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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灯盏 赤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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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凤神君庙宇被一把火焚烧殆尽后,三皇子下令命人重新修缮。
然而这件事情却受到了四皇子的阻挠。
大殿之上,巫祉表情肃穆地坐在龙椅上,而他那四弟却与他一并端坐于百官之前。
朝中有人谏言修缮主庙,这个事情不得有所耽搁。
而巫羚听后却随意起身看着那个提出谏言的官员说道:“依谢大人之见是应修缮庙宇,可这劳民伤财啊。”
谢恩意不敢抬头与巫羚对视,只得将身子埋低作伏说道:“主庙乃是先皇在世时所命人修建供奉赤凤神君的,我族于百族之战时幸得赤凤神君相助。如今主庙被歹人放火焚烧,实在是对神君的冒犯无礼。”
巫祉高坐于龙椅之上,静静地听着谢恩意和巫羚的话,哪怕是谢恩意说得再怎么可悲可叹,巫羚那边没松口终究是一堆废话。
巫羚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表面看着他点头同意了谢恩意的话,可实际开口却是:“既然谢大人言之有理,本宫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呢,此等劳民伤财一事,皇兄你看交于谢大人承办如何?”
巫羚话锋一转,突然将话题扯到了巫祉身上,巫祉倒也没想到巫羚会这么快松口,便挥手说道:“既如此,谢大人承办吧,在祭祀大典之前修缮好主庙。”
谢恩意听出了巫羚要做他一局,便躬身说道:“喏,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巫羚看向谢恩意时,嘴角却挂在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谢恩意是先皇曾经手中的重臣,在其他重臣皆被巫羚替换掉的局面中,凭借着太后旨意活下来的。
后面,一些朝中大臣相继禀报了地方事情后,巫祉便留下巫羚一人让其他朝臣退朝了。
巫羚端坐于下方,全然不顾巫祉是皇帝的身份,很闲散地说道:“皇兄是有何事要在此刻与臣弟商议?”
他说话时虽然带着笑容,眼底却尽是冰冷。
巫祉也不好撕破脸皮,只得叹气说道:“昨夜大皇兄寝宫走水,好在抢救及时,没有造成太多伤亡。”
在说到“太多”一词时,巫祉刻意咬字重音地看着巫羚说。
巫羚却做出一个全然不知的表情说道:“啊,臣弟竟然不知此事,还望皇兄见谅。”
“无妨,”巫祉今早就遣近侍去看了大皇子那边,死的全是宫女近侍,至于大皇子却不知踪迹。“都是些宫女近侍。”
那些宫女近侍都是被人拧断脖颈死了的,虽然被烧得面目全非,内监仵作那边给出的说法是在走水之前这些宫女近侍就已经死了。
这件事情目前没有声张,知情的人都被封严了嘴巴。
巫羚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起身在大殿内踱步,他负手来回踱步着,目光却一刻不离得看着龙椅位置。
“皇兄,这皇位坐的如何?”犹如恶鬼索命般的言语在大殿内炸开,在只有他们二人的大殿中极为刺耳。
巫祉瞳孔一缩,不自觉往龙椅后方挪动了一下,咽着唾液说道:“自大皇兄让位于朕以来,朕便知道所要承担的不再是曾经的无聊琐事,这皇位如若四弟想坐了,皇兄定会让位于你。”
巫羚的脚步停下来,以他看来他所站的位置正对着龙椅上的巫祉,巫羚饶有兴趣地看着巫祉,随即勾唇一笑:“我倒是对皇位没什么兴趣,皇兄只需要稳坐龙椅上,臣弟自会替皇兄扫平所有障碍。臣弟……定会扶持好皇兄对大巫王朝的统治。”
这催命的话语在大皇子被推上皇位之时,巫祉听到过几乎一样的。
而上一个听到这话的大皇子已经殒命了,只不过消息还没传到巫祉耳中。
巫祉对于自己这四弟更是难耐,所有手段都治不了这巫羚。
见没话可说后,巫祉起身离开龙椅,走下台阶踱步至巫羚身侧,看着这个年岁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总是恨不得杀了他。
巫祉嘴角咧开一个弧度,不带笑意得看着巫羚说:“有臣弟协助朕处理这些琐事,自当是事半功倍,臣弟有心了。”
只见巫羚躬身淡言道:“能为皇兄排忧解难也是臣弟能做的了,皇兄切莫忘记二皇兄是怎么死的。”
“二皇兄死的时候可是向您伸出过手的。”
这句话不轻不重地砸在巫祉的耳侧,饶是想起二皇子就让他彻夜噩梦缠身。
巫祉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强装镇定地说道:“为兄自然是记得,有劳四弟费心了。”
巫羚离他很近,能够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喘息声,随后嗤笑道:“记得自然是好的,就怕皇兄贵人多忘事。臣弟那处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陪皇兄了,臣弟告退。”
临走前,巫羚还不忘回头观望巫祉的表情。
那是一个呼吸都急促难耐的表情,在一个皇帝身上出现实在是有趣。
……
巫祉寝宫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无孔不入的阴冷气息。
寝宫内寂静得很,巫祉瘫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扶手上冰冷的龙纹浮雕,试图从那坚硬的触感中汲取一丝虚伪的安稳。
自从大皇子寝宫走水后一块巨石便压上了他的心头,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派出去探查的人如同石沉大海,再无任何音讯传回,这本身就是巫羚给他的一种无声警告。
大殿上巫羚猝不及防地提起过世好几年的二皇子,本来应该忘记的人又被提及,当时二皇子是怎么死的?
巫祉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惊跳起来。
他不敢睡,也不能睡,总觉得黑暗中潜藏着巫羚那双阴鸷的眼睛,正嘲弄地注视着他这个徒有虚名的“皇帝”。
为什么巫羚要提死了的人,死了就死了,提起来干什么?
是他自己死的。
“吱呀——”
一声轻响,寝宫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名近侍低着头,脚步无声地走了进来,手中更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灯。灯盏里盛满了半透明的、微微泛着一种奇异青白色光泽的油脂。
那油脂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粘稠清亮,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着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甜腥的气息。
“启禀陛下……”近侍的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国师大人奉四皇子之命新炼了一盏上好的‘长明灯’,特命小的送来,为陛下寝宫添些光亮,佑陛下……安枕。”
近侍将“安枕”二字咬得极轻,却像针一样刺在巫祉心上。
巫祉的目光瞬间被那盏长明灯吸引。
那灯油的颜色太过于诡异,绝非寻常油脂。
他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迅速蔓延至天灵盖。他忽然想起来了昨日在四皇子那处淹死的侍女,以及巫羚那内侍李裕所传达的一句轻飘飘的“失足落水淹死了”。
是她!
这灯油……是那个侍女的!
“啊——!”
巫祉猛地从龙椅上弹起,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近侍险些没有端稳那盏长明灯。
他踉跄着向后急退,宽大的袍袖带倒了旁边案几上的茶盏,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在死寂的寝宫中格外惊心。
巫祉的脸色更是惨白如金纸,瞳孔也因突然的恐惧而放大数倍,他死死地盯着那盏灯,嘴唇不断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近侍见此情景只得将头埋得更低,捧着灯,对巫祉的失态视若无睹,只是恭敬地将那灯盏轻轻放在离巫祉不远处的桌案上。
那盏灯静静地立在那里,青白色的油脂在灯芯上缓缓融化,一簇微弱而稳定的火苗诡异地燃烧着,若有若无的甜腥味随着火焰的燃烧更加清晰。
随后气味钻入巫祉的鼻腔,让他胃里掀起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近侍弓着身,做低说道:“陛下若再无吩咐,小的告退。”
巫祉没有任何回答,随后近侍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
……
巫羚寝宫内。
他的寝宫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名贵香料与淡淡血腥气的味道。
巫羚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塌上,姿态慵懒,手中依旧是把玩着那个美人骨的玩物,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美人骨,眼神却是犀利的看着来人。
内侍总管李裕垂手侍立在一旁,低声回禀:“灯已派人送至三殿下寝宫了。三殿下……反应甚大,异常惊惧。”
巫羚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懒懒地抬眼说道:“既如此,就得让三哥好好记住啊,这宫中可不是谁都能发号施令。”
李裕埋着头听着,不说任何话。
巫羚语气轻描淡写,随口说道:“国师的手艺倒是越发精湛了。那油脂,看着甚是纯净。”
那“纯净”二字,李裕听在耳中比咒人的话还要恶毒百倍。
巫羚也似乎并不在意李裕的回答与否,他将美人骨随手放在软塌上面,起身踱步走到了寝宫的暗室旁边。
李裕也是有眼见,便直接躬身告退出去了。
窗外的月色依旧清冷,却怎么也照不进这深宫里。
比起直接杀了巫祉,巫羚倒是有了更好的想法。
他推开暗室的门走了进去,这件暗室的他命人专门打造的冰室。
巫羚迈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冰室里面,而里面放着的赫然是一具冰棺。
巫羚走到冰棺前面,随后神态闲散地蹲在了冰棺前,额头轻抵在冰棺上面,柔声说道:“二哥,我近日命国师做了盏灯给巫祉,他似乎不太喜欢呢。”
冰棺里面的人是一副少年模样,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般。
巫羚依靠在冰棺旁,很惬意地隔着冰棺看里面的躺着的人,“大哥不听我的话,我前些日子叫人把他吊死了。”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我明明帮他做了那么多事情,为了让他坐上皇位,我杀了父皇杀了那些忤逆他的官员。”
“可他就是不听我的话啊,不听话呢。”
你知道的,在这宫中除了你我谁都不信,谁都不会帮。”
“再等等吧,很快了。国师说他发现了古籍,可以让你活过来,再等等好吗?”
他独自喃喃着,纵使无人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