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梦进行曲》小悔困鼠了

1、褪色的夏天 中考失利的

　　七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小姨家爬满爬山虎的院墙上。苏晚晚拎着妈妈精心准备的礼盒，脚步有些沉重地跟着父母走进这个陌生又熟悉的院子。中考成绩出来那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那个曾经触手可及的重点高中梦，如今碎成了满地玻璃碴。
　　“晚晚快叫小姨，这孩子怎么蔫蔫的。” 妈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 。苏晚晚低着头，小声叫了句 “小姨好”，眼角的余光瞥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个男生。他穿着简单的白色 T 恤，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流畅的线条。男生正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书，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是陆屿，我大学闺蜜的儿子，他爸妈最近有事，在我家暂住一阵。” 小姨热情地介绍着，又转向男生，“小屿，这是苏晚晚妹妹。”
　　陆屿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晚晚身上时顿了顿。那是双很清澈的眼睛，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带着点探究，又很快化为礼貌的浅笑。“你好。” 很特别的声音，干净得像夏日清晨的风。
　　苏晚晚突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慌忙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连衣裙的衣角。她能感觉到父母和小姨正低声谈论着什么，那些关于 “借读”“赞助费”“托关系” 的词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让她坐立难安。
　　“晚晚成绩一直不错，就是这次发挥失常了。” 爸爸的声音里满是惋惜，“她小姨你看能不能……”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 小姨叹了口气，“这毕竟是规定好的，不过我托人问了问，私立双语高中出了艺术生政策，可以适当降分录取，就是学费贵点，最后一样参加高考……”
　　苏晚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父母为了她的学费已经够操劳了。正想开口说 “我不去了”，却听见旁边的陆屿突然开口：“小姨，你说的是圣樱双语吗？”
　　“是啊，小屿你知道？”
　　“嗯，我下半年如果还在N市的话，应该会在那里读书。” 陆屿合上书，身体微微前倾，“他们今年新开了艺术班，师资挺好的。如果晚晚想去，我可以帮忙问问具体的招生要求。”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苏晚晚惊讶地看向陆屿。阳光刚好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男生，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照进了她灰暗的夏日。
　　妈妈惊喜地站起来：“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小屿！” 虽然学费贵了点，但她们更怕孩子的前途就此终止。
　　“举手之劳。” 陆屿礼貌的微微笑，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
　　父母跟小姨又聊了会儿家常，在准备告别时，陆屿将手机递给小姨。
　　“圣樱双语的美术班，可以在录取线的基础上降十分，但要求是未来必须要参加美术高考。”苏晚晚的分数刚好够了，而且她一直都有个美术梦。
　　小姨是重点高中的校长，她从专业角度帮苏晚晚分析了一下，大家都觉得去这里不错。
　　“晚晚，这样看来，这是最适合你的，待会你加一下小屿，让他把资料发给你，回去就按这个填，再填几个保底学校，就可以了！”小姨摸了摸苏晚晚毛茸茸的脑袋替她按下几缕碎发，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此时端坐着，像一只乖乖的小白兔。
　　紧接着，小姨接过陆屿递来的手机，调到微信的好友界面，苏晚晚匆忙的扫码，她根本不敢抬头，不知是因为大家的凝视，还是害怕触及到那双清澈的眼睛。
　　几人道别后，苏晚晚随父母坐上车回家。
　　车子刚驶出小姨家所在的街道，父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围绕的话题依旧是关于高考。空调出风口的凉风还没吹散车厢里的尴尬，爸爸握着方向盘的手就猛地砸了下喇叭。“都怪你！当初非要让她去报那个冲刺班，搞得孩子压力那么大！”
　　妈妈立刻拔高了声音：“我让她报班还不是为她好？现在倒成我的错了？谁知道孩子没发挥好？你要是能多挣点钱，咱们至于求爷爷告奶奶地托关系吗？”
　　苏晚晚缩在后排座椅角落，安全带勒得她胸口发闷。车窗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刚才在小姨家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此刻被父母的争吵撕得粉碎。
　　“私立高中一年学费就要五万八，还不算住宿费和伙食费！” 爸爸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咱们俩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多少？家里还有那个小的，你说这怎么过？”
　　“那你说怎么办！让她去学幼师她又不肯。” 妈妈的声音开始发颤，“晚晚，学幼师多好啊，你又会钢琴，又会画画，干嘛非要考大学。”
　　苏晚晚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地砸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可是爸爸妈妈，我不想成为平凡的普通人，过着朝九晚五的一生。
　　“我早就说过女孩子不用读那么多书，找个安稳工作嫁人才是正经事。” 爸爸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种让人心寒的疲惫，“晚晚，我们也不想你未来恨我们，你自己选吧，但未来那些补习班什么的，老子是没有一分钱让她挥霍了。”
　　他们总是先输出一堆“精神垃圾”，再打着为你好的态度做好不容置疑的决定，但这次，可能是小姨刚刚说的打动了他们，竟然松了口。
　　每次这时，苏晚晚总是沉默的，直到两人发泄完情绪，她才麻木的说出她们想听到的答案。
　　刺耳的争吵声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苏晚晚的耳朵。她猛地抬起头，哽咽着说：“我去圣樱，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车子里陷入了一时的安静。爸爸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愧疚，有无奈，更多的却是沉沉的压力。
　　苏晚晚看着父母眼角的皱纹和鬓角新添的白发，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车子驶过一盏路灯，暖黄的光线短暂地照亮车厢，苏晚晚清楚地看到妈妈眼角滑落的泪水。那滴泪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我知道你们不容易……” 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
　　“知道就好。” 爸爸重新发动车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肃，“也是我们欠你的。”
　　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沙沙声，车厢里陷入了沉重的沉默。苏晚晚把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她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高中究竟是新的希望，还是父母用血汗铺就的、必须背负一生的枷锁。新的可能正在眼前慢慢展开，就像院墙上那些努力向上攀爬的爬山虎，即使遇到阻碍，也总能找到新的生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