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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情溢 我爱你,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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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卿珹鬼使神差地来到了临安,不过不是为了去柳府,而是去了兰山。
他来到后山,在明净澄澈的溪水边洗了脸,想借此把浑身肮脏腥臭的污血都洗干净,哪怕是骨缝里的泥。
他又把外衣脱下来洗回了原本的沉香色,穿在里边,外面套上了途中新买的石青色罩衫。
卿珹的计划是,阳神道太弱,更何况自己仅剩一半法力,连保命的功能都没有,绝不能到此为止。
他身上还有母亲圣神娘娘传下来的香囊,里面的法诀与秘籍皆是精品中的精品。
修仙门派禁阴神道,他就自己练,炼成阴神灵丹,两道皆修,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他要隐姓埋名,闭关苦修,不理尘事,成为和母亲一样强大的人,把世界的一切都不放在眼里,重塑崭新的自己!
这些,以他的能力完全做得到。
更何况,不只是钟晋的人要杀他,卿氏罪恶弥天,本就该诛九族,而且卿氏一族中就只有他还活着了,世上谁不想让他项上人头?
他只能埋藏身份,他不能出山,一出去就必死无疑。
***
然而,当卿珹真的砍了木材,建了屋子,修了篱笆,垦了田垄,偶尔打个野味自给自足,开始隐居避世时,他才发现,自己老是无法全神贯注,心不在焉。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无法磨灭地烙在了卿珹心头,那句“等我回来”,更是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挥之不去。
他还在等我么……
俗世红尘过于美好,以至于卿珹沉沦其中,再也无法忘却。
他知道,当对某些人或事物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形成比较稳定的倾向时,就会产生某种情感。这是比情绪更为深刻、稳定的内心体验,是人类基本的精神需求。
举个例子吧,比如爱,深爱一个人,怎能轻易遗忘?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莲,花之君子者也;汝,人之君子者也,吾之挚爱者也!
我爱你,柳骞……
爱得深沉,爱得彻底,爱得炽热。
我发誓,此生唯你一人,我正是为你而生,苍天可鉴!
高山流水觅知音,我们的灵魂是契合的,这是几千万年,多少辈子修来的缘份。我相信,我一定在成百上千年前就已经爱上了你,尽管被茫茫岁月浪潮冲淡,却依旧鲜活存在。
我爱的并非你的性别,而是你的灵魂。谁道仅有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女孩子有的柔情,细腻,灵动,温婉,你身上都有,而且是世上最可爱的。
每当看见你明媚的双眼,高挺的鼻梁,白皙的脸颊,软糯的红唇,我都会有一时的失神,会按捺不住心潮澎湃,会恨不得吻上去,让你的一切都拥在我的怀中,属于我一人。
我妄想当个长不大的孩子,永远依偎在你怀里。
共度永年……
其实对柳骞的爱意,早在十三岁那个年纪,当被他信任,被疼爱甚至拯救之时,就不平地涌动过。
卿珹很庄重,总觉得是自己缺爱太久了,人都傻了,于是在与对方的相处中反复确认,问自己无数次,是否真的爱他,而最终却发现在这条路上越陷越深,爱意愈来愈浓。
柳骞的一颦一笑,都刻在他心尖上。他看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充满宠溺与爱意。
直到那年在相林,少年青涩热烈的初吻,局促可爱的气息使卿珹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才明白,有些事,有些情感,一旦出现了,就抹不掉了,只会扎根得很深很深,牢牢嵌在心底。
然而,卿珹曾无数次幻想过向柳骞表白,却迟迟开不了口。
也许是因为一提到爱,他就会与世俗,甚至那些污秽不堪的东西联系在一起,而他的心上人永远是高尚纯洁的,不可侵犯的,谓之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亦或是最重要的,他在爱人面前太过于自卑了,他不敢,没有那个勇气。他担心对方没有那个意思,害怕自己最爱的面孔在听到后会露出怎样惊异、嫌弃、尴尬的表情,到头来友谊散尽,渐行渐远,连再牵一次他的手的机会也不会有。
***
晚春的夜真的很燥热。
天边陡然暗了下去,鲜红的落日如破烂流血的心脏,一点点淹没光明。漫天氤氲的暮色笼罩四野,给卿珹清瘦的侧脸描了模糊不清的金边,然后又缓缓消失,眼角晶莹剔透的滚烫的泪珠也随之滑落。
蝉鸣声聒噪,惊碎了孤独人的忆往梦。繁星满天,却心乱如麻。
此时,卿珹正在与自己抗争。他妄想用理智控制情感,但他做不到。
春风如母亲的手撩起他柔顺乌黑的发丝,抚摸着他的脸颊,可谓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可他的心却抚不平。
他趁着皎皎朦胧的月色,坐在木窗前的竹林间,斑驳光影洒落在他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沉寂无声的辉煌。
他极力想挣脱,想清醒,用锃亮的银刃在臂上划出道道细长而醒目的口子。
可惜卿珹早已麻木到失去痛觉,只好干脆把刀丢到一边,任凭刀疤溢出的血染红衣袖,又在灵力流转的驱使下缓缓愈合。
面前的紫金泉散发出浓厚甜腻的芳香,勾引着卿珹的鼻子与舌尖。他抬起一只手,提起酒坛,往口中猛灌,喉结咕噜上下滚动,翻涌上炽热。绛红的发带迎着逐渐凛冽的风狂舞,衬着插在发间的那只木簪格外好看。
他知道,那人喜欢红莲,也喜欢紫金冠。
酒没什么好滋味,准确说是他尝不出来,只觉得五味余陈。
卿珹其实也并非排斥这种爱情,他本身就享受着,沉浸于其中。
他不知为何“啊”地低吼了一声,只觉声自肺腑而来,伴着浓重的沙哑和血气。
他突然觉得发泄并非无用,尽管无人倾听,却能释放这颗超负荷的心脏的压力。这些年心底积压的太多,连发泄都竟不知从何处开始。
接着卿珹就哭了,迷糊了意识。
此后,卿珹每日尝试并熟悉白婠留下来的法诀,苦修阴神道,运转灵力以至自如。他不想让更多人知晓他的存在,于是把别处扰民的尸鬼妖魔召集在兰山后山这块儿,然后消灭杀尽。
一年多,他结成了阴神道所化的灵身,成了双丹的水神。
他只与兰山村的百姓打过交道,还是换了副皮相的,号“碎琼仙人”。
所以,世人都以为,卿琼瑶死了,卿氏都灭干净了。
唯有柳骞不愿相信。
***
我的心上人,姓卿,单名一个珹字,字琼瑶。
世人都道,他已经不在了。我不信,也不敢信,因为他说过的,他说“等我回来”。
但我似乎等不到那一天的到来。
其实柳骞的情感,也是与卿珹一样的。这么多年来,他也深深爱上了他。
我的瑶瑶是出水芙蓉,是尘世肮脏污秽中一尘不染的白莲花,任谁来都染不黑,任无尽殷红鲜血都无法淹没,完全可以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反例。
无奈都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柳骞也不敢轻易开口。
他总觉得二人之间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但那其实是二人心怀有心思,又因爱而敬重对方,怕靠得太近会被人嚼舌根,尽管有些暗地里不切实际的话却是他们最想成真的。
这层窗户纸,谁都未能捅破。直至那场离别,一去就是四年,太多酸尽不可说,太多思念尽滞心头。
身边少了一个可爱的人,柳骞总觉得空落落的,很不适应,他会在深夜用朦胧睡意袭来时,清晨意识刚刚恢复时,下意识唤起那人的名字。
叫了好几遍,才醒过来,发现对方早已经不在了。
***
晚春过得很快,转眼迎来盛夏。万木疯长,枝桠繁茂,绿树成荫。外界的一切都是如此生机盎然,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但这显然与柳骞无关。一股燥热的风掠过,吹得人头疼,心乱如麻,万千思绪悄然萌发。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爱人未死,勾着唇角般温和的笑意,缓步走到自己面前,梦里的卿珹身着素色单衣,散着墨色长发,美得不可方物。只是脸色白净得如纸一般,神色黯然,不似从前那般神采奕奕。
“二哥,我回来了……”
柳骞心在颤动,身子也抖个不止,抑制不住情绪。他倏地扑了上去,牢牢地把眼前之人抱在怀里,抓在手心里。
“卿珹”清笑一声,也紧紧搂住了他,将头倚在他肩上。
爱意狂涌而出,柳骞闭上了眼,偏过头去,覆上了对方柔软紧致的唇。
这感觉实在美妙,气氛也逐渐暧昧起来,柳骞伸出了舌,探进对方唇瓣间,轻轻点了点对方的齿。
“卿珹”也极配合地打开了牙关,任由那湿润燥热的舌伸进来。
柳骞口中涌入了对方藏着甘甜的带着清逸芬芳的荷香味儿,当真令他无法自拔。
可就在他沉溺于此时,却蓦地发觉,怀中那人的躯体,没有温度!
真的没有温度,冷冰冰的,刺进骨缝的寒。
他真是糊涂了,以往“卿珹”靠近他时,都会沁来一股暖的,可这次不论是身子还是唇齿,皆是冰凉至极的。
面前的,恍若一具死尸……
柳骞惊出了一身冷汗,猛地推开了怀中的人。
“卿珹”突然笑得狰狞起来,好看的五官轻微扭曲。
“二哥,怎么,嫌弃我?你莫非是忘了,我早就死了么?”
倏然间,“卿珹”单薄娇弱的身子随着清风,化作了万千落花。荷香袭来,花瓣儿飘扬着洒落于泥土之间。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瑶瑶!”
柳骞大叫一声,从梦中脱离出来。
他浑身汗涔涔的,衣衫湿透了,手脚酸软无力,仿佛一摊肉泥。
他突然恨透了自己,怎可在梦中幻想与爱人亲吻,真是太龌龊,太不要脸了!
他又心慌害怕,担心那人的安危,恐惧这个梦是死去的卿珹托与他的。尽管他坚信卿珹活着,但梦中飘落的莲花瓣儿近在咫尺,真实得无处怀疑。
可他抓不住。
抓不住啊……
其实若是能化作高洁傲岸之落花,葬于土,腐于土,养于土,也挺好的。
此时正值半夜,一轮傲世明月升于苍穹间,银辉遍布整个世界。
柳骞从梦中惊醒后,便再也睡不着了。他坐起身子,胡乱披了件外衣,想去外面走走。
他的爱人应当在尘世界一个角落与他共观这白玉盘吧。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柳骞深吸一口气,面颊陡然两行湿痕。
百木园,荷香榭,柳骞也不知自己为何走到了那儿,仿佛是肌肉记忆操控了理智。
盛夏的风燥热,树梢的蝉聒噪得很,聒碎了血肉铸成的暖热的心。
荷香榭还是曾经的荷香榭,来人却已不是从前的来人。
今年的莲花其实比前几年开得都艳,白莲、红莲与碧玉荷叶缠绕难分。豆大的露珠凝在花叶上,滑溜溜的,正俏皮地追逐嬉戏着,一不小心骨碌碌坠入水中,晶莹剔透,酷似红颜少女娇美伤悲的泪。
皎洁月色下,满塘的银白、绯红、苍葭都闪着光。
那是来自欢声笑语的少年郎身上的光。
“瑶瑶,荷香榭的莲花开了,开得很美,你要来看看么?”
“白莲开得正好,君子之姿,是你最喜爱的。”
“现在若是来不了,也无妨,你说留得残荷听雨声,待它们谢了,我给你留着。”
“瑶瑶,你听到了么?求求你了,快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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