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晴》闇枳

14、他和他的表弟 距离上

　　距离上次柏叶怒火中烧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经过十天的冷静，现在火气也降下了不少，不过是没人提醒，这会儿墨辰一提贺川这两天回国了，他那愤怒值又蹭蹭往上涨，只是没涨到初始的位置
　　墨辰前天在回贺家老宅去给他外公复命的时候恰巧碰上贺川，他俩在门口遇上的时稍微有点尴尬
　　当然只是墨辰觉得，至于那位活到现在应该连尴尬是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只是不紧不慢台了下眼皮，一如既往的冷漠，亏墨辰还跟他打了个不温不火的招呼，没有很热情，也没有失掉基本礼貌，贺川却瞟他一眼就进去了
　　墨辰在外面呆愣了一会儿，这会人家爷孙两不知道在谈什么，他虽然也是来给外公报告工作的，但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也确实是外人，这种感觉就在刚刚贺川还让他深刻感受了下
　　正在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时候，隐约听到屋里好像有叫他的名字，接着贺川就出来了，面无表情的开口
　　“爷爷叫你进来。”说完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墨辰也跟着进去，贺锦州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上带着一串佛珠，正一颗一颗的单手盘着，活到现在他什么缺德事儿没做过，晚年信佛，不知道是害怕报应还是为了更大的贪欲……
　　贺川还是面无表情的坐在对面的一把椅子上，与贺锦州面对面，还翘着二郎腿，反正一点不拘谨就对了，相反的墨辰直直的站着
　　他来外公书房的次数是有限的，但每一次出来都不会带上好表情，外公倒是没骂过他，对他一直是鼓励式教育，只是他一直有点怕，他也不知道怕什么……
　　这会儿贺锦州叫他坐下，他才不无拘谨地坐下
　　他简单给贺锦州作了汇报，其实尚食只是加贝的千万分之一，连条腿都算不上，一个尚食部的负责人，还不足以让贺锦州亲自听汇
　　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看墨辰对工作的态度，在贺家第四代，目前除了贺川外也只有他能入贺锦州的眼了，要不是他有意培养，破格让墨辰一个大学没毕业的毛头小子接管尚食或许有他对女儿的一点点愧疚吧
　　而且他现在位居二线，虽然还是公司最大的股东，说实话他再怎么叱咤风云，老奸巨猾也是曾经了，现在的他还真跟不上
　　比如这次贺川选择开发新加坡的滨海湾，要开拓“金融+”的产业，而贺锦州以为目前应该趁热打铁开北美市场，明明是搞金融投资的为什么去搞什么八竿子打不着旅游产业，所以一开始也不同意，其实现在也不同意，只是现在决策的是贺川，他也不想管太多了，反正最后看的是结果，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是这么想的，他倒是看看他这个孙子能干出什么水花来，比亲儿子都像自己的孙子……
　　墨辰和贺川在老爷子那儿坐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也没谈什么特别的，就是中间有问他为什么要投资一个小甜品店？
　　墨辰三两句也就敷衍过去了，老爷子倒罢了，说年轻人是该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工作上不要带私情，这是他的原话，也是唯一一的评价
　　后面的就是跟贺川斗了几句嘴，然后就是无休止的让他俩兄弟联络感情
　　他的加贝不可能只有一个继承人，能者多劳也多得，反正这几年他要嘎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加贝不会落入他手，他100%的信任贺川，但是同样也惧怕那些老手，虎视眈眈的人多的是，不妨自家人，但是要防外人
　　想当年，他称得上是心狠手辣，但是斗的都够辛苦，也不放心完全把几辈子心血交给贺川一个人，他想的是，哪怕只有两个人，也能有个照应，而目前他要培养的就是贺川和墨辰。
　　墨辰辅助，贺川主攻，他也安心不少，所以也时不时单独叫他们俩来书房聊一聊，下把棋什么的，就是不担心这两个人彼此会怎么想？到最后会不会自相残杀？
　　最后出来的时候，贺川和墨辰两个人一前一后，同样在地下车库取了自己的车，刚要分别的时候，墨辰开口了
　　“贺总，你这两天有空吗？”
　　贺川面无表情的回头，还是那双含了层霜的丹凤眼，不爽的时候眼尾拉的比平常长，更是显得不近人情，可能因为墨辰颇有距离感的一个称呼，他这会儿是很不爽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半天才回到“你有什么事？”
　　墨辰直直盯着，眼里闪过不少情绪，看不清是什么
　　“没什么，我有个朋友想问你一些东西。”他停顿了一会，接着说“你或许欠他一个道歉。”
　　贺川沉了沉脸，满脸疑惑，还有一点愠怒
　　墨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没有一点乖巧和温顺，贺川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墨辰，至少这个弟弟是乖巧的，在他面前，他不似其他人一样表面装着讨好他，背面也从来不阴他，所以扪心自问的，如果他还有一点点当大哥的慈爱应该都给墨辰了，如今这个表情……
　　他在疑惑，墨辰又开口道：“或许您忘了，上次在尚食部见过的，你三年前侮辱过的，我的朋友！”他语气比刚刚更硬了
　　其实自从他知道柏叶三年前不谙世事的被当鸭子给贺川睡了的时候，他的每一滴血都在沸腾，如果这个人不是贺川，他不会阻止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那天柏叶跟他讲的时候，晚上一个人去击剑俱乐部把唯一好友覃祁斗到怀疑人生，不断复盘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位大少爷，一言不发搏击了三个小时，最后在覃祁的哭求下罢休，覃祁是他的发小，也是最了解他的人，如果他有一百面，覃祁应该能知道个八十
　　反正覃祁知道，从小到大只要心情不好，他就会约自己进俱乐部，他的坏心情程度由对他的狠度体现……
　　那天晚上他人生中第二次喝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愤怒，这么伤心，可能是一种病吧，他想因为柏叶是他见过最干净的人，他不属于这个城市，也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的洁净让他不允许任何人来污染，他一想到有人看见过柏叶意乱情迷的样子，看见过他难受哭泣的样子，他就受不了，所以晚上干脆把自己灌醉了
　　第二天请了一天假，柏叶都以为自己把他吓着了，一下班忙不迭去给他做饭，最后在柏叶各种哄逗下才稍微冷静下来，把要将贺川弄死的邪火灭下去不少
　　其实，他如果知道三年前的柏叶是被送上贺川房门的，贺川还没动他一根汗毛就放过他的话，应该会把像现在这个……这个恶犬一样的眼神收一收
　　贺川最后冷笑出了声，他记起来了，那个鸭子，许言希送给他的那个，上次确实在尚食见到了，他依老爷子的命令去尚食指导指导表弟，因为要跟老爷子讨样东西，他去了，还死不死见到了他的乖乖表弟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鸭子勾肩搭背，还把人弄到公司里来，他没时间管那么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老爷子那里一句话不提
　　他他妈是脑浆都被狐狸精吸走了，还有脸来质问他？那个人模狗样的死鸭子短短三年，他怎么勾搭上他这个闷葫芦弟弟的？手段还挺高明，墨辰为了他甚至在仇视他？难道又是许言希那伙人的手笔？
　　“你在说什么？我再提醒你一下，不要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得病是小事儿，害到加贝，十个你也承担不起。”贺川最后也懒得废话，说完头也不回的开了车门，他那辆s720扬了墨辰一嘴的尾气……
　　墨辰收紧五指，看着慢慢消失的车尾灯，几乎把指甲掐入掌肉
　　是了，这就是这个人，目中无人的人，虚伪至极的人，他小时候为什么会崇拜他？就因为救过他一命吗？可那明明是他推的他！他母亲后来告诉他，他差点死在贺家庭院里那个鱼池都是贺川的手笔，因为他分了老爷子的目光，所以十二岁的贺川置他于死地
　　他是不信的，至今不信，可现在，此时此刻他坚不可摧的信念要动摇了，他试图控制自己，但无计可施，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永不凋零
　　以前觉得是贺青枚，他的母亲为了让他恨贺川，为了让他夺回她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撒的慌，因为她觉得她的孬种弟弟们没有一个人有资格继承加贝，可她在加贝从一个财务分析做起，到CEO的位置近在咫尺，老爷子却宁愿力排众议让自己废物儿子做上那个位置，也不要她。
　　就因为她是女人吗？明明贺锦州说过所有孩子中她才是最像自己的那个，却因为觊觎墨家的国内地产投资，对她的苦苦哀求置若罔闻，把他嫁给了不爱的人，爱不爱都是小事，可她最痛恨的是，老爷子在贺家不打算给他留一点点的位置，对她这么多年的付出视而不见，凭什么？
　　他要墨辰去把加贝从贺川手里夺回来，就算得不到，也要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毁掉……
　　墨辰一直知道她妈妈怀着怎样的仇恨，所以不愿意相信她，也从来没有相信过她，因为他当时掉进池里，世界是黑暗的，只有贺川那张脸是他的唯一光亮，看到的贺川担心的眼神是那么真切，为了救他，贺川肩膀上到现在还有一条长长的陈伤，不可能是假的，自此，他虽然也同样不善言辞，但尽量追着贺川跑，把他当最亲的亲人，比墨家亲，比贺青枚亲……
　　小时候的贺川无所不能，除了有点孤僻，对他们都是面冷心热，对他墨辰更是没得说，贺川是他每次去贺家的唯一动力，他把他当亲哥哥，可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或许他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后来慢慢的，贺川身上冷漠见长，而小时候让墨辰为之崇拜的东西却随着年龄不翼而飞，从贺川十四岁去了新加坡，他们也就彻底变成了陌生人
　　墨辰回到小碧湖公寓的时候，已经九点钟了，他脱了外套，疲惫不堪，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接了尚食就常常感到疲惫，而从他知道贺川与柏叶三年前的陈事后，整个人昏昏沉沉，吃不好，睡不好。
　　他坐在客厅，灯也没开，默默点了一根烟，他其实不抽烟的，没毕业之前学校不允许，虽然同学都在厕所诱惑他一起抽，但那种尼古丁混着氨水的味道实在不喜欢，所以没上道
　　只是最近一直想试试，抽了第一根，胸口里那股闷气好像是随着呼吸出来了一点，于是一个星期前没被尼古丁污染过的他，现在每天一包的量……
　　快抽完一根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看都不用看，他知道肯定是贺青枚，于是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孜孜不倦的亮屏，拿起了电话
　　“你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你外公今天找你干什么？是不是问你为什么投资一个小甜品店，听说贺川也去了，你可以恨他，但基本的表面工作要做好，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你就是什么都写在脸上，以前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贺川，现在又避之不及，你怎么这么不会藏事，以后怎么成大事……”贺青枚喋喋不休、不厌其烦的讲着始终如一的话。见儿子一声不吭，才转了话题
　　“还有，你该搬回来了，那个甜品店是一个叫柏叶的开的吧，我听说他还是个文盲，道不同不相为谋，这种人不是你该交往的朋友，以后像水蛭一样甩都甩不掉……”
　　“他不是水蛭！”墨辰用冷若冰霜的语气反驳道
　　所以，贺女士还是你贺女士，知子莫若母啊，知道说什么话题能让墨辰出气，她在电话那头不无嘲讽的冷笑了声
　　“我不是干涉你的交友，但物以类聚，他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好自为之！”
　　墨辰本来一贯忍受，只要左耳进右耳出就好，只是今天他实在憋不住气了
　　“你跟我爸倒是一个世界的，那你们为什么各活各的？不是早就变成两个世界了吗？”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以前不会说，因为他的教养和他的忍耐度，可如今却振聋发聩的说出来了，对面的贺女士显然气的全身发抖了，半天没出气，也是知母莫若子，知道说什么话最伤要害
　　墨辰说完后挂了电话，话是说出去了，再也收不回来，母慈子孝的假象也硬生生的戳破了，他却一点快活感也没有，反而更加心烦意乱
　　而贺女士却把这次受的伤全部算在了柏叶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