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架飞机》苦鸭嘻

1、第 1 章 站在实

　　站在实验学校门口，刘辛宜心道：“还真是物是人非。”。

　　当年那个指着她鼻子大叫“刘辛宜”的班主任陈老师，昨天却和颜悦色地叫她“辛宜啊。”，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说：“你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啊，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回学校来做做分享啊。”

　　刘辛宜本想以工作忙推拒，毕竟她获得南城大学学子的头衔，并没有什么成功秘经，功劳都要归自她那颗拿不出手的恋爱脑。最终，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拉扯下，她还是败下阵来。

　　一路上，她都在想要怎么将自己的人生轨迹描述的抑扬顿挫一点，但她发现自己的失败竟然只有25岁还月经不调这一点。

　　为什么25岁单身不算？因为她认为自己的美好品质包括了长情，至少迄今为止她还没遇到下一个更好的男性。

　　刘辛宜在挤满学生的礼堂里找到了自己在前排的座位。因迟到而产生的羞耻心下，她全程都低着自己的脑袋。

　　落座后，台上那个正在发言的，一身西装笔挺头发梳得锃亮的男人，令她有种熟悉的陌生感。

　　她忍不住弯起自己的嘴角，可惜掰掰指头，再想到过去的5年，她早就没有资格调侃他是个“装货”了。

　　高中的政治老师曾说过：“有的人装着装着，就成了真的。”

　　本来以为再见他，刘辛宜会尴尬得无地自容，果然人过了青春期就是不一样，上了年纪，脸皮也厚了不少。

　　许竞跃低沉的嗓音像一段白噪音在刘辛宜的耳边掠过，他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清。

　　有上台恐惧症的她，昨晚一夜未眠，落座两分钟不到就开始昏昏欲睡，连他发言完毕后坐到她旁边的座位上，她都不知道。

　　迷迷糊糊醒来时，旁边的人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那个近在咫尺的声音说：“到你上台了。”，把刘辛宜吓精神了。

　　至于后事如何，她已经全然忘记，走出礼堂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也许就是出糗后的心理应激自救反应。

　　走了两步，她忍不住在一颗桦树下顿足，她需要缓冲一下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脑子一片清明后，身后传来“辛宜！刘辛宜！”的呼唤。

　　她转过头去，是陈老师，身后还跟着许竞跃，心里有点恨自己的死腿为什么不走快一点。

　　不得不扯出一个笑容的她，僵硬地说：“啊哈哈，老师，怎么了？”当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并不存在。

　　陈老师哈哈笑着说：“没，看你还没走，跟你聊聊嘛。”

　　没话硬聊的刘辛宜只能谄媚地笑着说：“是嘛？”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陈老师指指过身后那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说：“你们俩都是南大的吧。”

　　面对眼前的情况，沉默地微笑成了她唯一能做的事情。总有人要打破这种微妙的局面，她希望那个人不是她。

　　许竞跃“嗯”了一声，陈老师又接着讲了下去“哎呀，你们当年从小学起就像对双胞胎一样，天天黏在一起。”

　　“高中还考得是同一所，没想到大学也是同一所。”

　　他拍拍许竞跃的肩膀，爽朗地问：“怎么现在还不熟了呢？”

　　刘辛宜知道一直沉默，只会显得自己很心虚，无奈地说：“老师，人家要交女朋友的，我们大学后就没怎么见面了。”

　　“是嘛？”陈老师似乎也察觉到了点什么，找了个“你们叙叙旧，我还有事要忙。”的借口，溜之大吉。

　　一趟不知名的航班在无云的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在夏日下像一道金光璀璨却没有尽头的桥。

　　此情此景，她有点想伸出手抓住那架飞机，将手心里握住的空气塞进嘴里，和小时候的她一样。

　　她曾迷信吃够一千架飞机，就能实现愿望，后来，她明白那不过的许竞跃对她撒的谎，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没有坚持下去，所以她想和他做一辈子朋友的愿望才会中道崩殂。

　　人们总是默认，故事的结局是一段立体的文字，其实故事的结局只是一个没有情绪的小圆圈。时光匆匆流去，强迫每个人在必须在某个时间，画一个仓促的句号，象征着结局从来都只是相对的圆满。

　　那天，秋风像一条带着香味的丝巾，滑过刘辛宜的脖子，她充满罪恶感的蹲下身体将一朵白色的小花拦腰掐断，深感压花是一门罪孽深重的课程。

　　压在胸口前的手机震了两下，许竞跃发的“向后看”赫然出现在屏幕上，她觉得莫名其妙，继续自顾自地在花圃里翻找不起眼的小草。

　　直到背后落下一滩不自然的阴影，她才疑惑地扭头向后看。

　　许竞跃没有跟她say hi，他们不是那种关系。他笑着问她：“你在这干嘛？”

　　她一边捏着那朵花，一边站起身来说：“在上课。”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指尖的小白花，捏着转了两圈，说：“什么课要摘花啊？”

　　“压花。”

　　“听起来很好玩啊，你打算用这个做什么？”他将花举到眼前对刘辛宜说。

　　刘辛宜沉思片刻后，说：“书签吧。”，话里话外都透露出随意和敷衍。

　　他嗤笑一声，明晃晃的笑容在阳光下有点过分灿烂：“你好像很不情愿上这门课啊。”，并不是一个问句。

　　“嗯。”刘辛宜实在不喜欢做手工，换句话说心灵和手巧她一样都不占，但是这门选修课的老师分给得实在太多。

　　眼前的人却没由来地说：“那你做完能不送给我？”

　　看着他弯弯的笑眼，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却很直白地说：“会很丑。”

　　“没关系。”他表现得很善解人意，尽管是他先强人所难的。

　　“那好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前人的笑容变得更大了一点，他说：“谢谢，晚点超市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没再说过“拜拜”和“再见。”

　　又晃悠了半小时，她差不多该回教室了，自觉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所以只多采了一小片蕨类植物回去。

　　小小的教室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面前的花花草草都堆得像一座小山丘，挑挑拣拣，企图在一张A4大小的纸上展示自己旺盛的表达欲。

　　随意修剪过后，刘辛宜把植物的尸体夹在两张白纸和两块带有海绵的塑料板中间，送进微波炉里。

　　五分钟的等待时间有点漫长，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小心翼翼地将干透的植物在一张晕有淡淡的紫色水彩的纸片即兴拼贴过塑，就拿去给老师打分。

　　老师是个圆脸老太太，带着一副红色的眼镜，皱纹都是平滑的弧形，看看手中简单的作业，又看看刘辛宜，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和蔼地打了一个97分。

　　刘辛宜脸不红心不跳地从来老师手里拿过书签，觉得自己的作业有种简单而又慈悲的美，礼貌地和老师说了声“谢谢。”，提前下课了。

　　傍晚的天空，翻出一抹橘红，生硬的过渡和色块，像一幅儿童随意涂抹的蜡笔画，有种野蛮的纯真。

　　人行道上酥脆的落叶，在脚下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她第一次见到许竞跃，也是像今天一样的天气。

　　到了生鲜超市，她拉了一个手推车，在琳琅满目的一排又一排货架间穿梭。

　　最后，她停在麦西恩原味玉米片前，伸手提了两袋，身后传来许竞跃的声音：“你怎么又吃这个。”

　　“我喜欢。”她是个很长情的人，对零食也是如此，“所以你有什么事？”

　　“你晚上有没有空？”

　　“你先说干嘛？”她将玉米片放进购物车里，朝自动收银机走。

　　“看电影去不去？”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她惊讶地问：“和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大了，又低下来说：“你怎么不和你女朋友去？”

　　“分了。”眼前的男生将手向两边摊开，无所谓地说。

　　好吧，好看的人，情史丰富倒也正常，只是可惜没有一段感情能超过两个月。她习以为常地问他：“这次又是为什么？”

　　“前几天迎新晚会，没去看她表演。”

　　“……”好吧，也算合乎情理。

　　“还说我不关心她，不知道哄一哄。”说完，他又满不在乎地补充一句：“分了也好。”

　　“好吧，我去。”她不会拒绝。

　　南城大学很大，很多校友都调侃，在同一个学校里谈恋爱的感觉都像在谈异地恋。宿舍楼到不同的教学楼的距离步行可能需要半小时，所幸学校里遍地共享电动车。

　　但为了更方便，财大气粗的许竞跃自行购买了一辆小电驴。

　　尽管他们是十多年的朋友，在看到许竞跃的车后座时，她还是皱起了眉头。她不能摆脱那点小家子气，认为男生的副驾要留给喜欢的人，车后座也要留给喜欢的人，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别扭说：“我还是租共享吧？”

　　“干嘛？”

　　“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你也不像有洁癖的啊。”

　　“……”刘辛宜心里吐槽，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放心吧，没载过别人。”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车后座说。

　　听到这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地，眉头一舒，“噢”一声，伸腿坐了上去。

　　坐在后面，她憋不住好奇地问：“你没载过你前女友吗。”

　　风声冲淡了他的声音，朦朦胧胧地，她听见他说“没有，要是被知道了可麻烦了。”，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已经是前女友了。”

　　沿途的面包房里传来新鲜出炉的香味，馅料的甜腻挠着她的鼻子，想到包里那枚拿不出手的书签，她做了个美梦般不知不觉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她不是第一次误会，她已经习惯了，就像习惯了从12岁开始的月经不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