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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复试缩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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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铃隔着耳机闷声吵闹起来的时候,在风扇下昏昏欲睡的小狗屈着双腿凑到书桌下,胖爪子搂住姜愈眠裸露的小腿,湿乎乎的鼻头开始挨蹭。
大概是一周没剪,爪尖已稍显锋利,皮肤表层被刮得翻卷起一道白痕。姜愈眠涂抹防晒的指尖吃痛一抖,没忍住轻嘶出声。
而电话那端的章从舒,还在絮叨诉说男友对自己体贴的细节,十分沉浸,不知是在对自己进行精神洗礼,还是在说服姜愈眠。毕竟姜愈眠在她的爱情副本里,像个活得十分单一的触发型劝分NPC。
大多数时候章从舒仰慕姜愈眠的坚定自信——毕竟当章从舒求助她,结果总能验证姜愈眠处事方法的正确性。
章从舒父母常年说教女儿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要是能有眠眠一半儿…”
但章从舒是不信任姜愈眠的爱情建议的——当姜愈眠作为一个坚定的爱情悲观论维护者,且是母胎solo选手。
尽管她总在感情问题上找姜愈眠吐槽,但她内心是有杆秤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可以用,劝分的建议不必听。
如果自己和张树因为旅行安排不当吵架,姜愈眠会在电话结束的两小时内,给出最好的旅游攻略,任何行程都是有资料支撑、电话确定的。
但与之相对的,姜愈眠接通电话听到哭腔的第一秒,就会像人工客服一样,把分手列为最佳选项。
姜愈眠在自己谈第一任男友时,还不是这样的。
控制变量法下,姜愈眠态度转变的真相只有一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初恋失败让姜愈眠全盘否定了所有爱情的可能。
为了把闺蜜从NPC逆转回当年憧憬爱情的小可爱,章从舒最初做过许多努力。
包括但不限于在联谊会上展示姜愈眠照片和二维码,同步快传且三百六十度展示情侣恩爱日常。
可惜前者——十几位仁兄,没有一个人走过好友验证这一关。
而男友——明明想讨好闺蜜在自己面前加分,却回回都是因从诗从文都看不上的事情闹到姜愈眠跟前。姜愈眠对此人表示厌烦。
章从舒的感觉没有错,姜愈眠实在是听见张树两个字就厌烦。
劝分的话说了无数遍,章从舒还不是磕磕绊绊地跟张树谈了五年。
张树和章从舒的这段感情,在姜愈眠眼里,就像被救护车从车祸现场抢回的病号,各种基础病扎在根脉里,不断衍生出各种各样的继发症。
章从舒跟张树恋爱的契机,总结四个字就是,趁虚而入。
从舒的第二任男友出轨和三儿当众给从舒没脸,让她不知所措的时刻,是张树泼了三儿一杯水。
分手后的戒断和阵痛时期,是张树温言软语地哄着从舒。
在这样疗伤的温泉里泡着,伤口还没愈合,章从舒就答应了张树的表白。
章从舒看见的是张树对自己“放不下”的不计较,听见的是张树对自己被伤害的保护欲和心疼。
但她没有想过,张树眼里,她是被抛弃的易得者,是被欺负的软弱者,是感情里下位的被拯救者,甚至是恋爱初期还没放下前任的“不忠者”。
她被父母含怕化、捧怕摔一路呵护到现在,即使被社会的歹毒偷隙摔打了两年,也改不了凡事把人往好处想的天真,更何况那会儿才初初成年。
姜愈眠知道,但她没法儿跟章从舒说。
就像当下这个电话。
当章从舒吃着章爸切的果盘,向姜愈眠分享张树削兔子苹果的技艺时,姜愈眠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她订婚宴取消的原因和下一步打算的。
这两年章从舒很少再跟自己分享恋爱日常,两人各自忙到飞起的空档里,交流好像分成了两种模式。
见面时,手拉手无话不说;但分隔两地,最多的交流只剩下短视频平台互相转发的搞笑视频。
章从舒打电话给自己,带着哭腔;章从舒父母和张树的微信爬到列表上方。
章从舒妈妈说:【订婚宴取消了,眠眠你要是回来就到家里陪陪小舒。】
张树问:【姜愈眠你能联系上小舒吗?】
显而易见,张树作为过错方导致了订婚宴的取消,甚至现在线上线下都见不到章从舒。
但章从舒还没分手,那么订婚宴是暂时取消还是彻底没了?
姜愈眠这次没急着对章从舒劝分,选择性回复了章从舒妈妈的微信。
一边又对着听筒那边的章从舒问:“这几天有空,要不要来我这里玩儿几天?”
片刻静默,渐远的房间内小狗的呜咽被关在门后。姜愈眠一手拎包,一首摁上电梯。窗外斜飞的小雨淅淅沥沥,直到两扇电梯门缓释出呛人的二手烟味,才听到电话那端的章从舒飘忽不定地应了声好。
网约车被拦在高档小区外进不来,所幸目的地距离不算远。
姜愈眠撑伞跟着步行导航熟稔地找到明月公馆三栋,刷电梯卡上楼,跟朋友微信打好十五分钟不回讯直接先电话后报警的招呼后,才摁响门铃。
数秒后,里面传出拖鞋啪嗒啪嗒踩踏地面的动静。
机械齿轮精准咬合,门内锁舌缓缓收缩,才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门就被心急地推出一条缝,缝中弹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蒋月两只爪子扒在门框上,怯生生地探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映着客厅透出一隙冷白的光,像是两颗清透的玻璃珠。
姜愈眠停在入户门前的地毯上,换拖鞋的间隙扫了眼鞋柜。
确认男主人不在,抽手回复朋友讯息后,撸着小姑娘泛着冷气的发丝把人拐到书房里准备上课。
正值暑假,大部分幼升小的小孩儿都被父母送去了衔接班。
蒋月情况特殊一些,无人接送。父亲工作太忙,家里又没有其他长辈,只有一个做饭阿姨。
出于交通安全的考虑,蒋父没让蒋月去就近的补习班,选择找中介机构筛选上门 。
由于小孩儿一个人在家,蒋父要求严苛,家教除每日授课两小时外,还有两小时需要留在家里书房陪伴蒋月,直到晚间做饭阿姨上门。
当然,时薪也很可观。
姜愈眠研究生复试因院校临时缩招失败后,空窗一年和表妹合租,准备国考省考。
本来就在连载网文赚稿费的姜愈眠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做家教,为追求短时高薪水,原本只打算接高中语数英三科的家教。
意外发现这个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后,姜愈眠每天只给蒋月上课两小时,还可以在书房里自学两小时,堪称完美。
喜出望外的是,六岁的蒋月拥有这个年纪出人意料的乖巧。
姜愈眠自习的时候,蒋月或在书房独自安静地做题,或拆卸自己的魔方。
偶尔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确认家教姐姐的存在,像家里表妹养的小狗。只在姜愈眠周六离开时表露出一点点不舍——周日家教休课,蒋月见不到姜愈眠。
唯一美中不足的只有,蒋月的母亲从未出现过。而温文尔雅的蒋父毕竟是个成年男性,即使因工作忙碌只是偶尔出现,在姜愈眠看来也像个潜在炸弹。她不得已,只能一周六天劳烦朋友,当她的人形智能报警器。
做饭阿姨来敲门后,姜愈眠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看不下去蒋月散乱的头发,搂着小姑娘掖了个可爱的编发双麻花。顺手把自己昨天去精品店选购的两朵小花挂在辫子尾端。
蒋月只敢轻轻拉住姜愈眠衬衫的一角,一路不舍地把人送到门口。目光黏糊在换鞋的姜老师身上半晌,才把爸爸临出门前交代自己的话说出口。
“姜老师,爸爸说这星期书房要重新装修。他今晚会找你沟通课时。”
待迈出小区,潮湿的柏油路泛起油亮的光泽,积水聚成一个个小碗。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伴着绿化带散发的青草味。
姜愈眠检查工作微信,蒋父暂时还没有讯息进来。担心他贵人多忘事,姜愈眠主动发了条信息刷存在感。
MM【蒋月爸爸您好,蒋月已转告我书房装修。这几日是否需要调整课时?】
小雨落入钢铁森林,如烟如雾,却不至于遮挡视线。姜愈眠不再奢侈地呼叫网约车,扫了台小黄共享,像一尾鱼,逸入翻涌的车海人流里。
——
七点钟,姜愈眠拎着楼下超市搜刮的战果准时推开家门一隙,闪身进门。白色的毛球小团飞扑过来蹭在拖鞋鞋面上,开始了滚筒洗衣机转圈表演,把自己转成了全自动陀螺。
六月的申市,地似蒸笼,近十分钟的路程,潮湿的衣服已半干地裹住躯体,毛茸茸的发丝黏在额头与脖颈,十分难受。
姜愈眠快速洗头冲完澡,弄了锅西红柿鸡蛋凉面,刨出一小碗留给妹妹,又把水煮鸡蛋分开,蛋黄单独剥碎留给小狗毛毛。
今日不知是哪儿来的好运道,姜愈眠腮帮子裹着一团团凉面窝在沙发椅上码字时,十分顺畅。
键盘好像被喂了状元牌跳跳糖,键轴清脆的弹跳声中,姜愈眠嚼嚼嚼嚼,葱白的手指哒哒哒哒,在新一章存稿中爆更七千字。
临睡前打开微信,又见微信置顶里:
蒋月爸爸【姜老师,周一到周三书房要布置一下,周四上课(花)】
蒋月爸爸【这几天月月自己在家做练习册,你线上答疑,课时费照付可以吗】
姜愈眠自然应下了。
还有一段儿章从舒录制的镜头晃动的短视频——
“旅客朋友们,G1347次列车开始检票,请携带好行李,前往B16检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