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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盛世” 昨日深夜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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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最后一个夜晚,谁也睡不着觉了。好像只有五人聚在一起,才发觉时光荏苒不等人,眨眼间一闪而过,却留下了永久而深刻的痕迹。
五个少年聚在暖香阁的桌前,侍从才暖了冷酒,摆在桌上。
灯光昏暗,惨白光圈冷冰冰的,但少年的脸庞却依旧清晰明朗,轮廓分明,眼眶还透了点儿潮红。木桌斑驳,上头立着的蜡烛烛泪汩汩,火苗在风中轻舞。
“铛——”
五人缓缓举起酒盏,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很是清脆。
“干!”紧接着五人将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泛着点红色,脸上也有点热。
这几年来,五人喝过的酒数不胜数,酒量自然好了不少。临近分别,众人毫无困意,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话也没说几句,扯得还是无关紧要的闲话。
这世上大概没人喜欢离别吧。
“得了,说正经的罢,你们也别愁,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过个把月战场上又见面了。人生长着呢,有的是机会像现在这样聚在一块儿喝酒叙旧。”常韫看不下去,叹了口气劝道。
“浥然说得对,就离别个把月,有什么大不了的。”衍陌低头,勉强地笑起来。
谁能料到,这一散,就是把少年的天真无邪给散了,把五人紧紧连结的情义之绳给断了。个把月后,他们就会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柳骞一手与卿珹十指相扣,另一手放下酒盏,舔了舔嘴角,眼中漾过一抹涟漪:“大家也别想那些伤心事了,最后一晚得高兴些。”
他转头眸子里映出清冷的月光,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突然冒出一个点子:“不如我们一人想一个迷,简单点的,然后再一起猜猜?”
“好!”几人异口同声,开始找自己的谜底,然后细细思考诗句的措词。
“我想得差不多了,先说为敬了。”常韫没想太多,信口道:“纤影立华堂,丹芯绽暖光。泪垂驱暗夜,烬落诉离殇。”
“蜡烛?”常韫话音刚落,衍峙便接上了话,声音冷淡却不冷漠,竟生出了一些从不会有的好奇和期待。
常韫含笑颔首,一拍衍峙的肩:“对了。这这么容易猜的吗,过过场子也行啊,多思考一会给我点面子嘛。”
“描绘得形象贴切才易猜,有什么没面子的。我也来一首。”衍陌也拍了拍常韫的肩道:“绿枝栖素朵,洁若九天云。轻暖人间被,寒宵暖梦醺。”
“棉花?”卿珹今夜话不多,此时才挑眉笑答。
“猜对了。”
“你们太快了,都不给我机会。我也想好了。”柳骞皱眉轻笑:“漫野任枯荣,无名意纵横。燃痕留不住,仍旧唤春晴。”
“草儿?”卿珹握着柳骞的手又紧了紧,抬眸对上对方的视线。
“不愧是瑶瑶,当真了解我。”柳骞凑过头去对上了卿珹的视线。
“卿琼瑶这是不给咱们活路啊。哥,你也来。”衍陌看了眼衍峙。
衍峙神色柔和下来,淡声道:“未语林先动,推云月半遮。扬帆行万里,悄影总无眠 。”
“风!”衍陌激动地笑起来,“这回我总算是猜到了,对吗哥?”
“嗯。”衍峙轻轻地一点头,嘴角又隐隐上扬了一点。
常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抢了先,一个也没答上,心里很是不甘:“琼瑶兄,就剩你了,快讲一个。”
柳骞也还没抢答上,心思全放在与卿珹紧扣的手的触觉上了,这才暗暗挠了挠他手心,“给我个机会嘛。”
“昔共春枝俏,簌簌舞红尘。离怀托旧梦,碾作土中魂 。”
“落花?”柳骞总算争去了一回,手心也热了,看着卿珹侧脸,笑得灿烂。
“二哥也懂我啊。”卿珹手心涌来的那股热,渐渐流入身体,与那股朦胧酒意融合在了一起。
然而柳骞心底却蓦地没由来浮上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蜡烛燃火,火灼棉花,棉花化灰烬而散;火烧萋萋芳草,草烧不尽,落花作春泥,使土肥沃,于是草生;火遭风吹便灭;火若独燃,蜡烛烛泪汩汩,渐渐燃尽,火亦灭。
柳骞愈想愈觉这念头可怖骇人,却一时无可否认,只得令其淡去。
***
第二日一早,人就散了。
昨夜心里难受得都没怎么睡,但真正分别时,又显得如此从容坦然。
常韫与常湘离,衍椹一道回了潇湘常府,领了一支备好的队伍便出发了。衍峙、衍陌回了江州衍府,带上军兵直奔朔业。两军在半路遇上,便一道行军,几月后到了目的地。
中途他们还碰上了件十分棘手的事情:路过一个村子,那里正巧遭遇尸鬼肆虐,可谓是百里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村子临近西域,听说是朔风部那儿出邪祟,被那成神的领袖赶跑了,便在此作乱。
尸鬼没多强,大略百来只,算是中阶的。尽管对这三人来说,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困难至极,不过三人冒死相拼,使尽了本事,终究是干掉了尸鬼。
于是村子重建,生活安定,民众皆大喜,尊他们为英雄。
此战后,因为杀的鬼够多了,三人一夜间结了灵丹成了神。原本他们心情很是不错,还想向卿柳二人炫耀一番,然而卿氏与柳氏的两支队伍却迟迟没有来。
距离柳府分别已过了不止一月,西域太远,消息不灵通,只陆续传来些不连贯的消息。
然而就凭那些,他们哪里能知道,这二人是必然不会来的了。
***
话说一边,卿珹、柳骞、柳昭、卿楸四人一道向金陵出发,两地路途不算太远,半个月左右应该能到。
一路风景秀丽,心旷神怡,直到进金陵城还差两三天时,才有人传来一个恶报,刹那间如晴天霹雳一般,霹得四人的心跳猛地滞住,一下子跌至谷底:就在昨日凌晨,钟晋起义,于离金陵最近的一个村镇里开始造反,迅速扩大范围。最新消息是昨日深夜皇城沦陷,兵力不支。
他们傻愣了很久都没能缓过来。
怎么会这样?皇城才打了一天就沦陷了?这怎么可能!?
皇城及卿府中兵力按理是够的,但近年因盛世太平,鲜有战乱,宁王卿棹上书提议让一部分军兵返乡务农。这实则是官府贪污太狂,国库空虚,无法应付,更不愿用皇粮官钱养一群目前无用的人。而这样做可以保证上皇官吏奢侈享乐的开支,好像没什么不足之处。
更别说这一辈的神弱得连身手绝佳的凡人都不如,当年为了结丹,杀的是人是鬼都不知晓,如今得了名、权、势,愈发疏懒,又觉得太平盛世没必要修习,当年的修为也所剩无几。
可这真的太平么?到底是谁的盛世?
俗言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倒还真像这么一回事儿。
朝廷腐败,贪官当道,民不聊生。谁会去民间看哪怕一眼?方圆几百里荒草萋萋,乱死岗子上腐臭的尸体散发着呕人的恶臭,引来蝇虫和乌鸦美餐一顿。
尽管如此,各地郡守兵力太小,又依仗势力,几大世家与卿氏间有着所谓的“笑脸”,既不便撕破脸皮,又因家家富贵,各自安好,没人愿意弄出事情。
况且金陵卿氏也有修仙之人,就算卿宗主失了灵丹,几个神法力再弱,军队的兵再少,但面对造反的应当也没有太大威胁,所以没有哪个傻子会就这么揭竿而起。
事情似乎到了一个僵持而无可奈何的状态,但万事皆有转机,还是被猛地撞出了一个突破口。
***
金陵城中有一户地主,几十亩地,算是大户人家,光靠种粮食的收成就赚得盆满钵满,金玉满堂,富得流油。
这家人姓钟,有个儿子名叫钟晋,家里人从小就花了大价钱请人来教他文武,无奈他不是这块料,反倒跟人鬼混,倚仗着学会的三脚猫功夫,欺人打人的事可层出不穷。
十八岁时,钟晋扛不住父母教训,改了点儿坏毛病,靠关系在县里当了个低品阶的武官,后来因油嘴滑舌拍马屁,贿赂上面人,进了皇宫。
尽管钟晋官品仍不高,但为他姐姐争取到了一个入宫选妃的机会。
他姐姐比他大个一两岁,生得倾国倾城,风情万种,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坯子。那纤细玉立之身影,果然轻而易举地入了天子的眼。她趁着是新欢,使点儿把戏撩一撩,便当上了皇上枕边人。
既然是爱妃,必然得重待,昏君不假思索就应了爱妃在情意绵绵中提出的请求,一下将钟晋升到了大将军的位子上。于是钟晋手握兵权,于万人之上,日益势大。
另外,钟妃的一个表亲也进了宫,当了个差役。
事情的起因也就是这位钟差役了。他因仗钟妃,平日随口狂言,看人不爽就直来直去地到处说人坏话,其中就有那位他惹不起的宁王大人卿棹。
一次,他贪污受贿,替人办事时正巧对上了卿棹的一个亲信。那亲信再熟悉不过这种小把戏,毕竟平日自己干得也不少,甚至比他做的更加完美而几乎没有漏洞,便轻而易举地拆穿了他。
于是委托的事未成,钟差役便还死活不愿把钱还回去。那户人家也不是好惹的,既然事不成,当事人含冤而死,他们也顾不得什么了,又不是吃素的,到处托关系,最后直闹到皇上那儿。
卿棹自然也是关系中的一支,他本就极看不惯钟差役,借此机会以皇上之口处死了他。
而钟妃呢,她毕竟是钟差役的表姐,身为皇妃权大势大,早被卿棹盯上了。此事一发,卿棹便不论真假,不管有的没的,将一堆所谓她所做的恶事上报陛下。
自古敢问几个皇上不喜新厌旧?当今天子本就花心,钟妃再美也战胜不了年龄与岁月的洗礼,新的年轻婀娜美人早已代替了她当年的地位,皇上待她大大不如从前。
但卿棹不一样。他毕竟是卿宗主嫡子,身份地位本就很高,而且身为宁王,卿棹也有自己的府宅,手下人数不胜数。
他常常给皇上送美人珍品之类的宝贝,很会收买人心,做事待人如潺潺流水般温和,以至于几乎没有人看到那细水下藏着的利刃与獠牙。
卿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以权换钱,用钱买权,一直极得皇上的重赏与重用,处于一个铁打不动的高高在上的地位。
地位高也就罢了,然而天子贪图享乐,不理朝政,听卿棹说什么,大多都答应下来了,颇有种“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味。于是,皇上听了他所报之恶事之后勃然大怒,以鸠毒赐死了钟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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