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跪求 卿珹面不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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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恬铃可是卿珹母亲即圣神娘娘留下的，是传给卿珹的遗物啊！
他怎么可以弄丢！?
或者说，他怎么可能会任浴恬铃丢失！？
“我们回去找。”柳骞也急了，他知道浴恬铃对卿珹意味着什么，思索后强作镇静道，“应该是在会场那了，去的时候还在的，方才他们一拥而上，挤得水泄不通，怕是不小心被撞掉了，人多没注意到。”
顿了顿，他又缓下语气，看着卿珹的眼睛道：“别急，瑶瑶，不论如何一定能找出来的。”
“嗯。”
卿珹和柳骞很快回了会场。
几个仆从正在扫地，彩灯都息了，四周冷冷清清，昏黄的油灯在地上拉出斑驳的影子。
二人火急火燎，一刻不休开始寻找起来，把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遍。
这个会场不算太大，地面是青石板，平坦宽阔，若是有什么东西，路过一瞥便能瞧见了。
可是两人寻了半天，硬是连浴恬铃的影儿也没能看到。
卿珹心砰砰直跳，呼吸也闷闷的。他眼皮突突直跳，一种不详的预感从四肢百骸一点点蔓延上来。
他恍了一阵神。
卿珹好像看见母亲白婠微笑着将腰间的浴恬铃摘了下来，递给了他父亲。
“我不用了，这个留给阿瑶吧……”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
“柳二公子，宗主找你呢，你怎么在这儿？快随我去。”
就在这时，一个侍女匆匆忙忙跑来，才将卿珹的思绪拉了回来。
柳骞皱起了眉，烦躁却又无奈地一点头，看了眼卿珹才转身离开：“瑶瑶，抱歉，不知这老爷子又有什么事儿，我只能一会儿再来找你了。”
他走了，我又只剩一人了，该往何处去寻？
卿珹看着柳骞逐渐远去直到消失的背影，内心空落落的，目光都有些涣散。
这会场是没有的了。
无数茫然无措袭卷而来，他漫无目的地朝一个方向走着。
这个方向，也就是柳府会场西边，有一条小河。
此河是泯水的一个分支，细窄深，水流湍急，朝泯水主流奔腾而去。当年建柳府时，这条河恰好在范围内，大家商议着不碍事，还添几分景致，便任其贯穿柳府西侧。
此时，卿珹独自走近河边，却见到了一个身影：身材中等，一身紫衣，低头玩弄着什么，伴随着几声清脆婉转的铃声。
卿珹日日夜夜将浴恬铃带在身边，那铃声听了没有上遍也有上万遍了。怎会不知它的声音如何？于是他的理智倏然清醒过来，涌过一丝放松的喜悦与激动。
可当卿珹走到那人十米左右处时，却听见对方开口了：“别过来！”说完那人转过身来，抬起眼，恶狠狠地盯着卿珹，里面满是阴狠和不怀好意。
其实这种眼神卿珹以前是见过的，而且还见过无数次，甚至那时候的他一直活在这种阴影里，永无天日。
因为这种眼神出现在卿氏那帮无赖恶徒身上，比如他们向他身上扔腐烂的瓜果时，比如他们用白绫吊死洛忆时。
卿珹站住了，毕竟是同学，他认出了对方是衍椹，看到了对方手中的浴恬铃。
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衍椹脸上浮现出个诡毒的笑，缓缓开口，露出两颗俏皮中尽显锋利骇人的小虎牙：“好一个皎皎君子，预神榜第一，了不起啊……”
卿珹轻轻地蹙起了眉，没有回答。
衍椹鼓了两下掌，而后又收回了赞叹的样子，语气尖锐：“凭什么你可以有如此之誉？你不过是庶出之子，而我是个草民之子，我们差很多吗？是我不够努力么？凭什么你有如此天赋，而我甚至不如常人！”
庶出之子，草民之子……
卿珹听到这两个词语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垂下了眼，很轻地笑了一声。
衍椹啊，我认识一个草民之子，可是他已经死了，没能像你这样站在这里骂我。
如果我还能听到他骂我的声音就好了。
可惜他在地狱，我在人间，我听不到啊！我听不到……
“很丢脸，对吧？”衍椹疯了似的，带着哭腔与笑意，“我想出众，我想成神，可我有机会么？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一个笑话来看！呵，我品性不佳，我心性恶劣，这么多年，你们有哪一个愿意看我一眼，从来都是避之不及，见而远之，我做错了什么？”
或许刚才衍椹的嫉妒让卿珹觉得可笑，但现在卿珹却不能回答了。他不熟悉衍椹，不知道对方之前经历过什么，因为常韫、衍陌等人的提醒，的确从未主动与衍椹说过话。
衍椹继续冷冷道：“你们五个，好一颗‘五角星’，当真璀璨夺目。而我就活该被你们的光辉灿烂照耀得睁不开眼睛！难道我当真想与一群无赖聚众，搔首弄姿，不务正业？从始至终，我没有过一个朋友！”
卿珹这些年已努力想遗忘儿时不堪回首的往事，想扫清心积积压的尘土淤血，可伤痕累累，岂是想痊愈便痊愈的？
方才的“草民”已经打开了他的思绪，此时的“朋友”二字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口。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一涌而过，树上的白绫，胸口的匕首，遍地的殷红仍旧历历在目。
好像他之前一直活在梦里，到了现在才蓦地发觉那些可怕的记忆竟是如此清晰，恍若昨日，一直盘旋着环绕着他，从来不曾变淡或者远去。
尽管卿珹知道衍椹这些抱怨都与他无关，甚至自以为是且可笑。但他同样知道，自己缓缓涌出的淋漓鲜血也不是自己能够控制得住的。
“你究竟想做什么！”卿珹尽力剥离痛苦的思绪，哑声道。
“不做什么。我只是想说，我羡慕你，敬仰你，你信么？那我就告诉你罢。听说你小时候被人群殴，我信，但对于天赋异禀的预神榜的第一，金陵卿氏宗主的亲儿子来说，未免还是假了点儿吧？”
“我自以为比你受的伤更多。身在民间，父亲鬼混，母亲被家.暴，我又能做什么！？我一出门就被人用看狗的眼神打量，被人当作异类讥讽指点。我努力修炼，结果呢，全是白费功夫，还不如你动动一根手指来得厉害！”
卿珹根本听不清衍椹说了些什么，只觉得五感衰退，再也抑制不住脑海深处记忆的涌动，那一幕幕悉数展现在他眼前。他喉结滚动，喘不过气来，像被人轻而易举地勒住了脖颈，抓住了最柔软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妄想逃脱这一切。
可是怎么逃得了啊？
他受过的伤，流过的血，怎么会比衍椹少？
“别说了，”卿珹的声音很轻，语气中带了几分哀求，“把浴恬铃还给我……”
“想要？我凭什么要给你，你能证明这玩意儿是你的么？实话实说，这玩意儿是我离场时捡到的，成色不错，我很喜欢，所以我留下了。”衍椹坏笑着贱兮兮地道。
“这就是我的。我平时天天带着他，你知道的！”卿珹带几分憎恶与恼怒，终于强行甩开了刚才如潮水般席卷着他的回忆，“你刚才说的一堆废话和我有什么关系？！觉得装可怜有趣？快把铃还我！”
“抱歉欸，亲爱的，”衍椹挑眉道，“我平时并未观察过你，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铃儿。卿琼瑶啊，我只是发泄，我知道你不会同情我，我也不值得可怜。但若是你当真想要这玩意儿，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大发慈悲让给你好了。”
说着，衍椹把铃悬在一旁的水面上。
此时，衍椹就在湍急奔腾的河边，这个姿势，一松手铃就会立刻被水冲走。
而卿珹在离河十几米远处，警觉地感知到了对方的意图，不敢上前。
这要是抢，他再怎么快也肯定是来不及的。
“说吧，什么条件，我答应。”卿珹狠下心道，“但说话算数，你得把铃还我。”
“好啊，爽快！”衍椹一笑，“我要你，跪在我面前，用带着哭腔的语气求我。哈哈哈，若你现在过来抢，我就松手，这水又深又猛，你必然是拿不回来的。乖乖照做，苍天有眼，我说话算数，还你就是了。”
是这个理，衍椹所言并无夸大虚词，对于卿珹，的确只有这一条路。
卿珹蹙着眉沉默了一阵。
这人变态吧？这算什么条件，他爱看这个？
但无赖卿珹是见过的，这种事是真能做出来。
思索片刻，卿珹在心里默念一句“娘，对不起”，便一咬后槽牙应道：“好，我照做。”
言毕，他面不改色地弯腰屈膝，一提衣摆，端正地跪在地上，连声哀求。
他是卿琼瑶啊！为了娘，他有何做不得的，过了便过了，忍了一时不在话下，根本算不了什么。
若说这是尊严被践踏，那他的尊严，早就已经没有了。
或者说，要尊严那东西做什么呢？达到他的目的就行了，他只管对自己是有利还是不利。
卿珹当过幼稚的孩子，当过被霸凌者，当过疯子，亦当过第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
所以他甚至不知道怎样的才是真正的自己，被逼到绝境了，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当怎么样的人都行。
衍椹甚至惊了一瞬，睁大了眼睛，感到超乎预料。卿珹那么果断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哈哈哈哈！”
但仍在情理之中，衍椹显然对卿珹的做法很满意，甚至有点享受，两颗尖尖的虎牙更是肆意狂妄。
什么预神榜第一？什么修为高？这点利益就值得不要脸面，不要尊严了，也不过如此嘛。
衍椹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所谓“这点利益”究竟价值几何。
紧接着，衍椹动了动手腕，守信地把浴恬铃扔了过去，伴随着一脸嘲讽。
但卿珹丝毫不在意，他松了口气，扑上去小心翼翼地抱住铃铛，对着如练的月光细细地看了一番，发现无损后，脸上闪过一阵轻松感慨的光彩。
他站了起来，却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从远到近走了过来。
于是措不及防地，那张他熟悉的、他爱的脸倏然映入眼帘。
柳骞不可思议地睁圆了一双杏眼，看得让他心里头直发毛。
另一边，衍椹见人多自觉无趣，无声地溜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跪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