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春生》盐水幺幺

1、嫁人前的选择

　　清溪村，杨家。

　　“晚声啊，咱们家里穷，你哥都18了，还没娶媳妇。”杨菊花手里拿着绣花针，正缝着一件开了线的裤子，一边不经意的说。

　　“……”坐在侧前方小板凳上的裴婉声没有作声，只是手里理碎布头的手顿了一下，开始注意母亲接下来的话。

　　“婉声啊，石门村的姚家愿意出高价彩礼取你进门，我想着，他们能出高价彩礼，必然也是家底厚的，你嫁过去总比在家过苦日子好。”没听到裴婉声的回应，杨菊花看了她一眼，继续说。

　　“妈，那你知道他们家的具体情况吗？”裴婉声放下手里的布头，看着母亲，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带着忐忑地问了一句。

　　“……你要嫁的是大儿子，叫姚大栋，他上面有一个姐姐，下面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杨菊花听到女儿的询问，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样回答到。

　　“他们家人这么多，怎么有那么多彩礼？是不是他有病，瞒着你的？”裴晚声听到母亲的回答，心中疑惑，就问了出来。

　　“我之前跟着去看了一眼，看起来没得问题，人也长得抻敨（干干净净）。”杨菊花回想了一下姚大栋的长相，然后继续说，“我跟他爸妈约好了，等你18岁，他们就来接亲，你这两年就不出去做事了，在家把自己好好养一养，到时候开开心心当新娘子。”说完，杨菊花就低头继续缝那条开线的裤子。

　　“都定好时间了，才告诉我……”裴晚声沉默地在心里想。她又看了看低头缝裤子的母亲，想了想，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妈，他们出那么多彩礼我总担心有问题，我想去学一门手艺，之后嫁过去就算有什么问题，我也好过一点。”

　　杨菊花没有作声。

　　裴晚声看着沉默的母亲，赶忙说到，“我想去学裁缝，就公社周裁缝家。也不用家里的钱，就从嫁妆里面扣。您看怎么样？”

　　“学裁缝，你跟着我学一点缝缝补补的应该也够了，为什么一定要去裁缝家学？”杨菊花考虑到家里的困难，有点拒绝的口气在。

　　“之前我赶场看到有新媳妇去她家定做衣服，衣服好看，听说价钱也卖得好。姚家出那么大一笔彩礼，今后要是我达不到他们的要求，我有门手艺傍身，可以挣钱，日子也好过一些。”裴晚声想着那一般人舍不得出的高价彩礼，心里带着点对未来的惧意。

　　杨菊花抬起头看着满脸恳求跟害怕的样子，终究还是狠了狠心，“说好了，送你学了手艺，你的嫁妆几乎就没有了，到时候什么都带不回去，你愿意吗？”

　　裴晚声看母亲有松口的意思，急忙点头，“我愿意，有了手艺，今后不管多困难，我总能过下去。”

　　“……”杨菊花沉默着，心里想着彩礼和学费，“好，下回赶场的时候我带你去找周裁缝。”杨菊花看着坚定的女儿，还是同意了。

　　“嗯，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裴婉声高兴的说。

　　赶场那天，镇家公社，周裁缝家。

　　“小周姑娘，周裁缝在家吗？”杨菊花带着裴晚声到了周裁缝家门口，看着在屋内打扫院子的年轻女孩说。

　　“师傅~，外面有人找。”周小溪看着这两个人，停下扫地的动作，转头对着屋内喊。

　　“来了，来了。”声音响起，一个穿着上身穿着深色罩衣，下面穿蓝黑色直筒裤，叫上穿着布鞋，短发掖在耳后的中年女人出来了。

　　“菊花姐啊，你们今天是来做衣服的？”她走近，脖子上上还挂着软尺，伸手拉杨菊花往屋里走，“到屋里看”这时才发现她手上还带着顶针，明显是刚从缝纫机上下来。

　　到屋里坐下。

　　“周妹子啊，是这样的，我女儿，”说着，杨菊花走在身后的裴晚声拉到跟前，
　　“周师傅好。”裴晚声干净利落的打招呼。
　　“好，妹妹坐”周裁缝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杨菊花继续说“她两年后就要嫁人了，想在嫁人前学门手艺，就想来你这里拜个师。你看怎么样？”

　　“嫁人，妹妹才多大啊，就要嫁人了？”周裁缝不谈拜师的事。

　　“两年后就18了，主要是屋里穷，陪不了太多嫁妆，就想着让她有个手艺，今后在婆家好过点。”杨菊花继续把话题引到学艺上来。

　　“杨姐姐，现在虽然放宽了，你家也没有问题，但是，现在才来有点晚了，要出师起码要3年，你女儿却只有2年的时间了，根本不够。”周裁缝看杨菊华态度恳切，只得把现实问题摆出来。

　　“这也是逼的没办法，这两年就看她能学多少了，总不能真让她光着去婆家，到时候日子太难过了。”杨菊花语气带着恳切。

　　“周师傅，求您收下我，我一定好好学，绝不偷懒。”裴晚声看着犹豫的周裁缝，立刻跪下表态。

　　“哎呀，孩子你跪下干什么，快起来。”周裁缝赶紧拉起裴晚声。

　　“那先说好，杨姐姐，这两年，晚声就住我家从学徒做起，就算很快上手，能做出东西卖，也是没有工钱的，如果两年后，她没有出师，我也不负责。”周裁缝看着杨菊花母女直接地说。

　　“可以可以”杨菊花连忙点头，弯腰从旁边的背篓里拿出两卷棉布递给周裁缝，“家里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是两卷棉布，勉强算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杨菊花继续说“这两年孩子交给你，打骂由你，当自己的孩子管教，我们不会说一句不行。”

　　周裁缝伸手接下棉布，说“那行，孩子我收下了，你明天把她的东西送过来。”

　　“好好好，”杨菊花露出笑容，然后转身对裴晚声叮嘱，“晚声，跟着师傅好好学，别偷懒。明天我就把你的东西送来，今天就在你师傅家呆着，提前熟悉熟悉，我就先走了，屋里猪还没喂。”

　　裴晚声把母亲送到门口，“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此时，天空湛蓝，只有杨菊花一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