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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话连篇 嫁妆箱的钥 ...

  •   国公府仆役需在每日寅时四刻起床,而韩嘉柔作为当家主母则是卯时晨起理妆。
      她本不应在这个点叫下人,这会儿叫清微过去,怕不是等了一夜的消息,根本没睡踏实。
      韩嘉柔卧房内。
      韩氏坐在梳妆台前,丫鬟正为她梳妆,已经整齐的发髻再用象牙梳篦细细梳理,韩嘉柔原本年纪不大,加上平日保养得宜,乌黑柔顺的发丝更衬得她肤白。
      只是……再好的水粉胭脂也盖不住眼底的那抹乌青。
      韩嘉柔盯着镜中的自己,手指覆上眼底,试图掩盖倦态,发现也只是自欺欺人,一阵烦躁之后,眼神又转向镜中映出的清微的脸。
      祁司宁兀自垂着头,恭敬的模样,看不出神色。
      韩嘉柔抬手,身边的丫鬟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从内室鱼贯而出。霎时间,屋内只剩韩氏和祁司宁两人。
      “东西呢?”韩嘉柔对着镜中清微的脸缓缓开口。
      祁司宁一片茫然之色抬头,与韩嘉柔的视线在镜中交汇:“不知夫人说的是什么东西?”
      韩嘉柔不耐烦地拧眉,站起后转回身来看着祁司宁:“装什么傻?钥匙呢?”
      “哦,夫人是指这个?”祁司宁一脸恍然大悟,忽然想起什么般的,瞬间换了一副恐惧的样子跪在地上:“夫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昨夜我们驾着马车刚出城,就遇上了一伙强盗!您的两个手下害怕,为求自保立刻就告诉他们小姐身上有嫁妆钥匙之事!还透露出小姐埋葬之地。谁知那伙强盗竟毫无人性,最后还是将两位哥哥给……”
      祁司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说到最后竟还流出了几滴眼泪,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但韩嘉柔却是冷眼旁观半信半疑。
      且不提他们刚出城就遇上强盗这事的巧合性来的蹊跷,单说她派出去的人虽少,但也会些功夫,并非全无自保之力。怎么她的人死了,反而是清微……
      “哦?强盗既如此凶残,你怎么活下来的?不是应该同他们一样,暴尸荒野?”韩嘉柔状似漫不经心的质疑。
      “说到此事,清微还要感谢夫人的救命之恩。出门前夫人让两位哥哥将我手绑起来,他们见我双手被绑着认为我没有威胁,对我放松了警惕,还让我为他们带路。清微无法,只得遵从。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拿走了小姐嫁妆的钥匙。”
      韩嘉柔气得牙根痒痒。
      说什么救命之恩,分明是在借机骂她命人绑了她!偏偏话又说的漂亮,字字感恩戴德,让人寻不到错处。
      单凭这阴阳的本事,就知道这小妮子话说得不老实。
      韩嘉柔嗤道:“一派胡言!定是你想私吞宁儿的嫁妆所以撒谎骗人!”
      “夫人若是不信,自可派人去城门外的小树林里寻两位哥哥的尸体!到时便知,清微句句属实!”
      祁司宁自然不怕她去查,昨夜三人重新埋好坟后,白隐也把那两个小厮的尸体搬到了马车上,送祁司宁回国公府的时候,顺便把尸体丢到了城门外。
      昨夜她便想到了没拿到嫁妆的应对之策,把小厮的死和丢失的嫁妆都嫁祸到不存在的第三人身上,如此一来,不仅这两件事情都有了完美的托词,更重要的是,韩嘉柔的视线若是转移到抢嫁妆的人身上,短期内不会盯着祁司宁的坟看,能暂时隐藏衣冠冢的事情。
      现在那座坟墓为何是空的还没理清,她要维持现状,不可让人知晓。
      韩嘉柔看着跪在眼前这人郑重其事的起誓倒真有了几分相信,倒不是信了她的态度,而是……
      清微不会武功,她是知道的,她既敢让自己去城外找尸体,那碰上强盗之事,倒确有几分可信。
      难不成是有好心人见清微被绑来救她的吗?
      只是如此一来,到手的钱财宝物反遭强盗之手,叫她如何甘心!
      韩嘉柔右手紧攥在梳妆台座椅的扶手上,指尖发白。
      她恨恨地看着祁司宁:“你说的事,我自会去核查。但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不仅没有护住主子的嫁妆,反而为了保全性命给贼人带路,如此卖主求荣,我国公府断不能容,此事不能不罚!来人!”
      大门打开,韩氏身边的掌事孙嬷嬷走进来:“夫人。”
      “夫人。”祁司宁与孙嬷嬷的声音一同响起,相同的称呼从不同方向传出,交叠在一起,引得韩嘉柔与孙嬷嬷的目光聚集在祁司宁身上。
      祁司宁继续不卑不亢道:“夫人,清微知道自己罪责难逃。但您也要为自己的名声考虑,罚了我事小,此事若被其他下人知晓,知道的是我犯了错,不知道的还以为夫人没有容人之量,甚至可能暴露昨夜之事影响夫人声誉。不如,让清微将功赎罪。”
      韩嘉柔皱起眉头,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想呵斥,一道粗旷低哑的男声却先一步传入屋内:“赎什么罪啊?”
      紧接着一道身着朝服的颀长身影走了进来,孙嬷嬷见了忙后退让开,恭敬行礼:“老爷。”
      来人正是楚国公祁南敬。
      是父亲……
      祁司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原本她并不觉得自己两日来受了什么委屈,可此刻见到父亲,那些夹杂着酸涩的情绪像是突然爆发般直冲上了大脑,鼻子一酸,竟有泪珠在眼眶打转。
      眼前的父亲熟悉又陌生,眼眶布满血丝,面色一片愁容,白发又增加了不少,看起来好似苍老了十岁。
      明明祁司宁前日刚见过他,那时她因被定下与丞相之子的婚事与父亲大闹一场,用一贯强硬的态度表示坚决不嫁。
      父亲为了哄她,连声称好。
      彼时的她也不会想到,自己两天后再见到的父亲,竟与她隔了半年的时空。
      “清微。”见祁司宁还愣在原地,孙嬷嬷小声暗示,使劲给眼神示意。
      祁司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赶忙低下头掩藏情绪,叩了一头后哑声道:“老爷。”
      祁南敬没去看她,只“嗯”了一声,就坐在了主位椅子上。韩嘉柔迎上前笑道:“老爷今儿怎么穿了朝服?可是要上朝?”
      宁朝对在朝官员一向讲究人文关怀,家中若有丧事,允许告假半月。但今日才是祁司宁故去的第七天,按理祁南敬无需上朝,所以韩嘉柔有些奇怪。
      祁南敬叹了口气:“昨夜司徒锋来找我,如今朝局动荡,恐是要生变数。”
      韩嘉柔倒了杯茶递给祁南敬:“司徒锋?就是那个你曾经的门生吧?我记得他后来做了从五品左藏署令,也算出息。他来找你所为何事?”
      祁南敬接过茶杯,吹散茶水升腾的雾气,喝了一口,趁这间隙,韩嘉柔使了个眼神让孙嬷嬷将清微带走。
      孙嬷嬷点了头,拍了拍祁司宁的肩膀,又冲门外一扬下巴,示意她跟自己走。
      祁司宁抬头留恋地看了一眼父亲,碍于没有正大光明的身份,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离开此地。
      门被关上,房里又只剩祁南敬和韩嘉柔二人,
      祁南敬将茶杯放回到桌面上,沉声开口:“昨日傍晚,左藏署库区着火,听闻现场火势极大,火光冲天。等在场的几个值守官员把火扑灭时,库中丝绢布帛制品损毁了大半。”
      “如此一来,国库岂非损失不少?”
      “不仅如此,还发现有人趁着火灾之际转移库藏珍宝。”
      “可是这也不是老爷你的职责,火灾原因和那监守自盗之人自有刑部和都察院去查。老爷你为何……?”
      祁南敬摇摇头:“司徒锋找我是请求另一件事。他认为当前左藏署存在管理失序和制度冲突,希望我奏明圣上,改革制度。”
      韩嘉柔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绢帕:“老爷,那左藏署内的官员背后可都是朝中几大重臣的裙带网……”
      祁南敬抚慰地拍拍韩嘉柔的手,勉强一笑:“夫人误会了。我不会管这件事,今日上朝,也只是看在司徒锋的面子走个过场罢了。”
      “嗯?”韩嘉柔反而有些不敢置信。
      她很了解祁南敬,什么文人风骨,宁折不弯,说白了就是假清高,非要做官场那股清流。
      这事按他以往的风格,他一定马上写奏折上奏,还要在朝堂公开谏请,何时如此明哲保身过?
      今日居然开窍了?难不成她平日里劝说的有效果?
      韩嘉柔稍微放下心来,又倒了杯茶:“如此我便放心了。老爷,现在时局不稳,与其在朝堂争对错,不如想想法子给家中孩子们争一番好前程,你说呢?”
      祁南敬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这是不赞成的意思。
      韩嘉柔早就习惯了祁南敬的态度,每次提到这些他都逃避,给她的侄子谋一个官位有什么?若她的母家势力得以提高,到时强强联合,对祁家岂不亦是助力?
      “明日我要出门几日,去例行巡视封地,家里就托付于你了。”
      ……
      祁司宁被带离韩嘉柔的屋子,本想隔着门听听父亲要说些什么,万一幸运,能听到点什么线索也好。
      但屋外院子里都是来来往往干活的丫鬟杂役,还有孙嬷嬷那双黏在她身上把她当贼盯的眼睛,祁司宁想在门外偷听一会儿都没机会。
      索性潇洒的一转身走了。
      顺着回到浣衣场的路线,刚拐至院角,一只手突然拽住她的胳膊拉到墙根处,少女清脆的声线压低了声音道:“清微,你之前在我这放的东西可要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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