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之纪》合溪川的鱼

2、第二章 云州 第二章云州

　　第二章云州
　　建国后的第一道政令，设胡布为云州，州府云塔城，大将军萧昱为第一任云州总督。

　　这道政令突然令且兰各方势力安静下来。

　　这日是小公主令仪的生辰，元烈有意让皇后主持，趁此机会宴请宗室和群臣。

　　皇后却提起，自己皇后的册封大典已经见过皇室宗妇，小公主只是平常的生日，过不了几日便是小王子的满月宴，那时候才是该大办宴请。

　　于是便有了此刻为小公主庆生的家宴。

　　帝后，一众皇子公主。

　　这个家宴中却有一个外人，萧昱。

　　更奇怪的是，皇帝道：

　　“贤章，过来，你我兄弟二人今晚痛饮。”皇帝既称‘兄弟’，那自然坐元烈身边。

　　于是皇后安排，未加冠的皇子，未及笄的公主不能饮酒，另设一桌。

　　萧昱先敬元烈一杯，再敬皇后一杯。

　　皇后道：“将军，这些年劳苦。”

　　“妮萨，还是叫他贤章吧，都是自家人。”

　　赫曼?妮萨，皇后的名字。且兰一个古老的贵族，在元烈到来之前，妮萨的爷爷是且兰的城主。

　　这也许是两个势力的融合，对于元烈和妮萨来说却是真正走入了彼此。

　　妮萨能明白元烈的抱负，欣赏他的野心，帮助他维持中关人与且兰人的平衡。

　　萧昱再与大皇子喝了一杯。

　　家宴持续了一个时辰。

　　皇后安顿了年小的皇子、公主。

　　元烈留下皇后、大皇子、萧昱。

　　“贤章，我没想到是你，是你第一个奏请册立太子，你替我分忧，自己却参与这纷争之中。”手握大军的萧昱参与太子的册立，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萧昱自己何尝不明白。只是太子不立，随着众皇子逐渐长大，那么需要调和的将不只是中关人和且兰人的隔阂，且兰人之间的争斗也会出现。

　　一个初生的国家，如果人不能紧紧地抱在一起，又如何才能成长。

　　“是我们不够，狭隘、蒙蔽、心有成见……”

　　元烈打断妮萨的话：“你已经足够好，赫曼族也很好，如果没有你们，现在的局面只会更艰难。只是我们走得太快，需要时间接受这样大的变化。”

　　且兰是一座独立的城池，以商贸兴起，自由散漫，家族权力相互制约、平衡。

　　如今且兰成为中观的国都，严谨威严，皇帝独裁，需要众人忠诚、拥护。

　　这是仅仅六年。

　　人们更乐于安于现状，畏惧改变。

　　哪怕这种改变是走向更好，哪怕这种改变是必然。

　　“大皇子文武畴咨、仁孝兼备，本就该众望所归。就算昱不请奏，也自会有大臣向陛下谏言。”

　　萧昱的话完全是事实，大皇子很好，是帝国最完美的继承人。

　　只是且兰人还像还没有从城邦走向帝国。

　　所以，萧昱愿意做这其中的惊雷。

　　惊醒，惊醒的现实。

　　“贤章大义，能想君所想，忧君所忧。所以你们君臣、兄弟才能从中关走到且兰，如今走到草原，而后还要走下去。元宸，你明白吗？”皇后的话响起。

　　这才是大皇子元宸的惊雷。

　　到底怎样才能做好帝国的继承人？

　　“父皇、母后、大将军，元宸明白。”元宸起身行礼，郑重说道。

　　“元宸，你很好，为父很骄傲。很像我，只是你的身份地位与我过去大不同，我与贤章过去可以为一壶酒大打出手，揍得彼此鼻青脸肿，可是上了战场我与他背靠背，把生死交给对方，走到今天。”

　　“昱在回且兰的路上，就听到朝中有大臣对我的参奏。我担忧的不是皇上对我怀疑或是处置，我担忧皇上在这其中的艰难；但是丝毫没有担忧，皇上面对这些阻挡会不会改变初衷。”这些话本是不会说出口的。

　　只是今晚喝了太多酒，只是眼前的少年太像过去的自己。

　　“所以，元宸，你要找的是最终目标一样的人，无论过程如何，最终的目的地永远是一样的。”

　　就如同，现在的这三人，无论怎样的关系，或夫妻、或兄弟、或君臣，过程有怎样争斗，道路又是如何的曲折，只要朝着一样的目标前进，也许就会在终点相遇。

　　翌日。

　　云州总督萧昱再次请奏，册立大皇子元宸为皇太子。

　　朝中大臣半数附议。

　　天授元年，元月二十日，将请立，臣和，圣意。

　　册宸皇太子，永固百世，以贞方国。

　　皇太子开府，皇帝最难的却是东宫的官僚设置。

　　这些年这个王做的累，如今这个皇帝更是累，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人才匮乏。

　　需要想大予那样设立科举选拔人才的制度才行。

　　就从为太子开府选官开始吧。

　　东宫开府选官的诏令颁布，太子太傅、少傅从朝臣中选拔，负责教导太子；太子舍人若干，负责太子的日常起居和杂务。

　　此次选拔重德能，只看考核结果。

　　朝臣、书生、百姓沸腾。

　　以商建城，以武立国，大家好像都识字不多，甚至军中绝大多数都不识字。

　　“我家祖上就是牧牛牧马，我儿大字不识一个啊，可惜了，该让他识字读书，他就是太子爷的身边的官儿。”

　　“去去去，你家曾牛傻憨憨的，还妄想当官，我家佳旺才是绝顶聪明，若是识字，那才是太子爷身边的官，这以后啊，得找人教小的个识字读书了。”

　　于是啊，大街小巷但凡是个识字的，都瞬间珍贵起来，连茶楼的账房先生都被声老爷。

　　且兰的贵族们，可在惊慌。为什么要选拔？为什么要通过考核？

　　中关人和皇帝出生入死，建功立业；且兰人出钱出粮，封官赏爵。

　　过去不是一直如此吗？

　　为什么？

　　“你家小子想要，就去考啊！你来我这里干什么！你家小子还考不过那大字不识的平民吗。”赫曼阿达可不惯着这些上门的人。

　　“见我爹，我爹就是负责考核的人，不在府中，一直在宫里，你们去宫里找吧。”

　　“你能不能客气些，咋这么大的火气？”阿达的母亲看阿达进来，开口劝说。

　　“阿娘，你看这么多贵族子弟都去考，阿爹为什么不让我去啊？”赫曼阿达提起来还是很生气。

　　“那是你姐姐宫中派人来说的，你安心习武，之后有的是机会。”

　　考生要比想象中多，有五百多人，能识字读写算。

　　调查了背景，了解德行后，筛掉了一百五十八人，还剩三百六十五人进入最后的考核。

　　这考题还没有，为什么呢？

　　皇帝一直没下旨，丞相一直在宫里。

　　但是赫曼香此刻也是毫无之情，不知道皇帝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这一次东宫选拔格外重视，皇帝、太子、朝臣，都在场。

　　元烈看着城楼下这样大的场面，堪比建国登基的大典热闹。

　　宜兰广场上还有全城百姓围观。

　　好在萧昱早奉命派兵围起来，选拔的人做一行，军人站一行。

　　场面太过肃穆。

　　有的考生已经大汗淋漓。

　　“这宜兰广场倒是个不错的选拔之地，这么大的地方就是一千人选拔也能容下。”元烈对身边的大臣说道。

　　此时，还在皇帝身边的就是身居高位，没有去参加选拔之人。

　　底下正坐着十几个官员呢。

　　“丞相觉得该考核什么呢？”皇帝在此时把问题抛出。

　　“回禀陛下，自然是陛下和太子需要什么样的官吏，就考核什么方面。”赫曼香玩笑一样回避正面问题。

　　“朕与太子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两道题，就请丞相和大将军各自再出一道题吧。”

　　随着皇帝的命令下，赫曼?香就觉得这几日忧心的事终于还是来了。

　　接过属官递过来的纸笔，一看：

　　一：以商建城，可固国乎？
　　二：中关、且兰，孰大孰小？

　　这两题看得赫曼?香心头一跳，这是玩命呢。

　　顶着皇帝和太子的目光，片刻，写下：

　　三：何以竭忠尽智以事君？

　　属官接过，再给萧昱。

　　萧昱看后，片刻，写道：

　　四：云州广袤疲敝，惜矣，怜矣，当如何？

　　随着鼓声停下，传令兵大呼：“肃静！笔纸墨已备好，午时结束。请看题。”

　　遂全城都看到城楼下绸布落下展开四道题，选拔开始！

　　这是一个荒诞的开始，也是一个神奇的开始。

　　最初的人只是觉得惊奇，后来才知道这是最完美的开始。

　　而三百多份的考卷，经过整个朝会的传阅。

　　中观人才明白，帝王对选拔人才的重视。

　　他们看到的考卷五花八门，看到的想法更是千奇百怪，其中更是有发人深思的提议。

　　这几日的朝会都在吵，为这些考卷吵得火热，最后只能请出题的四个人作评价。

　　很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提议，更是请考生到朝会来解释。

　　所以，考试用了两个时辰，阅卷却用了半月。

　　但这其中的奇才，早已经入了朝堂。

　　有一奇人，言且兰不止放牧，是种粮之地，以狼神山的雪水灌溉，当是沃野千里。

　　帝王亲自接见，朝中大臣纷纷与其面谈，如何引雪山融水到且兰，听后大呼神奇。

　　此人现在何处，已往狼神山，封引水官。

　　其中，最具才华的人，是一个大予人，自幼读书，更是走偏天河南北，关内关外。

　　名崔进，按考核结果当封太子舍人，但是朝臣一直反对。

　　调查得知，这崔进不仅仅是大予人，更是有‘夺命书生’的江湖称号，在大予仍在通缉榜，赏金千两。

　　这皇帝、太子都被朝臣哭劝。

　　元烈只好命萧昱，代自己接见崔进。

　　崔进，住在哪里？

　　宜兰寺。

　　萧昱不是第一次来宜兰寺，且兰城就这一做寺庙，上至皇室下至百姓，都是来宜兰寺。

　　主持亲自迎接。

　　听到萧昱要见崔进，主持询问左右，都道没有崔进。

　　萧昱命徐泰拿出画像。

　　“绝尘师父！”

　　原来是个和尚。

　　直到见到崔进，徐泰还是震惊。

　　选拔中有和尚！

　　“该称呼绝尘师父，还是崔进呢？”萧昱看着眼前真真实实的和尚。

　　“萧将军，贫僧崔进，法号绝尘。”崔进一身的僧衣，手中念珠，向萧昱行了个佛礼。

　　“你有些功力，但似乎达不到‘夺命书生’一说。”萧昱虽看不透眼前的人，但是凭他的气息就知道有功力，没有杀气。

　　“我这点功力在萧将军面前算不得什么，将军不如随进到后山杏花岭一游。请。”崔进当然知道，萧昱是为自己而来。

　　早已等候多时。

　　“六年，攻破胡布，几年，进攻大予？”这话听得徐泰一惊。

　　“你觉得几年可行？”萧昱并没有望向崔进，仍望向这后山的杏花，大片的杏花树，只是冬季无花无叶，显得稀疏。

　　“观大予气数将尽，将军希望几年可成？”崔进停下，站在这后山之上可俯瞰且兰全城。

　　“绝尘师父是大予哪里人？”萧昱一眼就看到了城中的皇城。

　　“瑞安城外也有这样一座寺庙，名大慈寺，将军应该听闻过。站在大慈寺的后山上，便能俯瞰整个瑞安城，瑞安城比且兰实在大太多。”崔进，看着且兰城，与瑞安实在不同。

　　“传闻瑞安城城墙高达百尺，厚达一丈，坚不可摧。”

　　“‘危楼高百尺’，传闻罢了，那城墙高四十九尺，已是这天下最高的城墙了。只不过这高墙不仅仅是抵御，更是封闭。”崔进的话引起萧昱的兴趣。

　　“你想做太子舍人？”萧昱直接问道。

　　“可能将军更需要在下。”崔进回答。

　　“行军打仗，最是喜欢酒肉，绝尘师父如何能入行伍。”

　　“将军，无需在做试探，崔进的愿为将军效力，死而后已。”崔进行礼拜服，行的是士礼。

　　“你为什么？”萧昱看着崔进，年纪应该不到而立之年。

　　“为民，为苍生，将军，信吗？我只为我自己，为我心。”

　　崔进是一个有过去的人，萧昱不感兴趣，更不想去探究他人的过去。

　　但是崔进这个人，萧昱却是感兴趣。

　　“我萧昱用人不疑，只要共行一道，任你自行一套。”萧昱这话就是答应了崔进的请求，做出了承诺。

　　“只有将军，才会做出这样的承诺。崔进大道一条，通向将军。”
　　帝王下令，封崔进为云州长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