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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少年的野火1 记忆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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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关介回忆前尘往事,除去感受到自己行为逻辑的变化,还发现了她和欧阳的初见貌似充斥了那么点宿命的意味。
……
“姐,你小心点儿!”
12岁的关介正背靠在千年银杏树的最高峰。
这棵参天古木是公园的中心。枝繁叶茂的树冠上攀附着不少游人,她是其中之一。远远望去,大树像结满了“人身果”,这人果子各式各样,看着就大补。
她学着孙悟空的架势,眯眼看向刺眼的太阳,任由烈阳灼烤她的皮肤。
喊话小姑娘的嘴唇残留着偷抹的口红,身穿紫色蓬蓬裙,有细碎亮片点缀其中,脚上是奶油白厚底凉鞋,而这给全身增添了几分俏皮。她比关介小两月,是关介的表妹。
李玉诗继续道:“该回家吃饭了!”
关介闻言,手摩梭着龟裂的古树皮,凭着差一步就摔死的危机感挪下去,感受着肾上激素飙升。
最后一米多,阳光穿过树梢,她挂坐在一根粗树枝上,欣赏着眼前层层叠叠的光影道:“你觉得,我敢从这里跳下去吗?”
李玉诗撇撇嘴,一副欠揍的样子:“你有什么不敢的?”
关介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纵身一跃,稳稳落地时双脚震得有点麻。她甩甩腿,顺便捋好翻起的纯白衣领,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对啊,你姐有什么不敢的。”
两人并肩踏上回关介家的路。今天是个较为特殊的日子——为了庆祝关介升入初中,两家人忙得热火朝天不可开交。说是“两家人”,准确点是关广天和顾芝先“两个人”忙活。
李玉诗的妈妈关广天和关介的爸爸关广宇是姐弟,21世纪初外出打工,经历了几年的洗礼,姐弟俩找了个距离不远的地方租房子,相互间好有个照应。
两人都找到老家的人结婚生子,各生养一对姐弟。关广天的丈夫本就在附近创业,干脆搬来和他们一起住。顾芝先当时还小,才20岁,就跟着关广宇来到溪上省。由于他姐夫影响,关广宇也辞职创业,只是中道崩殂,被人骗了二十几万的所有积蓄,现在在苟延残喘阶段,而且以后也只会是苟延残喘阶段。
午饭时间到,妈妈们先后喊着开饭,两位爸爸上桌后看小孩还在玩手机,也千呼万唤起来。
关介给四个小孩都满了一杯可乐,两位爸爸动了碗筷,妈妈们整完各种细碎后落座。
关广天坐下没多久,就给关介夹菜道:“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关广宇白眼一翻,不耐烦地用筷子指着她道:“诶哟,你吃你的。她自己饿自己吃,饿也是饿她。你管她干什么?!”
这说辞他说了不下八百遍。但凡有人说她瘦或者干了什么,他就讲她自己的事情她自己知道,不管什么反正她都自己受着,还要让那个人别管她。
关介窜出一股火,自己浇灭后扯了扯嘴角,神色如常道:“谢谢姑妈,你吃吧,我不饿。”
接着扒拉完她碗里的几小口米饭,收拾好吃剩的垃圾和凳子,拿着自己没喝完的可乐,默默离席回自己“卧室”。
这房间不只是她的卧室,还是1/2的客厅。他们的出租屋共六间房间,四间有床,一间厨房,一间厕所,完全没有所谓“客厅”一词。只能让两间大床所在地作为待客之地,而她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是她爸妈的。所以她挺羡慕她弟,两个小房间提早占了个朝阳的,还不会被打扰。
这场期待了一天的庆祝,她只喝了一杯她最喜欢的可乐,剩下的被餐桌上另外三个小孩瓜分,关介也不遗憾——只要一想到自己成了初中生,她心里就涌上难以言喻的骄傲。
虽然表妹和她只差了两个月,但表妹上的小学有六年,所以她是四个小孩中第一个且是唯一一个在今年上初中的。
第一个!唯一一个!!上次钓鱼四个小孩只有她没钓到的耻辱将不复存在!!!
时间的齿轮缓缓转动。终于,开学的日子到了。她一个人做公交来到渡安中学。
呈现在眼前的建筑整体是砖红色,白色点缀其中,整座学校古朴雅致。关介顶着七点半的晨光,背着纯黑双肩包,甩着及腰长马尾,整理好刘海和红|领巾,拍拍散发洗衣粉味的新校服,气宇轩昂地走进校园。
除了差点迷路,一切安好。
教室墙上的黑白钟表咯哒咯哒的转着,老师在黑板上留下道道白痕,阳光下那白粉笔的粉尘清清楚楚。只剩下最后一排靠门口有位置,关介绕过后门口的大人坐下去。
她的同桌正襟危坐,右脚打着石膏,桌下是一副拐杖。小脸粹白,病若西子,全身衣服的通白像是白无常一尘不染,身上散发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关介闲得折了两纸鹤,把折得不错的递给她同桌,顺势微微向左弯腰,用书遮住半截脸,戳了戳对方近在眼前的右手,抬头眨眼低声道:
“你好啊,我叫关介。关门的关,介绍的介。你叫啥啊。”
她的同桌微微皱眉,一根透白如玉的手指逃脱魔爪,直接轻抵在关介嘴唇。她的桃花眼瞬间瞪成圆形,在后背逐渐挺直的过程中远离手指,用手背蹭了蹭被抵的地方。
各种事宜交代完毕,下课铃刚好响起。关介不信邪地又挪到她同桌身边,直勾勾盯着对方眼睛:“你好,你叫什么?”
她同桌终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回道:“欧阳思永。欧阳修的欧阳,思考的思,永久的永。”
“四个字”,关介惊道,“我第一次见四个字的名字!”。
欧阳思永沉默片刻:“……嗯。”
关介问道:“你的腿怎么回事啊?”
欧阳思永道:“没什么。”
关介盯着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严实的脚:“看着很疼诶,等会你怎么回去?需不需要我送你,你住得近吗?”
欧阳思永把作业摊出来做:“我住得近,就在附近小区,不用你送。”
关介察觉到一丝不耐烦,默默将两人距离拉开,随口道:“以后我叫你欧阳吧,四个字太拗口了。”
欧阳思永黑眸微颤,顿了两秒道:“……嗯。”
初中第一天,没什么老师上课,上了的关介也没记住什么。只记得语文老师说了句非常具有哲理的话:
“别看你们有四年初中,这四年眨眼就过了。”
放学后,渡安中学校门口人山人海,人们各司其职——卖小孩补习班的发传单人员,接送小孩但没找着人的焦急父母,水泄不通穿不过路的老年人及其婴儿车,在东张西望找着什么的拄着拐杖的学生……
等等。
拄着拐杖?
她定睛一看,果然是她同桌那纯白俏丽的脊背。关介东倒西歪地穿过一个又一个在她面前的同学,专门挤到欧阳眼前问:“需要我帮忙吗?”
再前面没几步就是车道,旁边又都是接人的家长,两人间的距离稍显局促。
欧阳思永欲言又止,脸上青白交错。没听到她说话,关介也不知是走是留,就这样直愣愣地盯着欧阳,等她回答。
她同桌逐渐憋得通红:“……不用,你走吧,回家太晚不好。我妈会来接我。”
关介忍不住道:“你在教室等呗。站这门口旁边多不方便,都是人。现在你脸都被挤红了,再撞到你咋办。”
“思永”。
鼻腔传进一股清香,她转过身,是一位身穿米色西装的阿姨。和她同桌一看就是母女关系,人群中都是格外显眼的模样。
美丽阿姨接着道:“走吧,回家。和同学说再见。”
欧阳思永对关介背影说了声“明天见”,在她母亲的帮助下上了一辆车。
关介不认识车的牌子,但在她眼里有车有房的就是有钱人。所以有钱人就是如此雷厉风行,她还没回“明天见”眨眼就不见了。
开学第一天,她遇到了好像不喜欢她的同桌。
卧室窗户下的书桌杂乱无章,关介直接把黑书包扔上去,整个人成“大”字躺在床上。窗户外的建筑蒙着一层灰,看着难受。她又从大床踏上书桌把纱窗拉到一边——这纱窗上的灰成丝块状,透过它看什么都脏。
她看人和隔着纱窗没区别。杂质多,看不清东西,像块木头。
翌日,关介睡眼朦胧间查看了手表。
4点37分……
这并不是什么勤奋用功,而是第二天只要有事,她就别想睡到闹钟响。
纱窗外,灰白的冷调天空也没让她凉快,关介在床上翻来覆去。等门外传来顾芝先的脚步声,以及余光出现了暗灰色影子,她才磨磨唧唧起床。
昨天老师按照身高等因素重新排了座位,欧阳思永因为脚伤稳居门口座位,她因为身高也原封不动。而班主任嘱咐关介照顾同桌——也就是,她的同桌,会主动需要她啦。
关介美滋滋地幻想了一系列事情,而结局都是两人理所应当地成了好朋友。
结果紧赶慢赶到学校,她的同桌已经行动自如,甚至算是健步如飞,关介心里夹杂了点自己没意识到的遗憾。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同桌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在这一刻,关介隐约察觉到,这位美人,大概藏着些什么不同寻常的秘密。
大家真得没有想要评论的欲望莫……
俺会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