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太阴岭 ...
-
“太阴岭南,坎11速来。”
常汀将电脑转向一旁。
“24号发来的,不过这两日我就联系不上他了。”待合上电脑准备起身,一只手将他按回木凳。
“嘶……”钱五铜眉头紧锁,忖度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他发来这话有何深意?”
常汀解释说:“坎,方位上来解,大抵就是正北、临水,传达的意思无非就是他进山之后盲人瞎马,处境岌岌可危。”
“那两个数字……11,他是不是忘打了一个0。110速来……噢!所以是让我们赶紧报警。”
常汀没说话,那应该是默认了。
钱五铜心想,反正不就是向我们求救么,只是发条信息也云遮雾罩的。
“诶?他不是携了一批专业人员进山吗?难不成都遇难了?”钱五铜又问。
常汀说,他打探到,当时何津队伍分为两拨人,一拨在山外蹲守联络,另一拨则往山的深处走。
或许同何津进山那批目前是凶多吉少了,不过他既是能与常汀联系上,说明身处位置应是不深的。
“只是怪就怪在,他何不向自己人求救……”常汀丢给钱五铜一个眼神。
对方瞬间心领神会,这种情况下排除何津想引他们入山,还有种可能就是他那支队伍里出了“内鬼”。当然,也不排除两种皆而有之。
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下头。
“何津这人不比谁都鸡贼吗,谁阴得过他啊。”
常汀听后笑答:“不过作为老朋友,自然要去送送的。”
钱五铜明白常汀的意思,但他极为不肯定常汀的说词,跟他算哪门子朋友,但你要说是去给他补刀,他钱五铜就算跋山涉水也在所不辞。
常汀拨开搭在肩膀上的手,再次起身往宅门口走去。
“啧……”
正直三伏天,闷热得不让人好受,好在宅门口搭起的葡萄架今年结了不少青果子,倒挂在藤上。
常汀撇下一串,含嘴里一嚼,酸味顿时绽开来:“他笃定我会去的。地质勘查队就是个幌子,你觉得他没事上那太阴岭去做何。诶?你可曾听闻天狗食日的传说么。”
常汀思维一下从这边跳那边去,钱五铜全然没反应过来:“天狗不是吃月亮吗?”
常汀想了想,算了,钱五铜没上过学,原谅:“人想吃没办法啊,哎唷先甭管它吃啥……”说着凑近压低声儿道:
“知道那儿为什么叫太阴岭吗?”
对方摇头。
“古时候月亮也称太阴,与太阳相对。至于那座山为什么取个这儿名,由来其实很简单……传闻那太阴岭终年不透日光,血月笼罩,瘴气环绕。有人就说,是因为山里有一天狗,吞掉了山中的太阳,顾名思义‘天狗食日’。”
“传言又说,里面除了天狗,还有许多非科学的生物。咳咳,不过下面我要先细说这天狗……”
钱五铜很难得见常汀说话这么嘴无毛,但故事讲出来又有鼻子有眼。
钱五铜问:“所以说何津进山是为了找那什么天狗?亏他还专业的,信这个太扯了。”
故事讲完常汀语气也正常不少:“人欲望大了,什么都信。”
天狗天狗,天上的进山找干嘛?
钱五铜望向对方,茫然不解,再嘘眼一笑:“你呢?你也信?”
见常汀不语,又接着道:“人何津好歹是带着专业队伍去的,这会儿你看,不也什么盲人瞎马、岌岌可危?更别说你我二人了。”
常汀捧着一手葡萄到钱五铜面前,语气又不紧不慢:
“何必这么惜命嘛,你才二十三岁。”
钱五铜不知道常汀这人说话怎么就那么气人呢,却又无语凝噎。他心想,分明是给你干的活儿太费命了,何来惜命一说?
再者,当初正值谈情说爱的好年纪却被有心之人拽入这邪门歪道上来,酸甜辛辣都吃过了,二十三岁,爱情的苦还未曾尝过……
思绪一下被打乱。
常汀搭着钱五铜的肩膀,神情凝重得又道:“都说传言了,我自然不信,抛开天狗,里面还有一个重要的东西,不管是你要找的亦或是我要找的,答案都在山里头。”
钱五铜曾经一度认为常汀这货绝对就是搞传销的没跑了,什么答案、真理都来了。
“唉……得了常汀,换套话术吧,我耳朵都听烂了。”
随后摆摆手走进屋内。
……
二人打算隔日午后便出发。
钱五铜不解这趟路为何赶这么急,吃过晌午饭,一辆灰色面包车在自家院里卸下一批货。
钱五铜上前一看,“我说呢,这次行动你他娘的早盘算着了吧,苍蝇面罩都准备上了。”随后又望向后备箱,不明道:“这趟路几个人?”
常汀余光一扫,没具体回答:“总之不止咱俩。”
这趟路常汀打算自己开车去,云贵挨着,自驾过去要不了多久,刚好路上接几个一道的人。
一路上总有那么一段山路,坑坑洼洼。
车内,常汀二人讨论的话题不是回忆以往的惊险遭遇,就是畅想往后的富贵人生。往往聊着聊着,钱五铜一想起当年常汀对他下的套,便又翻出来怪声怪气重复:
“常汀啊常汀,我有时候想想真他奶奶的不值当,若不是听信了你当年那席鬼话,我早他娘的左手抡方向盘,右手搂姑娘了。咳咳,钱弟啊,你往后就跟我一道混吧,你正值年轻,恰是闯荡江湖的好时机啊,城市的乌烟瘴气会让你浑浊的,让你的贵人我带你看看大自然的瑰丽吧,宇宙会馈赠你别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契机呀,你听见山上的山灵在召唤你么,里面藏着亿万年的秘密,只有你能找到它啊,只有你呀,只有你呀……”
咿咿呀呀说着,常汀听了自己都发笑,两年前他确实说过这么一段荒谬绝伦的话。
不过也就钱五铜听信了,那时候的钱五铜确实还没被浊气污染,直接来说就是透着傻气。
当时钱五铜每天就徘徊在巷子口,饿到不行就去偷点东西,所谓地痞流氓。
当地乞讨的人里,一个老头告诉他,偷钱要被打,偷窝头也要被打,那不如就偷大的。
什么大呢?那老头怂恿他去巷对面一家古玩铺子偷,像货架高处挂着的什么字画啊、杯鼎啊啥的,拿起往外跑就行了,里面的老板是个瘸子,追不上来的。
钱五铜自己也想了想,确是如此更划得来。
后来他这么去干了,偷了人家堂内竖着还没挂上去的楹联,下午被找来的三四个体格硕壮的男人提着打得惨不忍言。
那瘸子就一拐一拐走到钱五铜跟前:“呸!偷我楹联,乞丐还想开店啊。”
在最后一口气时,钱五铜说他都看见黑无常了,就是身着黑衣,头戴黑帽,只不过手里没有举哭丧棒。
钱五铜最后问他:“你就是黑无常?”
黑无常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我是常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