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想到》三潭印月

1、成亲 偌大的

　　偌大的喜房内仅陆渝一人，媒婆送他进来后早出去了，他坐在床上，身后大红喜被上那些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铺得满床都是，他只好挨着床沿坐。
　　今天是陆渝大喜的日子，不是他娶别人，是别人娶他。这件事到现在都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那人是徐司玹，他俩从小就互看不顺眼，这就是让陆渝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徐司玹两个月前来提亲，他爹还答应了，这更是万思不得其解了。他爹就他一个儿子，这是要自己断子绝孙？
　　陆渝已经在这儿坐了近两个时辰了，徐司玹才慢悠悠的回来。盖头陆渝压根就没盖，所以他也不用揭。
　　徐司玹一进来就一股浓烈的酒味，陆渝虽说也会喝酒，但他就是受不了别人身上的酒味。此刻徐司玹在他眼里就像一团散发着臭味的脏东西。
　　陆渝伸手在鼻子边扇了扇，徐司玹虽喝了酒但也没醉，看见陆渝的嫌弃他也不恼，走到那小桌边坐下了，陆渝觉得这下更臭了。
　　陆渝没给他好脸色，当初徐司玹来提亲的那天夜里，他翻来覆去思来想去都没想出个所以然，第二天一大早直接来到徐司玹面前问他，而徐司玹又神神秘秘遮遮掩掩，嘴怎么都撬不开，最后只说“新婚夜我就告诉你！”
　　陆渝“……”
　　他还没答应呢，不过他爹已经应下了，且从下聘到成亲只用了两个月，这么着急着要他出嫁，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渝起身来到徐司玹对面坐下，给自己沏了杯茶，徐司玹从进来后就一直盯着他看，他抬眼正视面前的人，徐司玹确实生的极好，这身无处不华贵的喜服更衬得他俊美非常。陆渝啜了口茶，缓缓道“说吧，你做这一切究竟为何。”
　　陆渝等了半晌，徐司玹像没听到一样，还是一直直勾勾盯着他看。
　　陆渝“……”
　　“看够了吗？”
　　徐司玹轻笑一声，装模作样“够了够了……”
　　“为什么？我当然是为了你啊”他轻声说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陆渝。
　　他知道对于陆渝这话的可信度为零，陆渝被看得心里发毛，也不和他客气了，冷笑一声“别装了，今晚你若是不说，那明日就和离。”
　　越是想隐藏他越是非要知道不可。徐司玹看陆渝不着他的道，长叹一声“我真的是为了你，你怎么就不信呢！”
　　没等陆渝说话他又继续说“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啊，我既是我，但又不是我，我是六年后的我……”
　　这回陆渝没等他说完，不耐烦的打断道“你糊弄鬼呢，话本子看多了吧！”
　　“真的，我虽现在年方十九，可实际上我已经二十五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睁眼我就又十九了……”这次徐司玹说得笃定。
　　陆渝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思索徐司玹这话是真的的可能性。
　　徐司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那几年出了很多事……”
　　“陆氏三年之后破家了，你父亲那时已身患绝症时日无多，他去后陆家理所当然交到你的手上，你那时整日沉闷悲观，不过两月，便出了事。
　　那日朝堂中几位重臣一同向圣上指控赵王在青门暗养精兵欲谋反，他们暗中调查许久，早就准备充分。皇帝震怒，赵王被查了个底朝天，牵扯到的人太多人，一时间抄家的抄家，斩首的斩首，人心惶惶。而你家被查出帮赵王运甲胄兵器，陆家嫡系无一幸免被斩首，旁支流放……”
　　后面他说的极轻，垂下眼睫挡住眸中的痛苦。
　　陆渝全然愣住，徐司玹的话人让他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
　　此刻他也明白了，徐司玹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那他爹的身子现在如何……想到这随即他猛地起身，但还没往外去徐司玹就拉住他了。
　　陆渝静了一瞬，陆徐俩氏在安州都是富甲一方的富贵人家，今日的迎亲更是热闹非凡满城皆知，如若他此时回陆家，被人看到，想必会被传三道四，而且他爹肯定不赞同他现在就回家。
　　陆渝又坐下了，他思索着徐司玹方才的话，是谁狗胆包天帮赵王谋反？陆渝不信这是他爹的手笔……
　　陆渝又突然想到，徐司玹大可直接将这些告诉他，又何必同他成亲，岂不多此一举？随即他问道“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这些，又何必同我成亲？”
　　徐司玹愣了一下，接着眼底闪过一丝炽热，转瞬即逝，随即他满眼欢喜夸张道“当然因为为夫喜欢你啊，这么好看的郎君不骗骗怎么到手呢！”
　　陆渝轻嗤一声不再理会他，起身往屏风后走“今夜你睡地上……”
　　徐司玹知晓陆渝根本不信，但他确实是真心的，不过他不着急，只骗来人怎么行啊，他还要陆渝的心。
　　陆渝唤侍女来脱了这身华贵的喜服，去了隔间里沐浴，不管徐司玹到底想干什么，既然木已成舟，那只能先将就着，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他爹以后真的会患绝症吗，今日见他压根没有一丝有病的迹象啊……
　　陆渝洗了许久出来后，侍女去换了水，该轮到徐司玹去沐浴了。陆渝边擦拭着湿发边走到床榻边，将那些个“早生贵子”捡到桌子上放着，乱七八糟的费了不少时间。桌子上还放着两杯酒，那是合卺酒，他拿起一杯，沉思片刻随后喝了。
　　正巧徐司玹出来了，“这交杯酒可不是这么喝的，相公难道不知道？”他嘴角轻扬，陆渝放下酒杯头也不回“既然都是假的又何必较真。”
　　房中熄了许多灯，就剩桌上那一盏，他的长发还有些湿地披在肩后，俊脸在烛光照耀下像玉一般通透，陆渝生得很好看，眉眼是江南水乡特有的俊秀，眼尾上挑，墨眉长捷，偏他性子又冷硬些，此刻雪白的里衣更显他像个仙人。
　　徐司玹耳根子泛起红，隐没在周围的黑暗里，没人看到。他也拿起另一杯来喝了，后还小声说“怎么就是假的了，我明媒正娶你风光大嫁，全城的人都知道了啊”
　　他喜欢陆渝，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等他发现时，他早已就陷其中了。上辈子陆渝被斩首时他无能为力，徐司玹当时都要疯了。
　　知子莫若父，他爹知道他定会去刑场不管不顾地救下人，就算知道那只是徒劳。所以提前半个月就把他锁地窖里了。要不说他爹聪明呢，要是给他院子里，就算重兵把守徐司玹也要千方百计闯出去，但锁地窖里他还怎么跑，又不会挖地道。
　　他每天哭喊着要他爹放他出去，没有人敢放，他兄长每天亲自来给他送饭，就用根绳子绑住食盒吊着下去，他记得自己这时就会求他哥，求他放他出去，兄长看着他，虽于心不忍但也坚决不会动摇半分。
　　越发临近行刑那几天他甚至快疯魔了。每天急得团团转。
　　最后，行刑的那天，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出去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不叫不喊了，只有那双眼睛不停的流眼泪。
　　但他不能怪他爹，如果放任他去劫人，整个徐家都要因此受牵连，他担不起。于是他只能怪自己，怪自己怎的如此没用。
　　后来只过了三年他就不行了，这三年他想要去查清当年陆家的叛徒，但既然都敢谋反了，且陆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又岂会那样容易查，三年他只查到了一点，连是谁都没查出来
　　那天，他跑到陆渝的坟前喝了半天的酒，这坟是他立的，因陆家参与赵王谋反案，所以尸身是不能认领的，他只能给陆渝堆个土包。后来不到半年，他重病也去了，死前总浑浑噩噩，索性最后解脱了……
　　等他从漫长的记忆中回过神陆渝早已躺上了床，他让徐司玹自个解决睡哪的问题，但徐司玹可不轻易放过到手的机会。他吹了灯，光明正大朝陆渝走来，最后一下坐到了床边，脱了鞋就往床上躺。陆渝瞪大眼睛，咬牙切齿“你做什么！”
　　徐司玹按下乱跳的心，装作不慌不忙地说“睡觉啊，我说相公，这也是我的床，凭什么只有你能睡？我还偏就躺上来了！再说，今夜可是……”
　　陆渝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娘不在了，他爹只好为此昨夜拉下老脸来同他说这些……他如玉的脸在黑暗中染上绯红，“今夜什么都不是，你要是不睡就滚！”
　　陆渝对他没辙，又不想去睡地上，更不能出去另找地方睡，只得作罢。最后只好翻身背对着他，眼不见为净。见陆渝又躺下了徐司玹悄悄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徐司玹也翻了个身，这张床是挺大的，但耐不住他俩都是男子，两人都躺上中间也隔不远。
　　陆渝从来没对别人的目光这么敏感过，他感觉得到身后那人此刻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他不禁想起方才徐司玹说喜欢他为了他的那些说辞，陆渝虽不认为那是真的，但还是总感觉徐司玹有些不一样了。

　　这夜两人都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