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少年的野火4 美人不要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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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是，你能听到灵说话，修炼千年的厉害玩意儿甚至能看到实体。我看到的原因是我本身特殊又受到你的影响。”
关介的座位朝向欧阳，她翘着二郎腿，啃着青苹果道。
欧阳思永闭目养神，沉默不语。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纯棉短袖在光影交错间有些透明。
学校校服不久前刚发下来，短袖有纯白或者枣红两种款式。欧阳思永今天的是纯白，搭配深蓝九分校裤，按理说是运动休闲风。但因其清秀的脸以及扎起的小啾，这运动休闲变了番味道，莫名穿出了一股复古文艺的气质。
关介见没回应，百无聊赖地在脑子里玩“奇迹欧阳”的换装游戏，想象着各种风格的配饰。
前桌祝宣佳传来上次数学小测的试卷，见两人面对面，八卦地问道：“哟，玩什么恐怖游戏了？什么灵？”
关介打量着祝宣佳的枣红，淡淡道：“没什么。数学课代表，你上衣扣子没扣。”
祝宣佳一脸嫌弃，“我露脖子好看，这是专门整的。”她拿起关介的卷子抖了抖，“又是数学第一”，偏过头问欧阳，“你腿怎么又折了”。
欧阳思永道：“不小心摔的” 。
关介笑笑，座位转到正前方，边啃青苹果边夺过试卷查看错题。
半晌，欧阳思永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子。
关介把最后一题订正完毕，才顺着敲桌子的手指，眼神向上游走，缓慢滑落到对方的脸上，故作疑惑道：“大小姐，怎么了？”。
欧阳思永不解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关介浮夸地扶额摇头，道：“我需要想说什么吗？”
欧阳思永揉了下太阳穴，颦眉蹙额道：“我是个怪物，要我远离你，之类的。”
关介愣了两秒后立刻跳过这话题：“你那脚，还没说是怎么回事。”
欧阳思永默了默，解释道：“我自己捆的，为了遮住小腿的印记。图方便，就把脚连着捆。虽然袜子也能遮，但我之前闲的无聊，买了许多绷带石膏，就当是玩了。”
关介略带无语：“那你妈愿意陪你玩也挺好。”
欧阳思永道：“我妈是因为上学第一天来接我。今天就不会来了，她很忙的。”
关介道：“遮啥印记？第二天就没了？”
欧阳思永悄声道：“我看到实体的灵才会出现，持续十四天。上次开学是最后一天，才拆了。”
关介讶然：“按这频率，你遇到过很多这种厉害玩意儿？”
欧阳思永摇头：“是这次间隔太短。我总共才遇到五次。”
关介啃完最后一口青苹果，把果核扔进两人之间的小垃圾袋，低头抹掉溅在自己白衣服上的汁水。她注意到自己扣得整齐的衣扣，下意识想了下同桌适合的款式，得出结论——不管扣还是不扣都适合。
早自习铃声骤然响起，同学窸窸窣窣地回座位，桌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空气里弥漫着早餐的各种味道。
嘈杂的人声、食物的香味和晨间的困倦混杂、发酵，膨胀成一个巨大而喧嚣的空间，将教室填得满满当当。
关介将书立起遮住自己，嘴上嘟囔着早已背熟的古诗。
先前她仓促转移话题没回那句“我是怪物”，完全是因为被这句问得措手不及，只好随着本能逃避。
可现在，欧阳思永的那句话以及声线里的落寞，却反复闪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愈见清晰。
她咬咬牙，恨恨地决定，还是要回，不回不行。
关介搜肠刮肚地遣词造句，数不胜数的黑斑留在纸上，一片狼藉。最后她撕掉作废的稿纸，重新拿了张白纸工整地隽抄。
纸上是这几行字：
在我这里，“人”是人定义的，“怪物”也只是人对未知的恐惧的叫法。
没见过萤火虫的人，且之前也没听说过，那么第一眼看到发光的虫子对ta来说就是“怪物”。
那么，既然我了解你，在我这里你就不是“怪物”。
我离开你干什么。
她把写好的纸折成方块，递给欧阳思永。
欧阳思永接过纸条展开，眼底明暗交错，身体依旧端坐不动。
早自习结束，关介才在忐忑不安中收到回复。欧阳思永在纸上添了一行秀丽的字：
我有这种能力，和“人”的定义，也是不一样吧。
关介顺着这话从善如流地写道：
“人”生的就是“人”啊。
要说不一样，那钱老也没人和他一样。
你又不是石头里跳出来的猴子，猴子才不是人好吧。
欧阳思永递完纸条后便趴着假装睡觉，关介将纸戳进她手心。她抬头看完，又卸了力地把脸埋在臂弯，静默片刻，闷声道：“你接收能力真强”。
关介不知如何接话，窘迫地埋头订正数学试卷。
第一节下课，死寂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人声鼎沸，几乎要把天花板掀开。而在这时，祝宣佳因为刚上完《社戏》，兴致勃勃地聊到“家乡”。
“我和她”，她转过身指了指她同桌，“都是本地。”她笑着问关介和欧阳，“你俩呢？”
关介道：“我？我是在溪下省，父母来这开了个小厂。”
欧阳思永道：“父母之前把户口迁这了。溪下省有古城墙的那个县？”
关介对欧阳的尴尬被好奇取代：“诶，你怎么知道？就是那。”
欧阳思永端正坐姿，没有回答。
祝宣佳插话：“哦吼，那关介你能不能在这考高中啊？”
见关介一脸茫然，祝宣佳解释道：“溪上省的政策啊，外地学生需要满足好多条件才能在这边考普高。你能考吗？”
关介道：“不清楚，回去问下我爸。”她刚说完随即就把这件事抛掷脑后。
直到八年级结束，关广宇告知她“学校把6个班打乱新建了7个班”这个消息时，顺带说了句在旁边安浙省已经找好了私立高中，她才恍然想起这一次的谈话。
其实有点搞笑，她好像不需要有想法，只要服从安排就好了。
这种认知带来的微妙惆怅，延迟到九年级老师让大家填写理想高中才浮现。那时她已记不清关广宇找的学校名字是什么，偷看了前桌贴在桌角的便利贴，和前桌一样写了个二中。
十五岁的她心里莫名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就是那种，努力好像没什么用的失落。
后来进入那私立高中，还有件事更搞笑，是她学校写一本率今年相较于去年翻了300％——因为去年只有1个人，而今年有3个人。数据这一块拿捏得那是非常“准确”。
看到这个宣传的时候，她笑得泪都出来了。
总之，关介对关广宇的话必须全盘接受。换言之，她没资格去抱怨这些事情。正如关广宇常常对她说的：“我只有义务养你到十八岁，以后的事情我肯定不管，你之后干什么也都不关我事”。她虽然很难受，却无从反驳，久而久之还觉得关广宇说的对——自己混吃等死、一事无成，她又凭什么难受呢。
已近霜降，天气却依然炎热。
吃完午饭，见欧阳思永也回来了，关介指着窗外道：“我们中午再去操场吧。”这是她想了半天的破冰行动。
欧阳思永看向窗外，轻轻颔首。
操场门口旁的花丛，落了一地艳红。关介信手捡了两朵带枝的残花，抖抖干净，一朵插在自己胸前的口袋，一朵握在手里。
她三步并两步跑到拄着拐杖的人的身旁，右手勾住对方脖颈，把花轻放在她的鬓边。
端详片刻，关介道：“漂亮死了。美人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欧阳思永轻叹了口气，拨开关介的手，把花攥入手心，道：“没生气。我脸上都是汗，你也不嫌弃。继续走吧。”
关介摆脱了一上午的郁结，摇头晃脑地向前蹦蹦跳跳，边跳边回首：“你这么爱干净一个人，也没嫌弃我刚捡花的脏手啊。”
欧阳思永嘴角微扬。
关介见她的脸渐渐开满“玫瑰”，汗水在白瓷般的脸上渐渐渗出，亮晶晶地挂着，搜刮完在自己身上的纸巾，递给欧阳道：“我带纸还是学的你呢。你的纸用完了吧，给。”
欧阳思永莞尔道：“谢谢。”
关介突然想起自己遗漏了个事情，“你有那个企鹅软件吗？我最近刚建了一个号……行，等回去我记一下，你现在说我又记不住。”
随后又想起什么道：“对了，你上午为什么问我是不是那个带古城墙的县？我们那可不出名。”
欧阳思永沉吟片刻道：“去玩过，就问了问，没想到你真是那里的。”
关介道：“你当时不说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欧阳思永笑而不语，指腹摩挲着花枝。
这天放学，关介直接回自己家，拿顾芝先的手机加了欧阳。
她盯着对方回复的“嗯”字看半天，心想，果然现实中聊天才好，这字在手机上也太冷硬了。
顾芝先来到关介卧室，也就是1/2的客厅，道：“把手机还我。”
关介退出界面后给她妈。顾芝先躺在床上开始刷视频，她也随之趴下。
顾芝先头也不抬道：“你不去写作业？”
关介摆出奇形怪状的姿势，最后耳朵贴到顾芝先腹部，道：“作业不多，等会写。”
摸着顾芝先肚子上的皱纹，想起她之前说自己的肚子生下她和她弟后就回不去了，穿裙子都不好看。
关介轻拍肚皮，肚子上的一层松弛的皮肤像波浪一样涌动，里面传来空洞的声响。
“妈，你肚子里的声音像拉肚子。”
顾芝先没回她，兀自刷着音符软件的直播。
等时间来到五点半，顾芝先道：“起来，我要去烧饭。你赶紧写作业。”
关介默默躺在床上。顾芝先的脚步声带着直播的吵闹远去，楼下的噪音却是更加清晰：
切割金属的刺耳声，伴随着野狗时断时续的吠叫。有人在大声争执，夹杂着几个喝醉酒的含糊不清地叫喊。汽车鸣声此起彼伏，一辆摩托车轰鸣着驶过，震得窗户都微微发颤。
吵得人心烦意乱。
先前还会有时钟的滴答声，还是由于顾芝先据理力争了好几次，和她丈夫历时大概两个月的战争后才终于扔掉。
吃好饭、写完作业、洗漱好上床睡觉，一天的聒噪终于安静。
关介独自躺在双人床，透过窗户看星星。
夜深人静，楼下时不时还在传来狗吠，以及聒噪无比的蝉鸣。门口有黑乎乎的人影走过，进到旁边的厕所传来哗哗声。
她堵住耳朵，等自己完全困死，才渐渐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少年的野火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