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与蛇仙的共生法则》不吃豇豆

12、暗流涌动 她起身倒水

　　出租屋狭小的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缝隙，透进一缕灰蒙蒙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中药苦涩微甘的气味，是从林承宇推荐的那位老中医那里抓来的调理药包，正在小养生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苏瑾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急诊那晚濒死的灰败，总算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只是眼底深处，那被过度透支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悸，依旧清晰可见。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微信界面。一条新消息跳出来，是林承宇。

　　【瑾瑾，药按时吃了吗？今天感觉怎么样？心口还闷不闷？】

　　紧随其后又是一条：【王主任的号已经帮你约好了，下周二上午十点。别担心，我陪你一起去。好好休息，别想工作。】

　　他的信息如同设定好的闹钟，准时在清晨、午间和傍晚响起。内容细致入微：提醒吃药，询问症状，甚至贴心地发来几个适合她现在体质的清淡食谱链接。昨天下午，他还特意抽空送来了一个崭新的保温杯和一盒据说安神效果极佳的进口蜂蜜。

　　“苏医生说你脾胃太虚，气血两亏，光靠西药不行，得慢慢调。这位陈老是我爷爷的老朋友，在调理虚劳方面很有心得，你按他的方子先吃两周看看。” 电话里，他的声音温和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

　　这份来自林承宇实实在在的关怀，像温润的泉水，无声地滋养着苏瑾干涸龟裂、被恐惧和疲惫占据的心田。每一次手机震动，每一次看到他发来的关切文字，甚至只是看着床头那个崭新的、泛着金属光泽的保温杯，都让她冰冷僵硬的身体内部，悄然滋生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林承宇描绘的那个画面——节奏舒缓的三线城市，父母是退休教师营造的安稳家庭氛围，以她的资历轻松获得体面工作，无贷款压力的有房有车，以及他本人细致周到的照顾——在这个身心俱疲的时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诱人。逃离宏宇那个高压、倾轧、充斥着冰冷契约和未知恐惧的漩涡，回归到一种被保护、被珍视的“正常”生活中去……这个念头，像一颗顽强的小草，在她荒芜的心底悄然萌发，并开始茁壮生长。可是——回去就意味着距离那个吸血的家庭更近，真的会有舒适安稳的日子吗？还是会将林承宇一家拖累的日子。想起当初父母咄咄逼人的话语，苏瑾对于林承宇描述的宁静与安稳的向往，一瞬间变成了无力的苍白，沉默着……

　　这份沉默的思绪，很快被手机里另一个不断震动的群聊打断——宏宇市场部工作群。

　　即使她请了病假，这个群也从未真正安静过。但今天的震动频率，明显带着不同寻常的亢奋。

　　苏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那个不断跳跃着红点的群图标。

　　映入眼帘的，是一则由集团人事部官方账号发布、被刷了满屏“恭喜”和“欢迎”表情包的人事任命通知：

　　【人事任命】
　　经集团研究决定：
　　原市场部副总监张启明同志因工作调动，不再担任市场部副总监职务。
　　即日起，任命沈墨同志为宏宇集团市场部副总监，全面主持市场部工作。
　　沈墨同志拥有海外顶尖商学院MBA学位，曾任职于国际知名管理咨询公司麦肯锡，具备丰富的战略规划与市场拓展经验……

　　下面附着沈墨那份光鲜亮丽、足以闪瞎人眼的简历。

　　沈墨？空降市场部副总监？！

　　苏瑾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那个在走廊里投来深不可测目光的男人，那个轻飘飘一句话就将星辰项目的终极压力精准压在她肩上的男人……他竟然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群里短暂的沸腾过后，一个顶着崭新“副总监”头衔的ID发言了。

　　【沈墨：感谢集团信任，感谢各位同仁的欢迎。初来乍到，希望能尽快融入宏宇大家庭，与各位优秀的伙伴并肩作战。市场部是公司发展的先锋，未来挑战与机遇并存，我期待与大家携手，特别是@苏瑾这样带病仍心系岗位的优秀员工，一起为宏宇创造更大的价值！】

　　这条信息，措辞得体，谦逊中透着自信，甚至还特意@了她，表达了“认可”和“期待”。

　　然而，苏瑾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被单独拎出来，放在“优秀员工”的位置上，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升。

　　太刻意了！

　　在群里几百号人里，单独点她的名？在她病假期间？沈墨的履历无可挑剔，他的话语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但那种被特别“关注”、被放在聚光灯下审视的感觉，让她如芒在背。更重要的是，这个名字本身——沈墨——就仿佛带着一种与心口那枚蛇形印记相似的冰冷质感，每一次出现，都让她本能地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和不安。

　　就在她看着沈墨那条信息的瞬间，心口沉寂的印记位置，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熟悉的微凉感！那感觉比之前茶水间偷听时更清晰、更明确，像是一小块冰片贴着皮肤，寒意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去。

　　苏瑾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眉头紧紧蹙起。沈墨……这个空降的副总监，到底想干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和不安，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回复了一句礼貌而疏离的场面话：
　　【谢谢沈总监认可。身体抱恙，暂时休养，归队后定当全力配合工作。】

　　信息发出，群里又是一片“苏工早日康复”的跟风刷屏。

　　放下手机，苏瑾靠在床头，只觉得刚刚被林承宇的关怀抚平些许的神经，又因为沈墨的突然空降和那印记的异动而重新紧绷起来。病假即将结束，回归职场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一边，是林承宇描绘的触手可及的安稳港湾，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和踏实的温暖；另一边，是宏宇那个更加凶险的战场——顶头上司换成了深不可测的沈墨，暗处还有那个冰冷的契约和时刻觊觎“代价”的常砚……

　　巨大的矛盾如同沉重的磨盘，在她心中反复碾轧。安稳的诱惑从未如此强烈，但对未知的恐惧和内心深处一丝不甘就此认输的倔强，又让她难以轻易割舍。

　　心绪烦乱，口干舌燥。苏瑾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准备去倒杯水。身体依旧虚弱，脚步有些虚浮。她走到窗边的小桌旁，拿起那个老旧的玻璃杯，提起暖水瓶倒了半杯温水。

　　就在她端起水杯，准备喝一口润润干涩喉咙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掠过旁边的窗玻璃。

　　窗帘没有完全拉拢，外面城市灰蒙蒙的天光映在玻璃上，形成一面模糊的镜子。

　　镜中映出她穿着宽大病号睡衣的身影，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

　　而她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钉在了镜中影像的心口位置！

　　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睡衣，在那片模糊的光影之中，一个银白色的、蛇形的轮廓……似乎比前几天她最后一次在卫生间镜中看到的……更加清晰了？！

　　线条仿佛被重新勾勒过，边缘更加锐利。那盘踞的姿态，透着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实质化的非人气息！

　　透过玻璃，仿佛看到了那个修长的身影，一双深如幽潭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此刻的自己。

　　苏瑾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抖！

　　杯中的温水剧烈晃荡，洒出几滴，落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她死死盯着窗玻璃上那模糊却刺眼的倒影，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