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少年的野火2 你真的真的 ...
-
关介踩着阳光进去。
“来这么早啊。你腿咋好这么快？”
欧阳思永回了个“嗯”，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等了等，没有后话。她略一思索，将书包一甩，跌到自己座位，右手托腮，直勾勾盯着对方。
兴是这目光太过炙热，欧阳思永冷艳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见欧阳思永仍不理会，她侧过身子，微微前倾，转过头，将脸怼在她面前，目光灼灼。
欧阳思永忍无可忍，把近在咫尺的脸往旁边轻轻一推：“别这样看我。”
她厚着脸皮笑道：“那你回回我嘛。”
欧阳思永脸憋得青红交错，欲言又止，脸上表情换了几巡，还是道：“不告诉你”。
关介没话找话：“哪家医院都不能说下吗？医术这么好，推荐下呗……”
话未说完，欧阳思永起身离开。
关介瞳孔骤缩，怔在原地，没敢追上去。
快到早自习，欧阳才从校图书馆回来。而关介这段时间里已经痛骂自己上千遍，看她从后门进来的一刹那就双手合十道，眼睛湿漉漉地道：“对不起，我错了。你不想回答，我不问了。”
欧阳思永显然没想到这番道歉，默了片刻回到位置，正襟危坐好一段时间，才道：“这是我的原因。你问其他的，我会说的。”
关介不可置信，她一把抓紧对方胳膊兴奋地问：“真的？”
欧阳思永道：“真的。”
关介道：“真的？就是我问你，你不讨厌我？”
欧阳思永道：“真的。”
关介道：“真的真的真的，不讨厌我？”
欧阳思永道：“真的。”
关介跟喝了假酒般反复确定着，才终于确信自己没有惹对方厌烦。欧阳思永也没料到关介的反应这么大，任由她抓着胳膊，只一遍遍地重复这两个字。
铃声突兀地响起，关介依依不舍地把胳膊放下，眉飞色舞地开始朗读语文课文。
午休时分，她没回教室，在校园的操场上溜达。
渡安中学的操场有两面被小树林环绕，穿过小树林是条清澈的小溪。关介透过绿色护栏网观察着水表面的波澜，还有黑的五彩斑斓的小鱼。观察够了，她才终于想起自己来这是干什么的。
关介悠然自得来到树林里的长廊边，在一小片三叶草里寻找着四个叶子。她对这种大自然的小东西爱不释手，长得奇形怪状的小树枝，一小片类似心性的树叶，一块圆咕隆咚的石头，都被她收藏着放在个铁盒里。如果条件允许，她会摆成一排，但家里没地方让她整这个。
一点点扒拉着草群，找完一整片却是不尽人意。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叹口气接受现实，准备在树林里转悠转悠，等午休结束回教室。后方传来簌簌的脚步声，她脊背一颤，靠手撑在土上借力站起转身。
是欧阳思永。
关介装作拍拍腿上的土：“你不午睡，来这干什么？专门吓我？”
欧阳思永站在林间的光影下，本不想开口，随即又想到什么，眼眸微动，扫视了下关介道：“看风景。”
关介喜出望外：“诶！刚好！那咱俩一起吧！我不说话。”
欧阳思永没有作声，等关介走到旁边说了声“走吧”，才轻启脚步。
关介没几步超过了欧阳，接着又跑回到她身边道：“你之前没来过吧？……那太好了！我给你看个东西。可漂亮了我和你说……”
她拽着欧阳思永来到了一片花海——
静谧的墨绿色中，是一小块橘黄的幽深，阳光透过树梢，给花儿的午睡增添了一丝异彩。其实都不能叫一片，但两个女孩才十二岁，小小的地方对她们来说也是大大的震撼。
关介悄声道：“是不是很美。”
欧阳眼底泛起涟漪，点点头。踌躇片刻，垂眸道：“你相信，植物有语言吗？”
关介先是一愣，随后欣喜若狂：“你能听到？”
欧阳思永往后退几步，摇摇头道：“不能。”
关介嘴角落下，耷拉着双眼：“哦……怎么说呢，我接收能力很强的啦……”
两人驻足好一会，直到午休结束才悄然离去，带起的风让几小株橘花微颤，像是对她们摇手说再见。
下午一个课间，关介翻着语文书当小说看，发现了一篇课文，《春》。
她把书凑到欧阳面前，指着那句“桃树、杏树、梨树”道：“看的我好想吃。要是我自己能摘果子就好了，铁定很新鲜，说得我口水要下来了……”
欧阳思永无奈地看着一直左右摇摆的关介，蹙眉思索片刻，眼睛滑过这行字道：“学校附近有个小公园，里面和外面有果树，我可以带你去看看，等来年春天，你去摘。”
关介疑道：“能摘吗？”
欧阳思永道：“无碍，不是政|府的。我家邻居不管，反而很欢迎大家。”
关介咧开嘴：“那我就不告而取啦。”
放学后，两人穿过大人的群潮，关介跟着欧阳思永来到太阳饼公园。看着这名字，关介暗暗想，这主人也是个贪吃的，把饼的叫法当作名字。
欧阳思永领着关介，先是来到一棵只有她手臂粗的树前，道：“这是桑葚”。
往前走，穿过道道长廊，转角处，是另一棵她环抱不下的树，又道：“这是杨梅”。
关介以为至此结束，没成想欧阳思永还往深处走。在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上，她指着哗哗作响的一棵树，最后道：“这是枇杷”。
微风徐徐，长廊里紫藤花轻轻摇摆发出风的声音，关介不可思议地问出她憋一路的话：“你怎么记的这么详细？路这么绕都知道？”
欧阳沉默半响，道：“小时候，爬树上摘过。”
关介想象着她典雅的脸爬树摘果子的场景，把自己冷地一哆嗦，这跟林黛玉风雪山神庙一样诡异诶。
她忍俊不禁，咳嗽一声，压过笑的欲望，开口道：“那咱们明年一起。”
欧阳思永却没有如她所想地一口答应，只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如果不会真心诚意地记得，就不要说什么明年一起。”
察觉到欧阳情绪不对，她握住对方手腕，斩钉截铁道：“我当然会记得，我比谁都注重诺言的好吧。”
欧阳思永不置可否，只嘴角轻微扭曲，轻笑一声，昙花一现后很快隐没。
因为欧阳思永的家就在附近的小区。关介和她分道扬镳，独自来到车站坐公交。
到最后一站，她下车去姑妈家。两家居住的地方是同一片建材市场，一块区域是专门的工厂，一块区域是商住混合楼。她爸的厂和家岔开几百米。姑妈家与她家不同，一层是公司，三楼是家，很是方便做工，离公交站也更近。
至于为什么不回自己家，她也不知道。她知道的是，看着姑妈姑父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相互打趣放声大笑的样子，她很羡慕。
到姑妈家一看，果然，她弟也在。
李玉诗一如往常的甜美扮相，看见她进门，将她拉到电脑前道：“姐，你玩字母的。我玩数字。来，4399随便选个游戏。”
这场面经常出现，以至于到后面的哪一年，李玉诗对她说不要来他们家打扰他们的生活，关介无言以对，心底暗暗发誓再也不会进来。
关介笑笑，和她坐在了一张大椅子上开始玩。
另一边，两个弟弟不知道在店门口玩些什么。关介和她弟关钥之间完全不像常见的姐弟熟稔，对此，她爸常说：“等我们死了，你们就是最亲的人。你也问问你弟学习情况，你可是她姐”。
可她毫无波澜，甚至可以说是厌烦这样。虽然知道和她弟没关系，但这些话到底烙下了痕迹。
关介她不喜欢关钥，不知道为什么的不喜欢。
把视线收回，专注电脑的双人小游戏。
打到后面，店门口的颜色已经成了橙黄，姐弟俩必须要回家吃晚饭。和姑妈说了声，两人一前一后的走。
夕阳的余晖洒在世界的各个角落，路上流浪猫流浪狗乱窜，趴在每栋楼底下的垃圾桶上翻着垃圾。关介绕过条条的障碍，爬上楼梯，贴满广告印章白墙旁的门敞开。她弟比她先行一步，已经到了。
关介回卧室，把书包放下作业摊开，坐上绿铁皮凳子，双手托脸装作一副思考模样。
可纯黑的眼珠却望向肮脏的窗帘外。
从这里，她看不到天空，只能见着被臭橘子汁泼满了的陈旧建筑，像散发着黏稠发霉的味道。但这不妨碍她憧憬来年两人一起摘果子的场景。
她其实没有对什么人执着过，第一次被拒绝就不会再上赶着。因为关介对人的印象从一百分开始扣，对方做了什么让她察觉到一丝丝的厌烦，就单方面直接减到零，认定两人间什么关系都不能建立。
所以对现在的关介来讲，对欧阳思永这么亲近，一见如故，想要抓着对方不放，是不正常的。
而她把这么“不要脸”的自己，归结于看着对方那完美无缺的相貌，动了色心。
此色心非彼色心，而是好看的人衬得景都精致了，那么她就很想有留下对方陪她看风景。
比如……
她在上面摘，下面的人来接？
又比如……
她俩一起坐在树枝上赏风景？
光是想想就很开心。
就这么嘴角不自觉上扬，连她爸在隔壁的怒吼都渐渐变得遥远。
而在此时，她突然反应过来，老师是让她照顾，却没有说原因是什么。所以是不是脚本来就是好的？不得已因为什么原因装成不好的样子？
关介认为这个比较可信。
她琢磨着，之后一定要让欧阳自己愿意揭开这个“一天就好的脚”的秘密，让欧阳思永打开心扉。
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少年的野火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