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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次出宫回姜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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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榻前素色帷帐悬落,青毡上洇着深褐药渍。艾草混着苍术的苦香被暖炉烘得发闷。
“朕这风寒你们太医院治了这么久都没好显,庸医全都是庸医,都给朕砍了!”
皇帝暴怒的声音穿透殿宇,一个青花瓷瓶砸在太医院首的额角,看见他们只会一个劲的说皇上息怒,一点也没有解决办法,他气的直咳嗽。
鲜血顺着花白鬓角滴落。十二名御医跪伏在地,如瑟瑟发抖的鹌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姜梨跪在榻前侍奉汤药,扭头示意他们先下去。
太医院的人朝姜梨露出感激的表情就连滚带爬的朝殿外小跑,有个年轻些的太医甚至在门槛绊了个跟头也不愿停下脚步,手脚并用地逃离了这死亡之地,生怕走的慢了被皇上叫住。
废话,谁能不怕。自从皇上生病,迄今为止已经砍了五个太医院的阁老了,院老几乎一天换一个。他们的尸首估摸还在乱葬岗冒着热气呢。
他们这些小虾米就是打酱油的,还是不要往前凑了。
“爱妃,辛苦了。”
皇帝接过姜梨递过去的药,没斥责她刚刚的行为,浑浊的目光在姜梨脸上停留片刻。
“妾不辛苦。”
的确,比起淑妃庄妃经历的,姜梨只是在这跪了一个时辰而已,算不上什么。
皇帝搅动药汁,刺鼻的药息充斥着整个寝宫,姜梨暗中掐了下大腿才忍住干呕的冲动,这药是用什么做的,这么难闻,也亏皇帝喝的下去。
“宫宴前夕,朕与皇后双双身体抱恙,爱妃认为该怎么办?”
终于切入正题了,姜梨连忙低下头,谨记一问三不知。
“妾不知。”
似是不满姜梨的话,皇帝重重放下药碗,药在碗中晃出一圈涟漪。
姜梨能感觉到犀利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但她依旧低垂头,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良久,皇帝败下阵来,咳嗽声打破了沉默,
“朕打算让爱妃你全权把持宴会,如何?”
“陛,陛下?”
姜梨喉头发紧掌心沁出冷汗,她抬头看向皇帝,病魔的侵害使他的面色泛着不祥的清灰,眼白发黄,血丝密布,胡渣也有好几天没清理。
就是在这样病态的脸上姜梨看到了一个帝王深深的野心与算计。
后宫女子向来不得干政,而一年一度的宫宴乃国家之大事,关乎着各个国家明年一年的权利划分和发展。
说白了就是彰显各国实力的时候,哪个国家不是虎视眈眈等着吞并弱小的别国。
今日她姜梨要是敢答应,不出明日,大臣的唾沫星子就能将她淹没。
“皇上,三思啊。”
皇帝重新拿起药碗一饮而尽,摆手示意姜梨退下。
“你哥哥是太傅,知道该怎么做。咳咳。”
“臣妾,遵旨。”
姜梨俯下身子,额头抵在青毡上。
狗皇帝,不仅要我做挡箭牌,还要我背后的姜家做靶子。
一回到凤仪宫,姜梨脱了斗篷就非常积极的为许笙捏肩。
“感觉怎么样,皇后娘娘?”
看到姜梨这么狗腿的行为,许笙并未对此感到奇怪。
“他要让你主持宫宴。”
姜梨捏肩的手一顿,挑眉,
“这么明显吗?”
许笙放下手中的政策,起身绕到姜梨身后。用手压着姜梨的肩强制她坐下,自己则蹲在她膝前,从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的膏药替她擦拭红肿的膝盖。
其实皇帝多少有些急不可耐了。
“他既不想放权于皇子,又力不从心,只能另择他路。”许笙指尖温热,力道恰到好处,
“姜家功高盖主,正是最佳人选。”
这期间无论姜家怎么做都是错的,做的好会被那些大臣骂心术不正。做的不好也会被人骂德不配位,愧对天下百姓。
一步路走错满盘皆输。
姜梨看着眼前人仔细上药的模样,忍不住用手戳了戳,感觉还行哈。
“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许笙冷冷扫了一眼姜梨,后者赶紧缩回手,还装模作样地拍打几下“作恶多端”的手指。
“我们先回姜家商议一番再做打算。”许笙收起药膏,“我已经备好了车马。”
因为得了皇上特许,姜梨很快就出了宫,
“茶汤哎~糜子面的——”
“糖炒栗子,冬令佳品也——”
“卖炭——”
各色吆喝在宫外汇成河。
卤肉摊子粗布棉袄的老汉揭开盖,白雾腾起,老远就能闻到八角香气。
吹糖人的摊位前围满小孩,有个带虎头帽的娃娃正舔着半化的糖人,
黏糊糊的糖水粘住了他的嘴,他朝小伙伴求救却没人能理解,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好不搞笑。
姜梨掀开车帘看的津津有味,许笙忽然从身后贴近,手臂如藤蔓般柔软地缠了上来,轻轻环住姜梨的腰部。
温热的呼吸先一步拂过耳际,像羽毛扫过,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在看什么?”
姜梨耳根一热,下意识歪头躲了下,大冬天的怎么感觉耳朵有些热?
她摇摇脑袋,将刚刚看见的景色指给许笙看,
“看京城美景,三年前直接入了宫,都没看过多少繁华景色。不过听姜嘉诚说京城没什么好玩的。大漠的晚霞挺好看的,等以后我带你去看啊。”
“这么喜欢宫外,那为什么还要进宫?”
姜梨不说话了,马车内一片寂静,许笙松开环着腰的手,坐回原位。
“好像快到了。”
这个问题许笙问了三年,姜梨也没给出答案,这次也一样。
姜梨张了张嘴,到口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姜府早早接到消息,姜家兄弟二人早早在府外等候,
“姜梨怎么还没到,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了吧?不行哥,我要去看看!”
姜嘉诚一边来回走一边朝宫门方向张望,实在等不及的他准备骑马朝宫门去,却被自家哥哥姜玖抓住衣领。
“好好在原地待着,来了。”
闻言姜嘉诚扭头,果真看到一辆马车从拐角处驶来,他整了整衣襟小跑几步上前,双臂抱着,一副二世祖的样子,
“呦,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宫里的繁华迷住了某人的眼,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呢。”
姜梨还未下马车,听到这声音就知道是比她晚一盏茶出生的弟弟。
当初二人在府里就经常吵架拌嘴,虽然姜嘉诚没赢一次。
丝毫不想理他,掀开车帘正要跳下去,有力的手臂就伸了过来,当年被她嘲笑“细若竹竿”的胳膊,如今已能挽三石弓。
姜嘉诚侧着脸不看姜梨,声音有些哽塞,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下来,真是麻烦。”
姜梨眼眶骤红,三年前她不顾家里人阻拦,偏要任性进宫照看十七,不知怎么被皇上知晓,稀里糊涂封为贵妃入了宫,
虽然时时与家人通信,但到底才十几岁,脱离了军中和谐生活,宫中察言观色的生存之道让她陌生不已,
原以为一切都变了,现在看来都还没变。
姜玖用手帕轻轻擦去姜梨眼角的泪珠,知道自家妹妹宫里过得不自在,心疼不已。
“先进去再说,五妹妹去祈福了回不来,爷爷在里面等你。”
姜玖拉着她的手正要进府,被姜梨轻轻甩开,
“等等!”
姜梨跑到马车边示意许笙下来。
姜玖扭头查看情况,目光触及随后下车的许笙,神色顿时严肃。
快到地方时姜玖突然停下脚步,温柔的摸了摸姜梨的头,
“阿梨,祖父在堂内等你。”
姜梨闪着她的大眼睛看姜玖,对方只笑笑,显然不打算帮她躲过老爷子。
当年大胜蛮夷,姜梨听部下谈论京城的奢华,在战场几年的姜梨一时好奇便偷偷跟着几位老将军一起班师回了朝,
一回来还没等老爷子流下思念的泪水,就被嚷着进宫玩的姜梨气得不轻,差点动上家法,
本来姜家也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连夜送姜梨出京,但却被有心之人发现行踪,告密。
不出一天姜小将军回京的事就闹得满城皆知,姜家军打赢了胜仗让姜家本身就处于被动地位,姜梨的回京更使姜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眼看谣言传的越来越邪乎,原本老爷子都打算带着四人罢职回乡了,皇帝的谕旨却赶在之前下来。
入宫前那天晚上老爷子关着门,拿着家法追了姜梨一晚上,直言以后见一次打一次,身体好的不像话。
回忆结束。
姜梨将目光投向许笙,对方也只朝她温柔一笑,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无奈,姜梨脚步坚定,独自一人进了大堂,那背影颇有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样子。
姜嘉诚刚刚路上被急事叫回了兵部,此时门外只有姜玖和许笙二人,
长廊一片安静,却暗中透露着汹涌。
“姜太傅,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