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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隐形偶像

　　周四一早，章丛舒拉着姜愈眠的大号行李箱，带着一大堆礼物返程。

　　她原本还想再待几天，姜愈眠给她提了个个人发展的新方向。

　　扶花镇虽然这两年发展得不错，但虹吸效应，她想尝试的方向还得在大城市才能落地实体。

　　可惜章爸说已经谈好了条件，租户就等着她回去签合同。

　　蒋月昨天上午就给姜愈眠发消息，说自己拥有了专属的小书房。为表庆祝，蒋月邀请她今晚留下一起吃个蛋糕。

　　姜愈眠出发前想了想，还是没把T恤换成出门约会常穿的裙装，换了偏正式的衬衫，额外搭配一条缎质丝巾。

　　如果是两人在书房吃，她可以随意。但她不确定这个邀约的性质。

　　如果是多人聚会，一来，她作为家教老师，要穿得得体；二来，蒋月的朋友应该大多是小朋友，裤装比较方便陪小孩儿。

　　但她还是化了个精致的淡妆，随身包里带上常用的拍立得。

　　还是照常按门铃，蒋月这次没再带她往里侧那间幽静的书房走。

　　今天上课，蒋月明显比往常更活跃。四点钟下课，姜愈眠收拾小学课本时，她自顾自地去房间里换了漂亮的小裙子，也没心情拆魔方。

　　背对老师坐着，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小女孩，根本不知道，纠结又忐忑绞弄手指不敢打扰的样子，在大人眼下实在无所遁形。

　　原本就把下午和晚上空出来，准备陪小孩儿畅玩。

　　看见这一幕，姜愈眠实在是控制不住对香软乖巧小女孩的稀罕了。

　　悄悄绕到认真扣手指的蒋月身后，无名指探进握拳的小手圈，放轻了声音哄她。

　　“要不要老师给你扎个辫子呀？”
　　一边扎辫子，姜愈眠一边套小孩儿的话。

　　今晚的聚会，严格来说，有两个主角。

　　一是小朋友蒋月长到六岁，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书房；
　　二是蒋月哥哥昨晚宣布要搬到楼上房子里独居。

　　今晚的聚餐在楼上吃小孩儿惦记许久的火锅。

　　算上姜愈眠只有四个人，蒋月哥哥另外还领了个朋友。

　　扎好头发，蒋月领着姜愈眠上楼敲门。

　　蒋朝没想到家教还能提前下课。回家几天忙着搬上楼，他拢共也没和父亲说上几句话，更别提把话题拓展到妹妹的家教老师身上了。

　　肖文今天午饭就提前到位，说要狠狠体验一把高配置的电竞房。

　　手机震动提示访客时，蒋朝正在厨房里备菜。

　　“拖鞋在这儿——”

　　蒋朝人还穿着家居的长袖睡衣套围裙，下意识蹲下把兔子拖鞋递到小孩儿跟前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悄然运行的电梯门再次打开，冷光灯将未动的人拉拽成一条细长的灰影。

　　来人抱着一丛玫瑰，从容地跨出一步立定在面前。唯有视线沉静，一步也不挪移地定在他身上，探究又了然，像在观测一只标记后再度被捕的实验体。

　　只有他被钉在原地，高筑的堤坝受到最后一滴雨水的倾轧，轰然溃塌。竭力抵挡的薄躯被那些亲昵的、冷淡的又重叠的面孔轻轻地撕开，狠狠拍在筑堤的碎石上。

　　漆黑的瞳仁收缩，轮转的记忆被探出的那截腕骨截停。

　　从宝蓝的缎质中探出，姜愈眠伸手向半蹲的男人递出那束花，虎口浅淡的红痣在花枝间若隐若现，好整以暇地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她叹道：“是你啊，蒋朝。”

　　“搬家愉快。”

　　蹬着拖鞋迷茫的蒋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白哥哥被姜老师叫个名字，为什么僵得好像奶奶家风干的腊肉。

　　豁然一声门被拉开，肖文举着冰棍，风风火火地从里面闯出声浪。

　　“夏天吃火锅，冰箱里面都没有冰啤！”

　　话音刚落，门完全展开。没留多大空间的电梯厅里，对峙着的两人都扭头看来，肖文的目光越过蒋朝的臂弯间多出来的花束，落在拉手站着的一大一小身上。

　　声带变成了哑炮。

　　整个走廊阒寂无声，最矮的小不点顺着肖文的眼神落在姜愈眠身上，终于想起来介绍词，开心道：“肖文哥哥！这是我的家教老师，姜老师！”

　　肖文迟疑的目光从蒋朝抿紧的唇荡到左边，又被姜愈眠一个微笑格挡回来，后脚跟生根似的扎进玄关里，把门口挡的严严实实。半晌才想起来问：“你什么时候来的申市？”

　　——

　　肖文带着高高兴兴的小孩儿下楼买冰饮去了。

　　姜愈眠目睹着蒋朝抱着花同手同脚地稳步迈进客厅，坐在松软的沙发上也像一张绷紧的弓。歇下了心里最后那点拨弦的恶劣心思，在岛台挑了把离他最远的高椅坐下。

　　蒋朝坐在低矮的沙发上，抬头正好能瞥见对面人精致小巧的下颔。

　　扶花镇一别，肖文和她也许还有些联系，他们二人却是实打实地八年没聊过了。

　　不知道怎么开启话题，似乎连叫出对方的名字都显得突兀。姜愈眠三个字在齿隙间滚了又滚，却怎么也穿不过偌大的客厅。

　　蒋朝最终也只是泄出一口气，垂着眼睫推过去一杯温水，回身又去厨房里清洗蔬菜。

　　中央空调冷气打得足，姜愈眠端端坐在岛台上，假意划拉着微信列表。实际上根本没有信息要回。她用余光肆意地打量挽起一截袖管的高个男人。

　　确实是没想到，申市又不是扶花镇这样的小城，抬头不见低头见。蒋这样的大姓，老同学竟然就这样在一扇门里避无可避地重逢了。

　　当初闹得那样不可开交，现在这样体面地递出一束花，接过一杯水，竟然也能心照不宣地假装当初什么也没发生过。

　　挺好。
　　很成年人的做法。

　　姜愈眠乐见蒋朝这样的变化，毕竟蒋月的合同至少还有一个半月。

　　比起刚才几近窒息的气氛，能够相安无事平稳地糊弄过这个暑假，当然很好。届时不管是蒋朝开学，还是蒋月开学，这段重逢自然能够泥牛入海般自动兵解。

　　大概是暑热消解了几分尴尬，肖文进门摆放饮料的时候，已经捡回自在，又变回扶花镇那个最能连结气氛的小纽带。

　　蒋朝把托盘一个个摆上岛台，就仿佛是姜愈眠身上抱着个马蜂窝。

　　肖文在一旁看得感叹。想起那段蒋管家恨不得把自己捆在姜愈眠裤腰带上的日子。

　　扶花第一附属中学，六班作为唯一一个能打商量的重点班，是关系户、借读生、插班生泛滥的重灾区。但当年中考，全镇前二十，六班占了四个。

　　能有这样的成绩，除却班主任刘春华和副班李海丽带班的狠劲，还离不开当时六班自发形成的互助团。

　　初中班里有大帮孩子簇拥的人，大体就分为两种特质。

　　一是班级第一，成绩特别好，身边自然就汇聚一帮慕强的人；二是混混头子，性格特别好，讲义气，小孩子也有自己的江湖。

　　姜愈眠当年在六班，既不是第一，也不混，甚至初三有段时间病怏怏地COS了黛玉三个月，咯血住院到一天上不了完整的课。

　　导致初三新加的化学课岌岌可危地挂在及格线上飘摇，但她同时兼具了以上两种特质，在六班混成了隐形的全民偶像。

　　无它，她有自己的节奏。

　　成绩上这姐八门课拖一，顶着化学老师苛责的眼神常年班级第二。

　　后来为了省出时间补化学，姜愈眠不再做课后作业，但她也不肯放过做题查漏补缺的作用。

　　为此她想出了一个好法子，给班里做完卷子的中等生讲题。

　　她只做中等生筛选出来的，较难的那部分。

　　中等生做题，中等生问题，中等生感激并恍然大悟。

　　中等生开始教排名更低的学生做题…

　　就这样，六班自发形成了一座通天塔。每道题层层闯关，越过一个个不会做的人往上攀爬。

　　能问到姜愈眠这里的，往往一张卷子后面连着一串听讲的眼睛。

　　什么，你问化学题怎么办？姜愈眠不会做，还有班级第一蒋朝啊。

　　你问蒋朝不教怎么办？都说了，姜愈眠不会做。

　　刘春华当时默认的规矩是，课间不许说小话，但抓包了十几次互相讲题后，这规矩也就不成文地解除了。

　　江湖上，姜愈眠更是浑水摸鱼干了件大事。

　　初中各校都有点拉帮结派的混混，六班呢，一堆有钱人，牵扯的事儿也不少。因为有钱，放学被勒索的，被小弟推举成老大的，因为漂亮被混混纠缠的，仗着漂亮和混混老大谈恋爱的。

　　总而言之，什么人都有。

　　于是，一次早读大课间，就闹出事儿了，外校翻进来了一对混混，男的冲进班里脚踹王川泽，女的把万再春拖到厕所里扇耳光。

　　据肖文掌握的版本，万再春同时和男混混还有王川泽谈恋爱，被男混混的混混女友发现了。

　　女混混暴怒，上来就一把拽住了万再春披散的长发。嗯，她自己盘了个丸子头。万再春上厕所的路上被打个猝不及防，尖叫着毫无还手之力。

　　男混混也暴怒，更猛，拿着把匕首，从后门像个山猫似的，几个穿插加一个助跑，一个起跳就踹在王川泽背上。

　　六班的人都惊呆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在原地不敢掺和。
　　那可是刀。

　　只有姜愈眠。那天值日，高处她够不到的地方蒋朝帮她在擦。
　　她就站在讲台上陪着。

　　看见教室后方一片混乱，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抓住了，她不管事件本身是什么样子，只知道班级男生课间在教室里被外班的打了，极为护短。

　　瞅准了把王川泽摁在身下打的混混，抡圆了胳膊把黑板擦一砸，怒吼：“这是六班。”

　　后排坐着的都是又高又壮的男生，被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振臂一呼，凭着平日里和王川泽的几分交情也生出血气。

　　抄起后门角落的大拖把臭扫把，举起铁皮簸箕就上去卸刀。女孩子也给力，不知道前排哪个神射手砸来的一瓶珍珠椰果芋泥奶茶，就把怒目转身的混混从眉到嘴糊了个严实。

　　姜愈眠指使着后排几个高个的男生把人一摁，用三个班级的大黑垃圾袋蒙头，门一关，一条奶芙色的蛋糕裙腰带，就把人手反剪捆严实了。

　　水果刀无伤卸下来，一行人就压着混混往回廊教务处走。路过转角厕所，又听见呼救声把万再春捞出来，把混混头上的垃圾袋给女混混分一个。

　　至此，姜愈眠一战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