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欲》洋华

8、第 8 章 “我也是。

　　“我幼儿园时候的照片，小□□动会时期的照片，高中毕业典礼的照片，你想看哪个？”季迁来美国时，爷爷奶奶怕他一人在海外时常念家，一股脑收拾了所有照片让他带着。
　　季迁拉着书柜下面最大的抽屉，倪舒维在身后轻咬指尖。
　　怎么办，他都想看。
　　估计是倪舒维心情全写在脸上太明显，季迁看到他闪着期待的小狗眼神不由得笑出了声，替他做了决定：“一个一个看吧。”

　　“这时候我三岁，”季迁指着一张他趴在地上摆弄报纸的照片，“这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啊，这张是七岁，”季迁确认着照片右下角的日期，神情突然有些落寞却不明显，看着倪舒维，“这会儿曾老师应该才怀你不久。”
　　“嗯。”倪舒维看向季迁，算是承认自己稍滞后七年的青涩，又马上把眼神移回到摊开的厚相册上。

　　照片里的小季迁和现在在他身边的季迁实在是相差太大，倪舒维忍不住仔细盯着看。
　　垂眸的神态有些像，除此以外，倪舒维还没见过季迁露出这么懵懂的表情过。
　　好新奇，心底有一股很深的感动缓缓涌上来，倪舒维未曾参与过的，季迁的过去。
　　但也正是这些细碎的瞬间组成了现在的季迁，现在这个愿意陪着他的季迁。

　　“小弟弟，感想是什么？”季迁采访倪舒维。
　　“……”倪舒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表达，沉默了半响。
　　“我还想看……”倪舒维只好先讲大实话。
　　“好啊，都给你看。”有求必应的季迁又翻开下一页。

　　两个人凑在一起翻阅一本又一本的厚相册，肩膀时不时碰到彼此，后来干脆靠在一起，任由对方的体温唤醒体内残存的困意。
　　倪舒维脑袋抵着季迁的肩头，听着季迁懒懒地一张一张介绍过去，倪舒维时不时打着哈欠。但季迁的每一句话他都会认真点头回应。

　　结果熬到了天亮。
　　倪舒维和季迁这天都有课，两个人望着彼此，最后还是季迁拍了板，言简意赅：“睡吧，我去请假。”
　　倪舒维藏着笑，扑通倒在季迁卧室的床上。
　　下午醒来，两个人出门买了戒指，随后季迁送了倪舒维回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乎是一趟五六小时的火车，不出意料地又开始了长期的异地生活。
　　于是倪舒维又开始疯狂想念季迁，幸好分开前一起去买了戒指，倪舒维无数次庆幸自己冲动去找了季迁。

　　手上多了一个固定的配饰，季迁对此不以为然。
　　季迁的要求是戒指耐造，洗澡跑步甚至他万一想去刨土的时候都不用摘最好，所以让倪舒维挑好给他戴上了之后季迁就没再摘下来过，日常生活中根本意识不到它的存在。
　　倪舒维却特宝贝他的那枚，戴在左手中指上感觉左手都要变重了些，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用拇指摩挲那枚戒指上的纹路。
　　在键盘上劈里啪啦打字的时候，目光也忍不住过一会儿就往戒指上瞟，看到了还会发一会儿呆，下意识漏出一些很怪异的傻笑。
　　甚至倪舒维忍不住在学校开始了他每天的超经意露出。
　　返校才第五天，倪舒维身边的所有人都终于确认了他真有男朋友，且戴着一枚超闪的和男朋友配套的情侣对戒。
　　其实不闪，但是倪舒维的表情很闪。
　　“好了好了，知道你男朋友跟你一起去买戒指了，好了好了，看到了。”朋友们简直哭笑不得，终于对倪舒维感情方面的八卦知难而退。

　　“现在我新专业的同学们也知道了你的存在。”倪舒维骄傲地在视频那头朝季迁扬起脑袋，喜滋滋地哼哼了两声。
　　季迁博士项目开始，正处于一切都特别新奇特别有趣的阶段，他勾起嘴角点了点屏幕里倪舒维的脸。
　　视频那头的倪舒维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戳了一下，识相地又往镜头这边凑了凑，突然深吸一口气，声线很轻：“季迁，我好想你。”

　　季迁愣了下，有些疼惜，又有些恶趣味，要求倪舒维：“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我好……你明明听到了！”倪舒维好像自顾自说完又会害羞，现在才迟钝地意识到刚才的话语太过黏糊，耳尖随之变得通红，支支吾吾地不肯在讲了。

　　季迁是很注重个人外表的人，和倪舒维待在一起的时候，基本每天都会坚持颌下管理。
　　这是倪舒维第一次见季迁生出青色胡渣的疲惫样子。
　　“小季哥你最近是真的很忙啊。”倪舒维见到季迁第一句感叹就是这个，忍不住睁大双眼细细瞧他，顺势把手里提着的重重行李塞到他怀里。

　　感恩节假期，由倪舒维负责来找季迁。但季迁学校所在的地方寸土寸金，房子空间不算大，对于倪舒维的出现，实属变得拥挤了很多。
　　“抱歉，今早起来有点晚，没来得及。”季迁罕见地有些局促，说着就要伸手去挡自己的下巴，被倪舒维拦住了。
　　“嗯嗯嗯，先让我亲亲看是什么感觉。”不顾楼梯口匆匆经过的很多陌生人，倪舒维急哄哄地搂着季迁的后颈凑了上去。

　　大庭广众下的吻，不过这是国外，一个开放到极致的地方，恋人之间被允许发生任何浪漫。
　　倪舒维吻得不重，而且季迁下意识在躲，所以只有一点点的胡青蹭在嘴角，和自己好像不同，有点刺挠，但季迁的唇瓣依旧很软，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倪舒维最终的评价是，下次还是刮了比较好。
　　“嗯，还可以接受，但是下次还是刮了胡子再亲我。”测评完毕，小狗评价道。
　　“好。”季迁稍有些宠溺地答应。

　　“先去吃饭，我饿了。”放好行李，倪舒维熟练地将指尖滑进季迁指缝扣好，兴奋一甩，就要外出。
　　“而且我猜你也没吃。”倪舒维对季迁了如指掌，回过头去眯着眼睛盯他。
　　昨晚做实验太晚，今早起来也迷迷糊糊，季迁自然什么也没吃，便也没反驳，肯定地点了点头，“嗯，没吃。”
　　“那你一会儿多吃点。”

　　就连在床上也是。
　　吃饱了，胡茬也刮干净了，该洗的的也洗过了，倪舒维被季迁推倒在床上按着后脑勺亲。
　　很久没做了，两个人都显得很焦急。
　　灯光被调到最暗，倪舒维却还能看见季迁左手上嵌着的那枚素戒折射出些许的闪光，正发自内心地露出浅笑，就被季迁捏住了嘴角。
　　“唔……”倪舒维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嘟囔。
　　“不要勾引我。”季迁突然凑近，一字一句顿得明白。

　　情事结束，倪舒维绵长的吐息渗进季迁的后颈。
　　“在想什么，跟我说说。”季迁察觉到倪舒维有些落寞，他不要他的任何隐瞒。
　　“在想……”倪舒维犹豫的声音很快地消匿，长长的停顿。
　　倪舒维在想什么呢。
　　倪舒维在迷茫地担心失去，在惶恐这段感情犹如他生命地出格。
　　倪舒维不知道该如何表述，太细碎的事情，表达出来自己可能会笑出声音。
　　但季迁要求倪舒维讲给自己听。

　　我好喜欢你。
　　我害怕失去你。
　　我很爱很爱很爱很爱很爱你。

　　倪舒维可以这么说吗。
　　浪潮一般的缱绻爱意拍打着倪舒维的心，要说出爱吗，说出来吧，爱季迁，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季迁。”倪舒维在唤季迁，声音轻得像默念。
　　倪舒维在季迁怀里动了动，拼命扣紧他挽在季迁腰后的指尖。
　　“季迁……”倪舒维又念了一声。
　　“我也是。”
　　无论倪舒维说什么，季迁一定也是一样的心情，没有谁在爱情里百分之一百有信心。

　　季迁知道倪舒维的担忧，越亲近越容易产生对分离的恐惧。
　　就好像季迁是一个赤脚奔跑的旅人，离开倪舒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季迁没有松开怀抱和倪舒维对视，只是把脸侧过去，鬓发缠绕，和他面颊相贴。
　　“爱你，同样恐惧你离开。”

　　“季迁……”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倪舒维从季迁的怀抱里抬起头，嗫嚅着要寻他的唇。
　　“你怎么会、怎么会……”倪舒维只能不断重复这几个字，低哑的声音不住地颤抖，急切的吻虔诚又动情，下意识漏出最卑微最不堪的哀求：“那你不可以离开我，无论什么原因。”
　　季迁没有回“好，我不离开”，这样的承诺太虚无缥缈，无论是他还是倪舒维都知道。
　　所以季迁拥抱倪舒维更紧，轻轻地说：“你更不能。”

　　最好和季迁接吻的时候，倪舒维眼角泛上的泪又把他的样子模糊了，他只顾阖眼动情地感受季迁颤抖的唇瓣，泪水似乎顺着泪痕滑落了下来，于是倪舒维睁开眼，朦胧地看见眼前的季迁好像也红了眼眶。
　　两个人都看不清对方，却每一寸肌肤都黏连在一起，缠绕在一起的心脏跳动声代替了一切的话语，将爱欲诉说到了极致。

　　就好像在说——
　　“你爱我。”
　　“嗯。”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