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你的暗恋日记》槐花麦饭

13、第 13 章 那盒芒

　　那盒芒果布丁像一枚投入许昕然心湖的深水炸弹，掀起的波澜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汹涌得多。

　　一连几天，他都处于一种高度敏感的状态，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江晦，试图从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具下，窥探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看到了江晦依旧独来独往，看到了他上课时专注的侧脸，看到了他偶尔与陈远简短交谈时微微放松的眉头，也看到了……当自己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去时，江晦那瞬间僵硬的身体和迅速低垂下去，掩藏在细碎刘海下的眼睛。

　　那是一种近乎小动物般的警惕与躲闪，与之前那种冷漠的、事不关己的疏离截然不同。许昕然几乎可以肯定，那盒布丁，就是江晦放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烦意乱。他理应按兵不动，或者干脆找个机会当面问清楚，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怯懦。

　　他害怕那个答案，无论是肯定的还是否定的，似乎都会打破目前这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将他推向一个未知的、可能无法掌控的境地。

　　就在这种焦躁的、无处发泄的情绪达到顶峰时，体育课的到来，以及随之而来的篮球活动，成了他一个绝佳的出口。

　　放学后的篮球场，夕阳将场地染成一片暖橙色。几个常一起打球的同学已经在了，正在热身。许昕然运着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场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身影。

　　江晦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运动服，站在场边不远处，似乎有些犹豫，目光落在空着的半个球场上。

　　他的出现，让许昕然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是巧合吗？还是……又是那种无形的力量？许昕然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个荒谬的念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腾的情绪，朝着江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尽量显得随意，却还是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喂，江晦，缺个人，来不来？”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许昕然清晰地看到，江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向许昕然，那双总是藏着情绪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慌，随即是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受宠若惊？

　　许昕然的心被那眼神刺了一下。自己平常……对他真的很糟糕吗？以至于一个普通的邀约，都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江晦张了张嘴，似乎想拒绝，但目光触及许昕然手中旋转的篮球，又咽了回去。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好。”

　　分组时，不知道是命运的安排还是某种无形的手笔，江晦和许昕然分在了同一队。

　　比赛开始。

　　最初的几分钟，气氛依旧有些凝滞。许昕然能感觉到江晦的紧张，他的跑位有些僵硬，传球也带着犹豫，仿佛生怕出错。

　　许昕然几次拿到球，习惯性地想要自己突破，但眼角瞥见江晦那努力跑出空位、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鬼使神差地，他将球传了过去。

　　球出手的瞬间，许昕然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怎么会……

　　江晦显然也没料到许昕然会传球给他，接球的动作有些慌乱，但他基本功扎实，很快稳住了球，在一个不算太好的角度，果断地跳投。

　　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好球！”队里另一个男生喊道。

　　江晦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脸上因为运动泛起了浅淡的红晕。

　　他下意识地看向许昕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探寻。

　　许昕然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意外传球”而产生的别扭，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扯了扯嘴角，对着江晦，露出了一个算得上是鼓励的、极其短暂的笑容。

　　“投得不错。”

　　这句话说出口，许昕然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他好像……很久没有用这种平和的、甚至带点赞许的语气对江晦说过话了。

　　江晦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仿佛有星光炸开。那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像得到糖果的孩子，明亮得灼人。

　　他迅速低下头，但嘴角那压抑不住向上扬起的微小弧度，还是被许昕然捕捉到了。

　　这一个进球，这一个笑容，像是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某种枷锁。

　　接下来的比赛，氛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许昕然发现，当他不再带着审视和挑衅的目光去看江晦时，对方在球场上的样子，竟然……相当顺眼。

　　他的跑动积极了许多，防守时脚步移动精准，而且，他似乎总能预判到自己的走位。

　　一次快攻，许昕然甩开防守队员，直插篮下。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凭借感觉和眼角余光，将球向侧后方一个看似空无一人的位置抛去。

　　而就在那里，江晦如同鬼魅般及时切入，稳稳接住球，轻松上篮得分。

　　完美的配合！时机、角度、力道，都恰到好处！仿佛他们已经一起打过无数次球，拥有了无需言语的默契。

　　球进的瞬间，场边响起几声喝彩。许昕然和江晦几乎同时看向对方。

　　夕阳的金辉洒在两人汗湿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气息和飞扬的尘土味道。

　　许昕然看着江晦，对方也因为这次精彩的配合而情绪高涨，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心事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没有算计，没有讽刺，没有尴尬，也没有躲闪。

　　只有运动后纯粹的兴奋，和因为默契配合而产生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然后，许昕然看到，江晦对着他，缓缓地、清晰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不是他记忆中江晦偶尔会有的、带着自嘲或尴尬的苦笑，也不是之前那种受宠若惊的、小心翼翼的浅笑。

　　这是一个真正的、放松的、带着少年人干净气息的笑容。它舒展了江晦总是微蹙的眉头，软化了他过于清晰的下颌线条，让整张脸都变得生动而……耀眼。

　　许昕然愣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带来一阵陌生的、酥麻的悸动。血液仿佛在瞬间加速流淌，冲上耳廓，带来微热的温度。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也回以了一个笑容。

　　同样不带任何杂质，只是为了一次漂亮的进球，为了一次天衣无缝的配合，为了此刻站在对面、笑容干净的少年。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短暂，却仿佛跨越了之前所有的隔阂与试探。

　　那一刻，球场的喧闹、队友的呼喊、夕阳的温度，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世界的中心，仿佛只剩下对方眼中那个带着笑意的自己。

　　这个对视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

　　江晦率先移开了目光，脸上刚刚消退的红晕似乎又加深了些，他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许昕然也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看着江晦的笑容失了神，一种微妙的窘迫感涌上心头，他立刻转身，假装去捡球，掩饰着自己同样有些加速的心跳和发烫的耳根。

　　但那个笑容，和那个短暂的对视，却像用滚烫的烙铁，深深地印刻在了两人的脑海里。

　　接下来的比赛，那种莫名的默契依然存在。传球、跑位、掩护，一切都流畅得不可思议。

　　他们不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许昕然甚至忘记去思考这背后是否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在作祟，他沉浸在这种久违的、与某人心意相通的打球乐趣中。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众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今天打得真爽！”一个队友拍着许昕然的肩膀，“你和江晦可以啊，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许昕然笑了笑，没有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正在场边默默喝水的江晦。

　　江晦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握着水瓶的手顿了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躲开，只是微微侧着头，任由夕阳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两人之间，隔着一整个喧嚣散去的球场，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靠近。

　　许昕然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在雨中被他握住手腕的江晦，那个偷偷放下芒果布丁的江晦，那个在球场上与他默契配合、对他露出干净笑容的江晦……这些碎片正在他心中拼凑成一个全新的、复杂的、让他无法忽视的影像。

　　而他，似乎并不排斥这个发现。

　　他甚至开始隐隐期待，下一次在球场上，与江晦的……“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