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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拆了骨头喂野狗
“小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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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你回来了!小川..小川…我的小川……”女人蜷缩在墙角,凌乱的发丝黏在苍白脸颊上,发丝里掺杂着鼻涕眼泪甚至还有些淡黄色的不明物体,几缕白发哭进了嘴角,干瘦的脸早已看不出当年温婉的模样,指尖如枯枝般死死抠进江明野的肩膀,嘶哑的呼喊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仿佛被撕碎的纸片般零落。
江明野额角青筋暴起,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双臂颤抖着将母亲揽入怀中,“妈!妈……我是小野,你看看我,我是江明野.不是小川..给我几个月时间,我一定把小川找回来,好不好?吴姐,麻烦您先照顾我妈……”他近乎哀求地转头看向一旁靠着墙有些嫌恶的中年妇人,从口袋中掏出一沓钞票,那是提前预付的工资——每一张纸币都沾着他从雇佣兵战场上带回的血腥味儿。
吴姐叹了口气,带着一脸的市侩,扣着手上红色的指甲油,:“小江啊,你妈自从你弟弟丢了后,这疯病眼看着越来越严重了,可你看你妈现在这动不动的就失禁,也就是你吴姐愿意照顾了.”江明野沉默着又拿了一沓钱递了过去,中年妇人笑的一脸谄媚,才满意的哄着母亲去睡了。
暮色渐沉时,江明野独自来到郊外墓地。他瘫坐在父亲墓碑前,将一瓶瓶烈酒接连打开,琥珀色的液体灌入喉咙,辛辣滋味呛得他眼眶发红。193公分的高大身躯蜷缩成阴影,晒得黝黑的皮肤上,旧伤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这张生得凶戾的脸——颧骨如刀削,眉骨隆起如峰,却在此刻被酒精泡软的眼角里泄出了几分少年气。
“爸……我回来了。”他指尖摩挲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声音混着酒嗝,“小川丢了……要是我没去Y国当雇佣兵,要是我那天在家守着……妈也不会变成的这样严重,小川也不会走失……”酒瓶在碎石地上堆成歪斜的塔,最后一瓶砸在碑前时,他忽然扯着衣领嘶吼,“我他妈要是找不回他……就把自己骨头一根根拆了,喂野狗!”
醉意朦胧中,他想起父亲临终时的攥着他手腕的力气:“明野,照顾好你妈和小川。”想起小川八岁生日时,捧着蛋糕在院子里追着他喊“哥哥快看!”。十年的时间转瞬即逝,而那个总爱揪他衣角的小孩,连同这个家的完整,都被碾碎了。夜风卷起他散落的衣襟,江明野在墓碑旁昏沉入梦。梦里满是枪火与血,和母亲癫狂的哭嚎.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江明野已经独自踏上寻找小川的路。郊区破败的烂尾楼像一群沉默的巨兽,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投下斑驳阴影。他踩着碎石遍布的小巷,每一步都碾碎一地潮湿的寂静。好在邻里间有种奇特的共生关系——巷子口的老槐树下,几个邻居正摇着蒲扇闲聊,竹椅与青石板摩擦的吱呀声里,藏着这座废墟里最后的烟火气。
“小川那孩子啊,心眼儿实诚得让人心疼。”卖豆腐的老张抹了把额头的汗,皱纹里挤出一丝叹息,“上周三晌午,他路过新修的那段马路,瞧见个孕妇摔在沟边,愣是把人背到医院去。”隔壁开杂货铺的李婶接过话头,手中的蒲扇拍得更快,“后来那孕妇还来巷口道谢,说是胎位不稳,多亏小川救急。可自打那天后,小川书包还搁在窗台上,人影儿却再没见着……”
江明野的指尖在裤缝处无声绞紧。孕妇?胎位不稳?这荒郊野地怎会突然出现需要急救的孕妇?他太清楚这世道的暗流——十年前家族轰然崩塌,从云端跌入泥潭时,那些蛰伏的毒蛇可从未真正沉睡。若真是绑架,为何迟迟不见赎金信?小川不过是个刚成年、住在贫民窟的孩子,绑匪图的什么?除非……这局早在他父亲病逝那年起便已布下,只为等待一个将刀刃刺向江家最后血脉的时机。可是,江家早已没落,没了价值,何苦伺机多年才下手。
腐锈的铁门在风中发出呜咽,远处烂尾楼的钢筋骨架如扭曲的墓碑。江明野却始终找不到答案,仰头望向小川那扇永远敞着半边的窗——窗帘在风中晃荡,像一片欲言又止的嘴唇。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抽屉深处翻到的旧照片:八岁的小川攥着风筝线,在父亲葬礼的寒风中笑得倔强。又或许有些仇恨会像地底的藤蔓,在废墟里沉默生长,直到某天才突然缠住谁命运的脚踝,不割断怎能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