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倾朱梅》砚千川

3、第 3 章 我伴随着星

　　我伴随着星光飘到东宫，堂而皇之地透过窗户“走”了进去。

　　毕竟，我是灵魂，除了我的雇主，还没人能看到我。

　　“聂菀瑜，你有三次入晋胤梦的机会，一旦他对你彻底动心，彼时他就可以随时看见你，我们也就可以开展下一步计划！”

　　活着十余年都没能让晋胤动心，三次梦境，让这个人心动，简直像是痴人说梦。

　　但是……为了我聂家满门冤屈，我非要成为晋胤忘不掉的“蝶”。

　　我踏入东宫，果不其然看见晋胤拥着那个与我长得极为相似的女子，晋胤举止暧昧，甚至是轻浮，但那个女人非但不恼，反而主动送上香吻。

　　做人的时候我就不喜俗规，何况是做鬼。

　　我凑近点，方便观看即将发生的活春宫。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鬼之后弄丢了沉重的情感，我看得格外清醒，晋胤不爱这个女人。

　　虽是春意恒生的动作，晋胤的眼底却是凉薄，细看之下还有一丝厌恶。

　　我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那张脸在这个角度极为像我。

　　嫌弃我的脸就找个别的女人啊……无语。

　　我占着晋胤看不到我，抬脚给了他一记飞踢，直冲面门。

　　奇怪的是，晋胤好像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向我，我当即愣在当场。

　　好在，他只看了一眼就被身下的女人拉回情潮中。

　　我百无聊赖地飘在半空，总感觉晋胤好像更卖力了，那女人娇喘的声音着实吵到了我的耳朵。

　　哦……还有一个收获，这个女人叫顾汐。
　　对晋胤有爱但是好像也不多？

　　夜半三更，屋内的喧嚣才平息，我百无聊赖地坐在房檐上抖腿，竟然看见晋胤披着外衣走了出来。

　　我眼力很好，他身上披着的是我亲手缝制的“凶器”。

　　冷笑道“真恶心！”

　　晋胤若无所感地走至院内，坐在石桌旁，摆了两盏酒，他举起一杯冲我的方向举杯，神情迷茫。

　　我吓了一跳，从房檐上跌落，好在我是鬼，根本不会下落。

　　转身确认，原来是对月伤怀。

　　耳后传来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夹杂着一声轻叹“肯定不是她，她不会这般……失态。”

　　我犹疑地凑近喝醉了似的，趴在石桌上的晋胤，注意到晋胤的眼角有湿润的痕迹。

　　呸，渣男的鳄鱼眼泪！
　　这话是我从晋熙那里学到的，她很有意思，如果早年我们认识，那就没有晋胤什么事了！

　　不过？我似乎可以确定，晋胤能看见我。

　　真是可笑，他竟然心里有我。

　　我恨恨地啧了晋胤一眼，将手嫌弃地放在晋胤头上，没有任何阻碍，我进入了晋胤的梦。

　　我从晋熙那里学会如何掌握梦里的世界，但长久的倾轧场让我明白，了解对方，抓住弱点一击毙命，这是最重要的。

　　于是乎，我没有干涉晋胤的梦，反而想一个游客随意游走在晋胤的梦里。

　　晋胤的梦真的很好懂，没走两步我就认出这是我第二熟悉的地方——皇宫！

　　我扯了扯唇角，调转方向往大殿走去。

　　果不其然，在皇帝象征的龙椅前我找到了晋胤。

　　他穿戴整齐，威严无比地坐在高处，转眼间，我身边站满了朝臣，他们高声对上方的晋胤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晋胤想当皇帝的心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不准早在筹划怎么把现在他的亲爹拉下来，自己坐上去！

　　我看着晋胤朝他步步走近，为了不干涉他的逻辑，我体贴地学着顾汐矫揉造作的模样“陛下~”

　　真得多亏我的死对头——首辅家千金王芜妍的功劳，这女人弱柳扶风的模样我能学个十成十。

　　晋胤果不其然看着我拧起了眉“顾汐，你不在自己宫里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我抬手掩面作抽泣状，脑中飞速运转，顾汐应该冲着后位去的吧。

　　“陛下，您今天登基，妾身身为皇后自然也要到的吖~”

　　晋胤眉头蹙得更紧了，脸上的不耐烦展现出来“顾汐，朕答应你的自会做到，你不要忘了你答应朕什么，别得寸进尺！”

　　我垂眸，这两人果然有交易……

　　再次抬脸，又恢复成笑颜如花的样子“臣妾知道，可这后位……”

　　话还没说完就被晋胤打断“朕要追封聂菀瑜为皇后，你是皇贵妃，手掌凤印，位同皇后……来人，还不快把贵妃送回宫！”

　　我来不及反应就被人带着拖出宫殿。

　　离开晋胤的视线，我抬手挥散了两旁的人。

　　追封？晋胤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这是要我死不安宁。
　　恶心，恶心至极！

　　我再次回到大殿，发现里面换了一幕，晋胤穿着常服坐在上方，身边的小太监高喊“殿选开始！”

　　我身后走过一个嬷嬷，带着一群衣着秀丽，面容精致的女子，我想了想混进其中。

　　最前面的四个姑娘在殿前依次站立，我和其他人则低着头站在身后。

　　“抬起头来，给陛下瞧瞧你们！”小太监喊道。

　　前面四个女子娇滴滴抬起头，还没过十秒，晋胤挥了挥手，意思是不行！

　　那四名女子眼角含泪转身跟着嬷嬷走出殿外，我悄悄抬头打量一眼，总感觉这些姑娘的长相有哪里奇怪！

　　还没来得及深想，就到我们这一批了。

　　同样的步骤，我站在下面抬头看晋胤的脸，只觉得这张俊逸的脸丑的出奇，简直面目可憎！

　　“你！上前来，给朕仔细瞧瞧！”

　　我被身边的姑娘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看见晋胤盯着我的脸出神。

　　我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了，这里的每一位姑娘都多多少少长得像我！
　　晋胤这哪是选妃，就是在恶心我！

　　晋胤见我愣在原地久久不动，还亲自下来拉我，我忍着恶心，娇柔地靠上去，还没碰到他就被大力推开！

　　“不！不是这样的！她不会这样！”

　　我被推得一踉跄，神经病吧！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挥手讲四周环境变成将军府。

　　我卸下伪装，冷傲地看向愣在当场的晋胤，嘲讽道“晋胤，真没想到会是你！滚出去，别脏了我将军府！”

　　晋胤却步履踉跄，眼底满是迷恋地走向我，嘴里念叨着“瑜瑜，是朕的瑜瑜！”

　　我冷哼一声，用力踹向他的胸口“是么，太子怕不是忘了，你亲手杀死了聂菀瑜，我是来要你命的鬼！”

　　晋胤跌坐在地上，完全没有昔日的神态，嘴里不停念叨“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转身走向将军府，挥手关上将军府的门，结束了这场梦境。

　　从晋胤的梦境出来，我看见房内的顾汐穿着精致的披风，梳着齐整的发髻“慌乱”地跑出来，关切地蹲在晋胤身边，温柔地将意识还未清醒的晋胤扶进房。

　　满身虚伪的女人、满心算计的男人……
　　这两人还真是天生一对！

　　我抬头看了眼天色，远处的天边已经隐隐有了熹光。

　　我该回晋熙身边了。

　　晋熙见我回来，温和地笑了笑，将杯中的淡茶倾倒在地上，我身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嘴里有龙井茶的清香。

　　“晋胤他竟然喜欢我？”

　　晋熙的神情并不意外，从容地拿出几块糕点放在符纸上点燃，不一会桌上的糕点出现在我周边。

　　绿豆糕、梅花糕、糯米糍，都是我喜欢吃的。

　　我怔了怔，捏起一块放到嘴边细细品尝，是东街那家糕点铺的，要排好长的队呢，连晋胤算计我的时候都不曾了解我其实喜欢这些甜津津的糕点。

　　“好啦，听我说，阿瑜做得很好，看来下次我们就能开展下一步计划了！”

　　晋熙嘴角挂着笑，在纸上勾画着什么，以我这几日对她的了解，必是有人要倒霉了！

　　从晋熙嘴里我得知了顾汐的身份，顾汐的父亲是接任我爹的职务的新将军，而她娘竟然是一个巫族的人。

　　顾汐他娘曾在塞外见过我爹，被我爹所救便倾心于我爹，奈何我聂家男儿个个忠贞不二，我爹心里只有我娘。

　　这女人使计不成，便因爱生恨，转而勾搭上我爹的一个副手，并用巫蛊之术让她的女儿像我——显然这是一步大棋！

　　我看向晋熙，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这些的，晋熙的身上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但这不妨碍我对她有天然的好感。

　　“好啦，阿瑜！你去歇息吧！”

　　我感受了一下，因为进入晋胤的梦境加上强行改变他的梦境，我现在确实有点透支。

　　我飘到晋熙特意给我定制的躺椅上，闭上眼睛。

　　在我的梦里，我又来到我和晋胤认识的那个冬天。

　　我因为年幼贪玩任性，自己跑到河边想捉鱼，被人从背后一把推入冰冷的河中。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刺骨的冰冷从最外缘开始向里蔓延，我想呼喊，但冰冷的河水呛进我的嘴里，身上的冬衣因浸了水，越发沉重，拽着我向更深的地方。

　　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扎进我的眼中，是晋胤，他朝我伸出手，拉着我，奋力将我拖至岸边，我在上岸前一秒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就见母亲坐在我床前垂泪抽泣，祖父见我醒了才松了口气，转身吩咐人彻查此事。

　　从母亲的嘴里得知，是晋胤救了我，也是从那天起我像着迷了似的对晋胤不可自拔。

　　从小被宠着长大的人，竟然只身浸染阴谋场，好些次要不是二哥护着我，我都得折在里面。

　　“小妹，你的性子不适合这名利场！”二哥好容易把母亲劝慰走，摸着我的脑袋叹气道。

　　我当时却固执己见得很，非要缠着二哥再教教我，多教教我。
　　“二哥，阿胤说只有我能帮他了！”

　　现下想来，那个救我的人眼里的清澈真的半点不像晋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