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微光》monney妮妮

6、线索 卞之州

　　卞之州推开“黑洞网吧”铁蚀的门时，劣质烟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最里面的包厢门缝渗出幽蓝冷光，七台曲面组成半圆形阵列，屏幕上滚动的不是游戏界面，而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之州哥！”染着蓝发的少年从电竞椅上弹起，他叫林西恺，高中辍学后成了这片的“技术中介”

　　卞之州将U盘插入主机。屏幕瞬间分割成十六宫格——上面有关于MOAO—L基因实验的数据，有他妈妈遗留下的日记的照片，还有……一张关系网，网中标着许多人的名字，但占据c位的，是他们俩——卞振国、苏阮

　　从那天早上盛欢给他看的那三条消息开始，或者更早，在他看见亡母日记上写着：

　　“七月七日，阿阮发现数据异常，振国坚持按原计划申报专利，我们该怎么办？”

　　怀疑的种子就在他心底种下，不断生根、发芽，以至于占据了他的整个心脏。“查这个。”卞之州截取MOAO—L α-突触核蛋白发送到群聊。

　　“哥…这是永晴阿姨生前的实验？你怎么突然查起这个来了？”林西恺有些疑惑的看向卞之州。

　　“你相信意外吗？或许…我妈的死另有隐情。”卞之州死死盯着苏阮的名字。反而是林西恺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连说几个“我靠！”，缓了好一会才郑重的看向卞之州“哥，放心，这事交给我了！”

　　星期五下午，盛欢推开实验室的门时，发现卞之州已经在记录数据。

　　她愣了一下——他居然提前来了？

　　卞之州头也不抬：“楞着干什么？过来测电阻。”

　　盛欢快步走过去，拿起万用表。今天的实验是测量超导材料的临界温度，需要极其精确的数据记录。

　　盛欢盯着仪表盘，忽然皱眉：“这个数值……和理论值差太多了。”

　　卞之州扫了一眼：“你测错了。”

　　盛欢摇头：“我重复测了三次。”

　　卞之州冷笑：“所以呢？你觉得仪器有问题，还是理论错了？”

　　盛欢沉默两秒，忽然拿起实验手册翻到某一页：“……我们用的液氮纯度不够。”她指着手册上的小字：“如果纯度低于99％，临界温度会偏移。”

　　卞之州盯着她指的地方，眉头微蹙。他忽然伸手，从她手里抽走手册，自己翻看起来。

　　盛欢静静等着。

　　半晌，卞之州合上册子，冷声道：“换一瓶。”

　　盛欢点头，转身去储物柜拿新的液氮罐。

　　她没看见，卞之州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了一瞬。

　　等盛欢回来时，卞之州已经低下头做自己的事了，她心里纠结，要不要再和他谈论那个话题——那个一直梗在他们之间的事。

　　暴雨突至。

　　实验室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当作响，盛欢小跑着关窗，还是被雨淋湿了半边袖子。

　　卞之州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突然，整个实验室“啪”的一声陷入黑暗。

　　停电了。

　　雨瀑狂暴地冲刷玻璃窗。又一道闪电劈亮世界的瞬间，盛欢看见卞之州就站在三步之外。

　　他单手撑着实验台，袖口卷到手肘，小臂肌肉因紧绷而显出凌厉线条。电光熄灭后，视网膜残留的影像里是他紧锁的眉头。

　　黑暗重新合拢。盛欢摸索着墙边移动，脚底突然踢翻什么容器。玻璃碎裂的锐响声中，她本能地后退，后背却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找死吗？”卞之州的声音贴着耳廓砸下。他左手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节。

　　盛欢痛哼一声，闻到他身上独特的薄荷味混合着松节油的气息。

　　“地上有硝酸银溶液。”他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盛欢这才感觉到脚踝处的刺痛，飞溅的液体显然腐蚀了袜子。

　　她试图抽手，卞之州却攥的更紧：“再动就把你扔出去淋雨。”

　　惊雷再度炸响时，，卞之州猛地将她拽向墙角。盛欢踉跄着撞上他胸口，额头磕到他锁骨。黑暗中响起吃痛的抽气声。

　　她慌忙抬头：“你……”

　　“闭嘴。”卞之州单手扣住她后脑按在自己肩窝，另一只手在工具墙上摸索。盛欢的脸颊被迫贴着他侧颈，脉搏的搏动隔着皮肤传来，频率快的异常。

　　在工具坠地的哐当声中，一束幽蓝色的光突然刺破黑暗。卞之州举着紫外线手电筒，冷光映亮空中漂浮的尘埃，也照亮盛欢脚边蔓延的银色液滴——硝酸银正腐蚀地板，冒出细小的气泡。

　　“抬脚。”命令不容置疑。盛欢扶着他的肩膀抬起左腿，卞之州已单膝跪地。他撕开盛欢被腐蚀的袜沿，紫外线照出脚踝处发黑的皮肤。

　　冰凉的镊子夹着酒精棉按上伤处时，盛欢疼得蜷缩脚趾，手指无意识的揪紧他肩后的衣料。

　　“忍不住了就咬我肩膀。”卞之州一只手抓着她左腿，另一只手正用镊子把酒精棉拿下来。盛欢别过脸，齿关却因疼痛打颤。

　　当镊子刮去死皮时，她终于忍不住埋头在他肩窝，闷哼声被雷雨声吞没。

　　涂药膏的手指突然顿了顿。卞之州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迅速充满了整颗心脏。

　　“这种天气……”盛欢突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衣料里，“你妈妈实验室起火那天，也是这样的暴雨吗？”

　　攥着她脚腕的手猛然收紧。盛欢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像困兽压抑的低吼。又一串炸雷劈落，卞之州突然掐灭手电。

　　绝对的黑暗中，他滚烫的掌心完全包裹住她冰冷的脚踝。“她不是意外死的。”声音贴着发顶传来，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冰棱。

　　“是有人剪断了避雷针接地线。”

　　盛欢在震惊中抬头，后脑撞到了墙面。吃痛的闷哼声里，卞之州站起身，把手里的镊子放下，突然扣住她后颈。

　　黑暗中的呼吸交错，他的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额头。“你母亲当天的通话记录……”他气息不稳，“有打给雷电防护公司的记录。”

　　“不可能！”盛欢挣扎起来，“那天她陪我在医院拆石膏……”话音戛然而止。她又想起有个人那天急匆匆的来找她，想起等她回来时潮湿的裤脚和鞋底的泥。

　　冰凉的金属物突然塞进了她手心。借着窗外的闪电，盛欢认出是微型录音器——卞之州总别在领口那个。

　　“听编号47的音频。”他的声音疲惫如生锈的轴承。

　　暴雨声成为永恒的背景音。盛欢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中响起母亲的声音：“……钱汇过去了，……对，就今晚暴雨时动手……”

　　录音终止的刹那，实验室顶的灯骤亮！刺目的光明中，盛欢看见B卞之州近在咫尺的脸。

　　他眼底的血丝蜘蛛网般蔓延，嘴角却挂着讥诮的弧度：“你还要替你母亲辩护吗？”

　　“不可能！”盛欢直视卞之州的眼睛。

　　“那天晚上，妈妈知道永晴阿姨还在实验室后，她不顾一切的跑去找她，爸爸临时有事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就偷偷的跟妈妈出去，我看见她冲进实验室。”

　　“之后…，有一个男人，带着口罩和帽子从里面跑了出来，我看见实验室爆炸之后，就昏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我从医院醒来，只有爸爸在我身边……”说着她突然扯开自己的衣领，锁骨下的疤痕暴露在灯光下。

　　“爸爸跟我说，我当时被刀划伤，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卞之州的瞳孔骤然收缩。那道疤的位置，完全与他母亲实验室爆炸时，飞溅物穿透的位置完全一致。

　　应急灯管发出电流嗡鸣。盛欢抓起实验台上的激光笔，炽红光束射向墙角监控探头：“录音是合成的！你监听我那么久，难道没发现有一次我问爸爸，妈妈在哪里时，他告诉我他不知道吗？。”

　　“卞之州，我也想要一个答案！那次爆炸之后，我妈妈她……不见了，我比你更迫切的想知道真相！”

　　红光在摄像头镜片上炸开炫斑。

　　卞之州盯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最后低下头，像是叹息的说了句：“我知道。”

　　“合成录音的声纹对比三天前就完成了。”

　　盛欢僵在原地。

　　“故意激你的，是想看……”卞之州松开手，重新与她注视，一双黑眸紧紧的看着她：“……你会做到哪一步。”

　　窗外雨势渐弱。卞之州退后半步时，盛欢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现在，你愿意相信我一点了吗？”

　　卞之州紧绷的肌肉在灯光下微微发颤。

　　示波器屏幕突然自动亮起，稳定的绿光在黑暗里脉动，像是两颗心脏在雷雨过后的深夜里，终于寻到相同的共振频率。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