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妖之红霜》沐禾

26、第二十六章、魂灭

　　“墨觞，你平日里与那些妖魔打交道便已是有违仙规，只念你未惹出什么事端，且天地万物究竟是由仙神所领，故而未加约束于你。只是你想娶妖女为妻，却是万万不能，劝你还是早些断了这妄念的好。”
　　玉帝始终未从云端露出身形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而一番话，更是让墨觞心灰意冷。
　　“狐王紫霄，你乃狐族之王，却为一已之私，与墨觞私斗，险些酿成大祸，你们二人可知罪？”
　　“玉帝陛下怕是说错了吧，这皓耀之石原本便是我族之物，如今我向二殿下讨回亦是在情理之中，又怎是一已之私，再者，我原是与红染有些纠葛，是二殿下硬闯入逼我出手，与情与理，墨霄都找不出一条罪名来。”
　　紫霄未曾行礼，只是负着双手仰望着天际，朗声而言。
　　“紫霄，你有负红染深情，视她为物以换皓耀之石。”墨觞愤而起身，怒目相视，两人即刻又拔剑弩张起来。
　　“那又如何？是她心甘情愿钟情于我，并非被我所逼，我本意便为皓耀之石，若是二殿下还予我，又何来此事，再者，这提议还是二殿下所出，我只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紫霄挑眉而道，脸上的讪笑看得红染怒火中烧，不由的再次握坚了手中的利剑。
　　“好你个紫霄，好一个狐王，罢了罢了，一个为情所困，一个为物所扰，皓耀之石？”玉帝在云雾之后朗朗说道：“如此说来，问题所在还在予你，红染。”
　　红染闻声抬头，只是满目可见的，只有浓重的云层，便似一只无情的大掌，随时都可向她压来。
　　“我从不强求，也不奢求，为何到头来，却是我错了。陛下，红染不明白，天地万物但求因果报应，红染自问未曾做错过什么，若要说有，便是瞎了眼错信了人罢了。”握剑之手负于身后，红染一脸凛然的说道。
　　“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狐妖红染，你凭美貌容颜而迷惑人间，搅得凡间夫妻分离便是你所犯下的罪孽，而如今一切皆是你的因果报应。”
　　“为何？男人薄性是那些凡人的过错，为何却偏生要将罪过都算于我的头上，玉帝，这便是你们神仙所谓的众生平等么？在你们神仙的眼中，凡人、妖精、魔物都是下等之类，你们何时拿正眼瞧过。众生平等亦不过是你们自欺欺人的说辞罢了。”
　　“好个伶牙俐齿的妖孽，事到如今竟还不知悔改！”玉帝的声音蓦然变冷，一时间平地泛起了丝丝令人生畏的风波。
　　“父君，红染并非……”墨觞急于替她解释，却被突然拔起地起的飓风打断了话语，只能举手以袖遮挡着随之飞走的风沙。
　　“红染，你便不怕孤收了你这个未能修成真仙的妖命么？”玉帝怒而大问道。
　　“于天地之间，红染并无罣碍，玉帝想红染之命尽管取了去，天大地大不如神仙最大，红染心知肚明。”说罢，红染手中利刃一指，那绽着银光的长剑在倾刻间便断裂成数段，无声没入了滚滚黄沙之中。
　　“好，说得好，果然是慷概激昂，孤知你心中是为了花情一事对众仙怀有恨意，然墨觞与紫霄二人之争因你而起亦是不争之事，你等三人，孤若不惩，以何服众。”
　　语毕，便从云端之上，袭下两道强光，重重地击上了紫霄与墨觞两人，只听得两人哀叫之后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扬起了半寸风尘。
　　两道莹莹蓝光，从二人的身上缓缓而起，在半空之间相互撞击纠缠，相缠半刻之后，快速的飞上了云端一闪而逝。
　　“孤将他二人对你之忆收取，从此他们的记忆之中不再有你红染一人。至于你，狐妖红染，留你于世终究是个祸害，莫要怪孤，终究是你错为狐妖啊，唉——”
　　九天之上传来一声悠悠长叹，似是为她极为惋惜，只可惜，红染却只是报以冷冷一笑。
　　“玉帝又何需多言，一切红染都知晓，不论是何结局，红染受之便是。”
　　身为狐妖本不是她意，她情愿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人生短短数载之后便入轮回之道，偿尽人生百味，也好过做一只妖精，被凡人惧怕，为神仙不齿。
　　转头看向躺于地上混然未知的两人，她的心中一阵唏嘘。
　　枉她有万年之龄，受过劫难，却也如凡人一般看不透一个“情”字，为它苦，为它痴，亦为它癫。
　　与墨觞相识百年，却终未能对他生出情意来，是她枉顾了他的一片深情眷意。结识紫霄，不过短短数十载，短得便如眨间而逝的时光，然她却深陷情沼不知自拔，那是她的错，是她的识人不清，明知他的无情无心仍痴痴而恋。
　　他们三人，到底是谁愧疚了谁，又是谁害了谁。
　　一切，终究是雾里看花分不真切，便让所有，随着她的烟消云散而趋于平静吧。
　　“好，红染，孤对你到是刮目相看，如你所言，神仙确是对妖魔别样相待了，着实可惜了你这些年的修行了。”
　　可惜么？
　　不，她不为万年修行一朝散而觉得不甘，她的修行只为在妖界不受欺凌，绝不是为了有朝一日成仙登九天，故而，她不觉得惋惜。
　　一道银光直击而下，打在她的身上，漫天痛楚袭来，她只觉得意识正快速抽离躯体。
　　“灰飞烟灭，一切皆归尘土，红染，这便是命！”
　　她听到玉帝淡淡的声音。
　　皆归尘土么？确实，世上少一个红染，又有何不同，神仙仍是神仙，妖精仍是妖精，又有何人会因少了她而活不成的。
　　花情，终究还是被她说中了，一个情字，真真是害了人呐，不知桃源渡内的她可曾后悔爱上那个男子。
　　红染终是心生悔意，她不该爱人，不该爱的。
　　她要让自己的魂魄散尽于这个尘世，幻作一粒粒细小的尘埃，让无情的岁月洗去所有。
　　意识随着痛楚漫漫淡去，最后，她只看到自己的身躯随风渐渐化作了尘埃，而后，便是如坠地狱的黑暗。
　　不动情，便无伤。
　　不沾爱，便无痛。
　　原来，情爱，才是这世间，最令人惧怕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