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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脑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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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3005年。裂变的阵营将帝国划分为泾渭分明的51区。
诸多资源都由前端的五个区牢牢把控，星舰的辉光只属于云顶之上的特权，巨大的贫富差距使得大地上的不同区域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
49区街道，空气黏糊糊让人心焦。
咚！
崭新的合成材料碗碟被重重搁置在实木餐桌上，林川火大的瞪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胸膛起伏。
“啧，这臭丫头，还真不理我了不成？”
他在客厅转了几圈，犹疑要不要过去砸房门，又怕激化矛盾，索性烦躁的瘫坐进沙发，用力揉着一头刺挠的短发。
7年前，他大包小包亲手把林晏送去了帝国1区军校，眼看着金光大道就在她脚下铺开，49区的泥沼尘埃再沾不得她身。
结果呢？
好好一个大学生，他累死累活把人供出去，她倒好，一声不吭飞回来了，还在这破地方当了个什么...区警？！
天知道他今天去警务所办事，一打眼瞅见那穿着灰扑扑的制服，袖章别的一丝不苟的身影时，心梗都快犯了。
半年！整整半年！林晏真是好样的！
人多能耐，回来了也不说，悄没声儿在外面租了个鸽子笼，离家就几条街，就在49区警务所工作，半年了他愣是没碰见过！
就这，他上次回老家还跟人邻居炫耀，说小晏搁外边儿造星舰呢，大科学家！帝国的未来栋梁！
也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闹心！
林川越想越气，一股邪火混着说不清的焦躁直冲脑门，猛地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房间内，林晏拧着眉，指关节略微用力紧握着那部老掉牙的翻盖通讯器：
“嗯，行，我知道了。”
咔哒一声合上通讯器，她迅速拿起桌上刚取下来的警用袖章，动作利落拉开房门，步履带风边走边别好袖章。
“哎！去哪！饭...”
林川粗粝的声音追上来，刻意拔高的嗓门里语气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
“有紧急情况。”林晏头也没回，只丢下四个字，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哎…”
林川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狠狠抹了把脸。
…
天上人间酒吧外此刻已经聚集大量区警，黄昏之下红蓝爆闪灯将街道残破的霓虹灯招牌映的光怪陆离。
警戒线早已拉起，眼前是很明显火拼过的场景，横七竖八的尸体与血迹彰显着两伙人的莽撞。
林晏迅速组织人手驱散围观人群。处理完初步工作，天刚刚擦黑，她疲惫的按了按眉心，目光扫过远处警戒线外。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躁的在那里探头探脑，高大的个子在人群中有些显眼。
见她看过去，林川立刻用力挥手，努力挤出个笑容，呲着一口大白牙。
“小林，那是...你对象？”旁边区总队长陈青禾眼尖的注意到，诧异地打量了警戒线外几眼，压低声音问。
林晏这姑娘长得好看，可性子也是真冷，平日里也不爱笑，顶着一张少年老成的冰山脸。
刚来警务所那会儿不少区警对她有意见，觉得她眼高于顶不近人情，性格强势说一不二。
偏偏后来的几起案子又干的十分漂亮，让人不得不服气。
要说也不是没人打过林晏主意，警务所里就有人动过心思，奈何一个二个挫巴巴，比不过人姑娘，也没见她对谁有点特别。
关键人是帝国军校毕业的，履历也漂亮，不知道为什么不留在1区，要回这小边角地方。
区队长心里犯嘀咕，就这条件，找对象眼光高点也是应该的，她也觉得所里那几个青黄不接的不行，但这个...
区队长眉头微皱打量了眼警戒线外身形高大的男人。
远看脸是没得挑，线条英朗，轮廓坚毅中有几分痞气，一头利落的短发，略微偏冷的肤色也没盖过那张出色的俊脸，在人堆里确实扎眼。
可再往下看，洗的发白、沾着油污的短袖和工装裤，还有脚上那双旧拖鞋，这对比，惨烈的像被星舰碾过。
得，破案了，小林这条件，感情是个是个顶级颜控，被这空有皮囊的街头混混给忽悠了？
区队长神色复杂摇摇头，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年轻人到底不务实，这种花瓶搬回家是看着就能饱还是咋的？这年头区警一个月薪水才4000信用点。
林晏收回目光，瞥见区队长不赞同的神色，心下明白，她顿了顿语气平淡解释：
“陈队，别误会，他开了间机修行，成天跟机油零部件打交道。”
记忆中的林川对外的确常年这副形象，不修边幅，脾气暴躁，几乎没什么素质。在49区旧街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太讲究反而活不下去。
林晏和林川两人从小生活在49区旧街，林川比林晏早出生三年。
两家既是邻居，他们的母亲也是至交好友。
林晏十岁那年，她母亲去世，从此她就生活在林川家。
15岁，林川母亲也离世，家里仅剩下他俩。
也是那年，18岁的林川担起了养家重任，从底层最脏最辛苦的小零工干起，兜兜转转十年，供出了林晏这个让他骄傲的大学生，搬出了旧街，买了新的干净房子，机修行也在街角立住了根。
这边林晏话音刚落，就听警戒线外林川大喇喇正跟揽着他的年轻小区警嚷嚷：
“同志，通融下！那是我妹，亲的，我就过去跟她说句话，保证不添乱！”
“小晏！小晏！”许是见她忙完一段落，林川更急切的挥手高喊。
区队长恍然大悟：
“哦！是你哥啊？哎不对...”她突然想起什么，疑惑的看向林晏：
“我记得你入职的时候资料上家庭成员那栏是空的啊？”
林晏进所里的时候资料还是她过的手，确实没有任何亲属记录。
林晏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笑意淡了些：“嗯，邻居而已。”
她停顿一瞬，看着林川在那边咋咋呼呼的样子，补充道：
“他小时候摔坏过脑子。”
“哦，这样啊，那还真是…也是挺努力的好孩子哈。”
看得出来区队长对刚才的恶意揣测心有愧疚。
林晏没再解释，快速记录完现场关键信息，径直走向警戒线。
林川见她过来，眼睛一亮刚想开口。
林晏神色疏离，声音没什么起伏：
“天快黑了，你早点回去，我回所里交材料。”
说完坐上那辆还在冒着淡淡黑烟的燃油警车扬长而去，车子看起来有点老旧，轰鸣听着有问题，49区特色。
林川留在原地对着车尾瞪圆了眼气的差点跳脚。
“嘿！你！”
看看！
看看这副六亲不认的德行！
他真是欠这小兔崽子的，翅膀硬的能飞上天了！
他担心，一路紧赶慢赶跟过来，站在警戒线外看这血刺呼啦的现场都觉得头大。
不听他的话好好留在1区也就罢了，跑回来干这种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
就算这些都不提，光说她那态度，对吗？是跟自家哥哥说话的态度吗？
行，他知道从前他这个做哥哥的拿不出手，没钱没本事没长相，比不上别家光鲜亮丽的家长体面，可狗还不嫌家贫呢！
他供林晏吃穿上学，一路从旧街泥坑里把她托举出来。
她倒好，自从上了高中到现在，连一句哥哥都不愿意叫了，生怕在外面跟他沾上点关系，纯白眼狼！
人嘛，正值少年的时候有点虚荣心正常！他理解！
理解个屁！
关键林晏那小兔崽子在家也不喊他了，这几年就没再叫过一声哥！
唉！
......
林晏回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钟，墙上老式电子钟滴答滴答转着。
口袋里旧通讯器屏幕疯狂闪烁，全是林川的未接来电和一堆语气越来越暴躁的短讯轰炸。
中心思想明确：今晚敢不回家试试！
客厅的节能灯管发着惨白的光，林川长长的一条蜷在沙发上，似乎是听见开门声猛的坐了起来，眼神还有点发懵。
“还没睡？”林晏边换下沾了尘土的警靴边随口问了一句。
将手里的公文包随手扔在玄关柜子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过滤水，仰头灌下去。
她平静的仿佛白天的争吵没发生过一样。
林川喉咙里憋着的气上不来下不去，忍了又忍，动动嘴唇压下心里的燥气嘟囔：
“还不是等你个活祖宗，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饿不饿？”
林晏靠在沙发背上，几不可察的点了下头，看了眼林川起身往厨房走的背影，垂下眼眸闭目养神。
区警的工作从来就与清闲二字绝缘。
这年头说是法治，可帝国法律条文印的再漂亮也越不过现实去。
49区不是帝国那些最混乱的贫民窟，但规则是一套，背地里的生存之道又是另一套。
什么事情该管，什么事情不该管，管到哪种程度，这里面都有讲究。
林晏凭着实打实的办事能力，目前也已经是个小队长。
听起来是个官儿，但说白了，49区警务所行动队队长这个职务就是自她以上可以把事情交给她办，自她以下又可以无脑听她的来行动。
承重轴也好，螺丝钉也罢，锅全在她这。
想到这里林晏眉眼暗了暗，厨房门响，她迅速收敛起所有情绪，面上恢复成惯常的平静无波。
林川端着个碗走出来，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汤面上浮着蔬菜和鲜虾，在49区，这已经是很不错的宵夜了。
一百年前的灾难过后，物资匮乏，现如今别说肉类，蔬菜也昂贵的离谱。
“大晚上的，凑合垫一口，硬东西吃了不好消化。”他把碗往林晏面前一搁，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林宴没作声点点头，她的确饿了，晚上在警务所食堂对付的那点合成预制菜寡淡毫无油水，跟林川的手艺天差地别。
这半年她都是这么过的，为了不让林川知道她回49区，在那小出租屋过得的确没有家里舒坦。
她拿起筷子安静的吃起来，面条劲道，汤底鲜香，是林川惯用的合成酱料味儿，这么多年了也没变过，莫名的慰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