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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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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辰来时匆匆忙忙,回程就不用急着,等陆渝到徐家宅子的大门时,已是夕日欲颓。
徐司玹一直住地方叫深雪,深雪居。
这名字是他自个儿取的,原本叫绘春居。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小徐司玹突然说要给自个的院儿改个名,那时正逢隆冬,安州地处南边,雨水倒是很多,鲜少会有大雪,但那年的冬天就是下了很大的雪。
地上的积雪较往年厚,小小年纪的徐司玹就说给院儿改名为深雪居……后来徐伊云见弟弟给院儿改了名,也说要改,想了三天,最后她说,既然徐司玹改叫深雪,那她的就叫浅云,浅云院。
这故事是他小时候他娘告诉他的了,那时候陆渝听了只觉得徐司玹才读那两本书就敢卖弄学问,十分不屑。当然他现在也这么是认为。
陆渝进了屋,说实话,虽然他来过徐宅许多次,但这是他第二次进徐司玹的地盘,第一次是昨天。不过现在这儿也是属于他的了。
他在屋子里坐下,其实很想搬到东厢房里去住,但昨夜徐司玹说他为了让徐老爷同意这门亲事,大张旗鼓的说自己和他早已相爱,什么海誓山盟永不分离的誓言都许了。现在如果他们不同寝,那徐老爷必定会看出端倪。
陆渝听到的时候已经不知作何感想,徐司玹简直就是脑子不好使。
就这么想着些有的没的也过去了好一会儿,外头便有丫鬟来传膳“二少夫人,请您移步正堂用晚膳。”
陆渝应了一声,起身往正堂去了,秋月跟着他一起。
秋月有些担忧,在后边同他说“公子,今晚你要同许多人一块儿吃饭呢。”
在家里平时只有他和他爹,二叔他们一家在不住陆宅里,在不远的地方另买了一座宅子。平常连面都少见。倒是陆渝去族学时常会与几位堂兄妹见着。
陆渝一点不紧张,“没事。”
正堂离这儿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
陆渝到的时候人还没齐,圆桌边只有几人落座。
徐夫人最先见着他,高兴的说“渝儿来了呀,快到娘这里来坐……”
徐司玹昨天说过徐家用膳时也没那么多规矩,想坐哪就做哪儿……
于是陆渝到徐夫人身旁坐下了。他另一边是徐司玹哥哥嫂嫂的孩子,此刻正瞪着眼睛瞧他,陆渝之前也见过徐司玹这侄儿见过许多次。
陆渝觉察到这小孩的目光,于是他朝这侄儿弯了弯唇角,想让自己看上去温和些,谁知刚看一眼,这小侄儿便突然转身扑进她娘的怀中。
陆渝“……”
他又不长青面獠牙的样儿,应该看起来不可怕吧。
嫂嫂揽住扑过来的儿子,轻手拍了拍这小侄儿的脑袋“瑾儿,不得无礼……”
瑾儿抬了点头,眨着葡萄似的大眼睛小声说“娘~以后我要管渝哥哥叫婶婶吗?”
他这番话惹得徐夫人和嫂嫂笑起来,陆渝也有些不自在。嫂嫂抱过瑾儿,让他能够看着陆渝“不用,瑾儿以后还叫渝哥哥便好!”
陆渝有些诧异,虽然他的确不想瑾儿以后管他叫婶婶,听起来别扭。
徐夫人这时笑呵呵地对他说“是啊,瑾儿虽说应喊你一声二婶,但你还小呢,不必套上这个称呼,渝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平时怎么叫以后也怎么叫就行了……”
陆渝怔了一下,而后浅笑着伸手摸了摸瑾儿那毛茸茸的脑袋,慢慢应了声。
恰巧这时徐司玹同他哥姗姗来迟,这下人可算到齐了,一家人便开始用膳。
徐夫人让丫鬟给陆渝夹了好些菜,她笑呵呵说“这道菜可好吃了,这厨子在我们家干了几十年了,这是他的拿手好菜,我特意让他做给你尝尝,其实渝儿你小时候也吃过,不过可能早就忘了……”
他碗里堆的像座小山。陆渝惊了一下,忙笑着说够了,徐夫人这才作罢。
瑾儿手里抓了只大鸡腿,吃得嘴里圆鼓鼓的,“渝锅锅,奶奶说过次得多才能张得快,快次啊……”
陆渝被他这可爱样儿逗笑,低真头同他说“好!”
恰巧这时徐老爷同他说话“渝儿,我记着如今你应还在陆家学堂念书,现下你来到徐家,是想接着上陆家学堂,还是想进徐家学堂来……”
陆渝差点忘了这事了,一般他们都在学堂里念书至及冠,他本想接着回陆家堂里念,但是今儿他爹要他近段时间尽量减少同陆家来往……
陆渝尽管一万个不愿也只得身不由己,比竟除了徐司玹他根本和徐家小辈不相识。而徐司玹和徐伊云已经不去族学里念书了,这下更陌生了。
陆渝沉思片刻后,说“我不念了……”比竟他又不为考取功名,只为有点学识好做生意而已,至今他已经入学堂有十年了,该学的也都学的差不多了。
但话一出口一桌子人竟是异口同声说“不行!”
陆渝“……”
徐夫人率先发言,她抓住陆渝的手“不念了?那怎么行呢!渝儿你下月才十八啊,少说也要再念一年,要不然我百年之后如何同你娘交代……”她说到陆渝的母亲,有些伤怀。
徐司玹这时也放下筷子说“不念了,你确定?毕竟我比你多念了一年书!以后吵架我是不会让着你的……”
他这话在陆渝听来纯粹是挑衅,嫂嫂白了他一眼说“你一边儿去!”
陆渝眼见着每个人都要苦口婆心的劝他,忙改了口接着去念书,去徐家的学堂里。
徐夫人这才笑了“渝儿向来聪慧,咱过几日再去,你先念着,缺什么和就娘说,要是有人欺负你,也定要来同我说,娘亲自收拾他……”
说着又絮絮叨叨一大堆,陆渝都认真听着,也都一一应下。
徐司玹听着这句有人欺负他,暗自发笑,哪儿有人不长眼敢欺负他陆少爷啊!
用完膳徐司玹同陆渝一道回了深雪居。
二人慢慢走着,徐司玹偏头问他“你今天回去看了,怎么样?”
陆渝看了身后几个侍女一眼,让她们退下了才道“我父亲的身体现今无碍。”
徐司玹也松了口气,现在没事就好,陆老爷对于陆渝来说真的很重要,前世陆老爷去后陆渝就一直沉闷着,本就沉默寡言,那时候更是半天都不说一句话,无论徐司玹怎么说都不应声。
徐司玹突然又说“依你而言,岳丈大人的身体如今很好,那为何短短三年便患上不治之症……不对,应该是比三年还要短,这绝症不是突然间就会患上的,以后要时时注意身体……”
陆渝明白他的意思,眸光一暗“我接下来会另作打算,让人盯紧父亲平日里的饮食。”
他最信得过的人除了春晓秋月,还有两个暗卫。一个叫曲院,另一个叫风荷。
今天他回去时带着风荷去,让他留在陆老爷身边侍候着。
毕竟他爹是经水运的商人,多数时间都在船上。总得以防万一,他爹自己应该也会注意,但他还是得让自己的人去侍候才能安心些。
他们进了深雪居,便停了话头。
春晓秋月这俩丫头才来一天就和徐司玹的侍女混熟了。此刻三人站在院子角落的那颗树前,凑头不知在说些什么。
三人一见他们回来便住了嘴,回身朝这二人行了礼。
徐司玹显然也见着了,笑道“夏竹,你三人偷摸着说什么呢?”
夏竹回道“我正和二位姑娘了解陆少爷的喜好,以免以后犯了忌讳。”
徐司玹听了点点头,极快地瞥了陆渝一眼,随即装模作样道“是该小心些,陆公子的脾气不好,以后若惹他生气了,我可救不了你……”
这话明显是说给陆渝听的,三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回话。
陆渝没理他,让几个侍女下去了。
徐司玹一路跟着她进了房,二人又围着桌子坐下了。
陆渝拿起晾好在桌上的茶抿了口道“说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陆渝盯着茶杯等了半天也不见徐司玹说话,于是便抬头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徐司玹见陆渝终于注意到自……己了,轻咳一声道“陆公子当我是探子呢?问什么就答什么,你想知道总得拿东西换吧……”
陆渝沉默片刻“你想要什么?”
以徐家的财力,徐司玹想要什么还需找他要?
徐司玹见他上钩了,装作思索片刻,然后道“现下没想到,先欠着。”
陆渝“……”这是留着机会以后耍他玩呢。
徐司玹没给陆渝开口骂他的机会,开口道“上辈子,因赵王一案,皇帝便对诸皇子王尤其关注。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草木皆兵,他本来也老了,就这么提心吊胆了几年,到我死的那年他身体也快不行了,最后是太子还是哪位皇子继位我也不知道了……”
身居最高位那人最忌讳的便是篡位,经赵王一案,那些个皇子亲王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赵王一案的主力是定安侯和右丞相,但他俩要暗中查赵王谋反这等重要的事还是需要许多时间的,一年半载绝对不行,所以上辈子他们之所以这么快就能拿到足够的证据,是因为有朝阳长公主的助力…”
朝阳长公主是皇帝的嫡亲妹妹,先帝的第一个女儿,从小便极受宠爱。先帝共有三女,朝阳长公主,明阳公主,韶阳公主。韶阳公主早已远嫁和亲,余下两位都下嫁在京都中。
“朝阳公主会帮他们,其一是因为当今皇帝是她的亲兄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兄长被篡位吧,其二,上辈子我查到,公主与赵王年少时,也就是他们都还在宫里头住着的时候,有不小的过节……”
赵王生母是先帝的慧贵妃,是今左丞相的妹妹。
陆渝攥着那茶杯,等着徐司玹继续往下说。
谁知他又不说了,陆渝知道他这是要留着点以后继续耍自己玩呢。毕竟徐司玹也没比自己多活几年,知道的也没多少。
陆渝瞥了徐司玹一眼,谁知就和徐司玹对上视线了,这下谁也不肯认输就瞪着对方看。
陆渝见他耳根子通红,不由暗道他脑子有病,这么憋不住笑吗?
半晌,徐司玹先忍不住了,偏头笑起来。
陆渝“……”
他不准备再陪徐司玹这般胡闹了,传了春晓秋月到隔间去放水,准备沐浴。
陆渝今天有些累了,泡到浴桶里时身心无比舒畅。他爹的身体现下没事让他宽心了许多,温而不烫的水蒸得他有些困,索性加快了动作好快点去睡觉。
待陆渝出来,徐司玹还坐在那没动,见他出来,便将目光移到他身上,等秋月去换好了水,徐司玹这才不紧不慢的进去。
其实到现在陆渝仍是有些不自在,虽说徐司玹同自己真的没什么,但只要一想到他们成亲了,就很是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