上忙,反倒可能会添乱。
柳骞自小被捧在手心,经历千辛万苦,终修炼成神,成了临安柳府宗主之位继承者。
他是闪耀明亮的,是高高在上的,是树的最高枝头的最绚烂的那朵花。
可打击是接连不断的,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花一绽放,便转瞬即逝,轻轻地从枝头上落下去了。
花落了是死亡么?不,花落了是新生!
柳絮漫天作雪飞,红花悠悠化蝶舞,却终究一落不起,颓然归土。
唯有他的这朵,被人接住了,轻轻卧于柔软的手心里,犯了困,难得地睡了一觉。
他舒适得很,心里也毛茸茸的,贪恋于此,却仍直起了身子,要去更远的地方。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柳骞小心翼翼地轻柔地抚摸过怀中爱人的心口,紧接着往上,肩,头,下巴,唇角,脸颊,睫毛,最后手伸进那人细腻柔软的发丝间,就好像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想把每个细节都刻在脑海里。
他的手是抖的,根本抑制不住,他甚至忍不住想要哭出来。
母亲死后,柳骞再没发泄着大哭过,无尽重压挤得心脏几乎变形。
他想,要是当年钟晋早早被卿氏处死了,他就会和瑶瑶一起去边境平乱,五人组不会散,哥哥和父母也不会死,柳氏也不会灭,或许他还能大胆一次向瑶瑶表白,说不定就……
柳骞止住了思想,暗暗骂了一句可笑可耻。
叛乱是必定的,钟晋虽过大于功,但若不是他灭了卿氏,那么五大家族中也无人会反。正因钟晋与五家没关系,又残暴无道,岑氏才会举兵造反,登上皇位,才有如今的政治清明,大多地区社会太平安定,否则百姓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历史的进程是必然的,时光浪潮奔流不息,走的是对更多人有利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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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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