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暮色渐 ...
-
暮色渐深,路灯忽然整齐地亮起,香槟色的灯光瀑布般倾泻而下。
车停靠在女寝楼下,刘辛宜从包里拿出那枚书签,递到许竞跃面前,“呐,给你。”
他拎着纸片,颇为不满,埋怨道:“你要送人的,怎么还这么敷衍。”
“我和你谁跟谁啊。”她别开自己的脸,怪里怪气地说。
“……”没等他说出完接下来的话,她已经一溜烟跑上楼去了。
工作日,学校附近的电影院没什么人,空荡荡的大厅里一如既往地挤满了爆米花的甜味。
许竞跃将大桶的爆米花和一瓶矿泉水递给刘辛宜,换过她装着毯子的托特包,领她进放映厅。
亮堂的放映厅,啪地熄了灯,屏幕刺目的光扎入刘辛宜的眼睛,她并不知道要看的是什么电影,直到广告播完后她才知道看的是《海上钢琴师》。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看得心不在焉,他也没坚持多久就开始呼呼大睡,电影讲的什么,不重要了。
怕他着凉,刘辛宜给他盖上了自己刚洗过的绒毯,自己则是裹紧身上的灰色开衫。
电影结束后,许竞跃迷迷糊糊被骤然亮起的灯光惊醒,刘辛宜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说:“电影结束了哦,该走了。”
许靳乐用惺忪的睡眼看着她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冷意随风灌入刘辛宜的裙底,从开衫猫入丝丝寒意,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树影,像张牙舞瓜的怪兽,她在后座缩着身体,抱紧手里的那桶没吃完的爆米花。
“好看吗?”他打着哈欠问。
她看过《海上钢琴师》,依稀记得自己一个人在屏幕前里泪如雨下的狼狈模样。那次经历,让她承认自己比自己想象中要矫情。
“好看的。”她不咸不淡地回答。
“好看就好。”
对电影的讨论到此为止。
1900的台词——“阻止我的不是能看到的东西,马克斯,是我看不到的东西。”,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她常听见爸爸在房间里放邓丽君的歌,“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南城大学的每个学生似乎都有一个从一而终的梦想,而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考上南城大学。
收到录取通知那天,刘辛宜从爸妈口中的“赔钱货”成了“永远的骄傲”,听起来像是前面十几年的努力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一无是处的笨蛋。
她并没有很努力,她只是跟着许竞跃的背影在往前走,如果没有许竞跃,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
未来要去哪里,做什么样的工作,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她一概从未想过,十几年的人生都过得像小时候指着八音盒上的芭蕾舞小人说要当舞蹈家一样想一出是一出。
下定了要独自朝前走的决心,便要忌讳“情”字,她也不清楚自己哪里来的一腔热血在胸中烧,一心想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女人。
许竞跃把她送到了宿舍楼下,她说:“我们以后少见面吧。”
前面的人哼笑一声,表情仿佛在问她这是要闹哪出,说:“怎么了?”
“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她闭着眼睛说完,决绝地转身离开。
他们的友谊,在一个很普通的日子里,结束得很仓促。
走回宿舍的路上,刘辛宜并不失魂落魄,反而是觉得压在心口的鬼魂飘走了。
晚上十点多,回到宿舍的她,听见舍友何晓欣又在和男朋友煲电话。
“我明天晚上想去吃那家漂亮饭嘛。”何晓欣对着手机屏幕撒娇,尾音拉得很长。
“我明天没空,上一天课了,想休息。”手机里传来的男声有点抓狂。
“那你就是不爱我。”
“没有啊!”
“就是不爱了呗。”
“没有啊!”
……
差不多的问题,同样的回答,循环往复,永远不腻。刘辛宜觉得这样的打打闹闹好无聊,说不定她和许竞跃没做成眷侣恰是因为这个,默默收拾起自己的衣服,去洗澡。
一切都比预期的平淡,她甚至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课,烦心事少了一桩,学习就多了几分投入。
爷爷说,找过大师给她算过命,大师说她命好。她一向不信神棍,但说她好的,她一定信。结果,学业一路绿灯,找工作也找得很顺畅,真的印证了“她命好”。
回到眼前这个五年不见的男人,面对他的黑色西装,刘辛宜斟酌了半天,干巴巴地问:“你热不热?”
三十度的气温,让眼前的一切仿佛泡在沸水里滚动变形。
男人的脸肉眼可见的抽了两下,说:“有一点。”
“那你早点回去吹空调吧,我先走了。”她也想逃之夭夭了。
“这么久过去了,还这么不待见我?”他的话里听不出情绪。
刘辛宜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缩着下巴说:“没有啊。”
看着她闪躲的眼神,许竞跃笑出声。
25岁,一个本该成熟稳重的年纪,刘辛宜竟然被笑得面红耳赤,她气急败坏地小声嘀咕:“狗改不了吃屎。”撇开脸不看他。
“我听见了。”
“噢。”那咋了,凭什么他永远可以这么从容应对,她忽然有点沮丧,呼了口气,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继续。”转身要走。
“等一下。”
她眨眼的一瞬转过身来,男人握着手机的手朝她伸来,说:“加个微信吧。”
“啊?”
“嗯?”
“内什么,我先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
在男人的注视下,她的脑子天旋地转,凭着本能完成了微信交友流程。
“你家还在这附近吗?”
他的每句话都像个重磅炸弹,在刘辛宜的意识里狂轰乱炸的同时,发出刺眼的白光,她微张开嘴,成了发不出声音的哑巴。
“那看来是在了。”那张笑脸和过去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更加成熟硬朗,“我也还住这附近。”
“干嘛?”她不自在地问。
“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男人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她果然无法拒绝他的眼睛,约了晚上七点见。
刘辛宜没有说谎,是真的有事。
早几天,她的奶奶吴女士不小心在地下室的楼梯上踩空,把脚摔骨折了。
今天她刚好请了事假,便被降下了陪床的大任。
与别人地谈医院色变不同,刘辛宜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心情总是大好,也许是因为受苦的人不是她。
按照常理来说,看望病人要带瓜果鲜花,但吴女士十多年前就患上高血糖,医生强调不要让老人家乱吃东西,影响伤口愈合。
不会照顾人的刘辛宜,被妈妈邹雅岚发来的99+条忌口清单轰的头晕眼花,认为不擅长的事情做得多,一定错得多,所以她退掉了定好的果篮,空手而来,主打的是陪伴。
鲜花她就更不可能买了,花是她认定的最废物礼物榜上的第一名。
推开病房门,映入眼帘的,是老太太正躺在自己的床位上无精打采地玩手机的场景。
她甜甜的叫了声“奶奶。”
老太太软绵绵地抬起头,说:“你来了。”
刘辛宜模仿别人的样子,关切地问她:“有没有好一点?”
吴女士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突然欲哭无泪地抱怨道:“我要死了。”
怪不得都说人越老越像小孩子,刘辛宜哪见过这阵仗,强压住心底的不知所措,硬着头皮安慰道:“没有的事。”
刘辛宜的手被老太太攥在手里,耳朵听她抱怨自己的脚有多疼,头有多晕,自己在这里遭了多少罪,说着说着又来了一句:“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眼前的景象,让刘辛宜无奈得想笑,记忆里的奶奶,并不是这样娇气的人。
五天前的晚上,刘辛宜因为加班没能去成二伯的生日宴,忙得晕头转向的她,刚走出公司的大门,正摇摇晃晃地朝地铁站走,仿佛迷醉在夏夜的热浪里。
口袋里的手机还没来得及静音,走没两步开始震个不停,吓得她以为老板又要她回去改稿子,看到屏幕上“都市丽人邹”的名字,才松了口气,接通电话。
没等她说“喂”,对面着就急忙慌地说:“刘辛宜!你奶奶摔倒了。”
反之,刘辛宜表现得极为淡定,说:“人现在怎么样。”
听到邹雅岚说“骨折”后,刘辛宜一颗本来也没悬着的心,也不用悬了,她说:“骨折还好,你在医院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意思是伤的人不是你,你就不急是吗?”
刘辛宜忍不住汗颜,就算伤得是自己急也没用,得看医生怎么说,她无视邹雅岚的质问,也懒得和她掰扯,淡淡道:“在不在医院,发个地址给我,我去看看。”
听罢,邹雅岚才收了脾气,似乎就是在等她这句话,说“我和你爸没时间,你先去看看。”挂断电话,在微信甩了一个医院的地址没了下文,当时的刘辛宜简直又困又气又想笑,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打车到了医院。
病房里,一圈人围着老太太的刚刚复位的脚,讨论得热火朝天,就是没有一个人身上穿着白大褂。
刘辛宜倚在门边,听爷爷说:“骨折了小问题,很快就好了。”,快不快不知道,主要是为了安慰奶奶。
大伯反驳道:“这还不严重啊,都骨折了。”
刘辛宜觉得他的劲使错了地方,并不是把病情夸大,才能放大自己的孝心,老太太听了他的话脸吓得青一阵紫一阵,绝望地说:“完了,完了,这下完了,这回真的要死掉了。”
老太太从五十几岁就开始说自己活不长了,兴许人越念叨什么,什么就不会成真。
刘辛宜又陪聊,又连哄带骗,费心不费力地过了一个充实的下午,她决定下次去看老太太,一定要等她出院以后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