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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野兽” 小孩子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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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圣神死后不久时的情景,天空中乌云密布,还有灾难留下的阴影。
一个小男孩正满眼血色,痛哭流涕,捂着半张脸,长长的袍子脏了几块儿,在这片空旷的小山坡上狂奔,身后一群又黑又壮实的大孩子正嘲笑着不停追赶。
“死病秧子,有种别跑啊!”
“求求你们,别,别追我了,我母亲,她不是故意的!”
果真是卿珹,卿琼瑶。
“呵呵哈哈,不追你,不打你,打谁?啊?”一群人愈发猖狂,“你母亲对我们的迫害有多少,什么叫不是故意的,呵,就得让你来还!”
是的,没看错。
圣神娘娘牺牲了啊,但那些她以此来守护的人却给她戴上了什么好帽子?
迫害!?
故意的!?
人已故,早已无话可辩。
洛愔转过身去,不忍直视。柳骞眼角盈了泪,默默抹了抹。
这一群大孩子正是那群曾经的贪官污吏,倚势欺人的豪门贵族甚至仙人的后代,一大部分还是卿氏。
他们曾被白婠的威严和定的规矩吓得不敢妄动,屁滚尿流。
可她一死,一个个都东山再起了,愈发欺负人了。
而之前她的威严和定的规矩,就成为了迫害,人皆唾弃之。
可笑吧?再正常不过了。
终于,矮小的孩子被那群“野兽”追上,他被打倒在地,动弹不得,被拳打脚踢,毫无还手之力,蜷缩在地上,像一只流浪狗。
他被打得骨节咔咔作响,鼻青脸肿,浑身溅血,痛不欲生。
原本梳的干干净净的头发膨乱的像个疯子,沉香色的袍服一片殷红。
“痛痛痛痛痛痛!啊!!!啊……”
卿珹彼时刚满五岁,弱小轻薄的身板哪里扛得起如此重伤,扛得起如此屈辱。
更别说他还从爱与温情中跌落谷底,这是幼小的心灵完全支撑不住的,脊骨垮了下来。
夜色渐深,暮光闪烁,星星点点的火光在人间各家各户中点亮。
同时,卿珹清醒了,他是能接受现实的人。
他一双琉璃般的大眼睛瞳孔极深,似乎能跨山过海,永远不受细密的云雾干扰。
于是他一声不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带着点渗出的血。
温暖的火光已然熄灭,坠入无尽黑暗中,不可复燃。
有人会问,卿冽不是卿珹父亲么,不是堂堂金陵卿氏的宗主嘛,为何不顾潜力满满的亲儿子呢?又怎会放纵别人欺负亲儿子呢?
答案很简单,白婠死后,他闭关了。
话说他原是想自己好好理事的,但当那个爱的人真正离开他时,他却又后悔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或者说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生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虚与迷茫。
曾经一直有一个又一个约定支撑他前行,他可以把自己的时间填满,什么都不用去想。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他其实是个很要强的人,自己失了灵丹,也没了法力,压制不了众神,也不能约束他们的胡作非为,没有那个能力了。
不少人还嘲笑这一堂堂卿氏宗主,尽管武艺甚佳,没有法力还是相差甚远。
他沉思又怀疑,怀念故人与孤寂悲哀席卷而来,环绕着他。
他多想与王夫人孩子过着平凡的生活,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但不可能啊,那道沟痕太深了,刻骨铭心。
他决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闭关不出,偶尔有大事处理一下,或是与亲人见一面,管教几句子女罢了。
这一来,那些人更放肆欺负卿珹了。
情况已经够惨了,但还没完,卿珹的命不好,天生患有心脏病,不定何时会突然心梗,休克甚至死亡。
因此,他不能够长时间剧烈运动,不能情绪过激。他小时候身子单薄,体弱多病,这心脏病频繁发作。
当时白婠带他散步时遇到过一个算命的瞎子,那瞎子就说他天煞孤星,亲缘早亡。
那王夫人所生那对龙凤胎呢?
卿楸,卿暮云倒是个好姑娘,豆蔻年华,聪颖灵动,勤劳能干,也爱读书学习,乐于助人,尤其关照弟弟卿珹。
她哥哥卿棹可不同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新皇比他大不了几岁,他就天天给皇上当“跟屁虫”,拍马屁。
他装得热爱读书,勤奋好学,正直天真,而背地却教唆众孩子与同学对弱小者施暴欺压,夺取利益。
他母亲王夫人曾对他说:“你父亲不要我们,我们也要靠自己实力夺得一席之地,利己必得损人,怎么做,看你的了。”
但最早他其实不是这样的。
卿棹儿时,初上学时,总被“大名鼎鼎”的贵族豪门同学们“瞧不上”。
“哟,这不是那个卿宗主不要的儿子么?没爹的孩子,母亲还不知是因为那什么事才被娶的呢!”
“嘿,我听说了,是卿宗主父亲的花花事儿,定的娃娃亲!”
“哈哈哈,这种没面子的事儿,也就他们家做得出来。这小孩还不知是什么货色呢!”
“可不是么。”
二人鄙夷不屑地嘲笑着,也不在乎说话声是否被人听见。
“你们,再说一遍!”卿棹怒了,“我才不是!我才不是不要的孩子!”
“切,还狗叫呢。”
二人走了,甚至没有回头睨卿棹一眼,只留下幼小的人儿原地崩溃,眼眶红得像血。
最后,无数次扭曲黑暗的经历改变了他,他也开始狞笑。
他逐渐强大,讨好并获得了皇上的宠爱,被封宁王,甚至可以插手皇上的朝政。
他拉帮结派,聚拢一帮无赖贵族子弟,并痛击了曾嘲弄过他的人。
尽管他无真才实学,但他有了极高的地位,有了靠山,有了权势。
扭曲的心理愈发恶劣。
他继而开始欺负弱小,贪脏奢侈。
同时,他恨那个使自己与母亲被疏远的女人及她的儿子。
他与卿珹对上了,他和那一帮人抓住任何时机,欺辱卿珹。
卿棹是强大了,他不甘,他要报仇。可卿珹呢,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话归原题,那群“野兽”趁着夜色降临,折磨够了小孩子,一溜烟儿没影了。
小土坡上,风吹草动,鲜绿柔嫩的碧草,被染成了朱砂般鲜艳明丽的红色,血染遍野,红配绿,好风景啊。
小小的孩子,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唇边几丝鲜血缓缓流淌。
他脸色惨白,呼吸困难,没有一丝生气。
纤细的四肢浸在血中,发丝随风轻拂脸庞,纯白的发带也被染红了,眼睛费劲睁开一条缝儿,过了不久又无力地合上。
他心底在呐喊,在求救,在怀念,在绝望。
他终于晕了过去,这是他的心脏病第一次猛然突发,近乎致命。
卿珹小时候被保护得太好了,心脏病只是偶尔轻发,还能及时被白婠发现征兆,及时用灵力治愈。
妈妈走了,孤身一人,便只好孤军奋战,与病魔斗争了。
他在血泊中躺了很久,一夜了,无人问津,无人经过。
直至次日天明,才有一个轻柔急切的声音传来,尽管未能唤醒他。
那个人是卿楸,她发现弟弟不见了,手下仆从都不知其身在何处,便着了急,天未亮便找了出来,发现了这山坡碧草间的血人。
“阿弟!阿弟,琼瑶,快醒醒啊,别……别吓阿姐啊!”
她声中带着哭腔,眼泪也打在卿珹血色的衣襟上。不少仆从也跟来了,看见这一幕,全都愣住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把他送去卧室,又请来大夫。
这一次事情闹大了,原本只是想打人教训一下,未曾想这人却如此不经打。
卿棹也惊了一下,虽然此事并非全由他指使,但也脱不了干系。这卿珹他再恨也不敢轻易打死,毕竟他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打死打残了也无法与父亲交代。况且卿冽又不是完全不管事,只是管得少了罢了。
卿冽这次便出了书房,用自己残余的微弱法力治好了卿珹。
不管如何,这人可是圣神寄托期望之人,是未来的新一代,也是亲骨肉啊……
事没过几日便也就平息了,卿珹差不多康复,便又去学堂了。
这一去,那群“野兽”可都不敢瞧他,毕竟那几位也都被教训过了。
日子平稳过了几个月。
卿珹还小,学堂中也不学难的,主要学文养性。武嘛,只是练练拳脚与身手,为之后准备,不敢教兵器给孩子。
卿珹天资级好,聪颖勤奋,文学得轻轻松松,次次测检考核都近满分,在整个学堂中稳居第一。
这下便有更多人嫉妒他,讨厌他,加上那帮有卿棹与家底做靠山的无赖贵族子弟怂恿,学生们便把卿珹完全孤立了。
没有任何朋友,还常常被搞恶作剧和欺辱。
他们因为上次那事虽不敢弄大,却也把卿珹弄得自闭抑郁。
有没有人能理解我啊?
妈,妈!我想你了……
卿珹无声诉说着无比的寂寞与孤独。
“阿弟,在做什么呢?”
这天,卿楸来了。
她是女子,按卿氏学堂后来定的规定是不能与男同学交往的,所以她只有在放学后,闲暇时才能找卿珹。
“阿姐,我,我没在做什么……你怎么来了?”
卿珹此时正倚在自己卧室的床上静静地发呆,感受自己起伏的心跳。
“有什么事吗?我可想死你了!”
他的情绪有点儿乱,前言不搭后语,从床上跳下来,满脸欣喜地迎上去。
“阿弟,好久没陪你了,听说你没什么朋友,今天有空,来看看你。”卿楸笑道,“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好。”
卿珹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孤寂的乌云顿时隐到一旁,他笑得如灿烂的花,拉着姐姐的手便出去散步了。
感谢观阅

棹(zhao)
第一卷结束啦

第二卷基本上是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