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雨中的奔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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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奔跑像一场短暂而混乱的梦，在许昕然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那天之后的好几天，他都有些刻意地回避着江晦。不是因为厌恶，恰恰相反，是因为那种接触带来的感觉太过陌生，太过……扰乱心神。
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握住江晦时，那纤细骨骼的触感和冰凉的皮肤温度。校服外套下狭小空间里，两人急促的呼吸，雨水的湿气，以及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不同于汗水的清淡气息，都像某种后遗症，时不时在他独处时悄然复苏，带来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心跳失序。
他试图用“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来解释自己的行为，但心底有个声音却在小声反驳：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在抓住他手腕的瞬间，心里会掠过一丝奇怪的、类似于“终于抓住了什么”的错觉？
这种理不清的混乱情绪，一直持续到那个平凡的课间操时间。
同学们都去操场了，教室里空无一人。许昕然因为被老师叫去交代竞赛事宜，晚走了一会儿。当他回到空荡荡的教室，准备拿起水杯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书桌。
然后，他愣住了。
在他的桌洞里，课本的最上方，安静地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盒。
盒子里，是色泽金黄、质地嫩滑的芒果布丁，上面还点缀着几颗小小的、真实的芒果粒。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布丁上，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没有署名，没有纸条，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盒看起来十分可口、价格显然不菲的芒果布丁，像个凭空出现的礼物，静静地等待着他。
许昕然的第一反应是疑惑，深深的疑惑。
谁放的？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教室里确实空无一人。他拿起那盒布丁，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包装很精致，是他偶尔会光顾、但觉得有点小贵所以不常买的那家甜品店的标志。
恶作剧？不可能。这布丁看起来太认真了。
有人放错了？可能性也很小。他的座位很固定，而且这明显是特意留下的。
那么……是送给他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微微一动。一种久违的、被人在意、被人悄悄关心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轻轻划过心间。
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丝波动，理性开始占据上风。
他坐下来，没有立刻打开布丁，而是像个侦探一样，开始在心里罗列可能的“嫌疑人”。
首先，是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几个朋友。晓祺栗？那家伙大大咧咧，要送东西肯定会咋咋呼呼地当面给，搞这种神秘不是他的风格。
李望萱？班长倒是细心，但她对所有人都很友善，这种单独送精致甜点的行为，似乎有些越界，而且她好像更偏爱巧克力口味……
他把班里可能和他有交集的人都过了一遍，甚至包括几个可能对他有点好感的女生。但直觉告诉他，都不是。她们的目光要么坦荡，要么羞涩，但不会是这样……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这种沉默的、小心翼翼的馈赠，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反而让他更加好奇。
他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那盒芒果布丁上。金色的布丁像一块凝固的阳光，散发着甜蜜的气息。
他终究没能抵抗住诱惑，拿起旁边备用的一次性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冰凉、嫩滑、入口即化。浓郁的芒果香甜瞬间在味蕾上绽放，带着水果天然的清新，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很好吃。
品尝着这意外的甜蜜，许昕然心里的疑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深了。送布丁的人，不仅知道他的位置，还精准地知道他的口味偏好？
他记得自己好像只在和几个朋友闲聊时，随口提过一次那家店的芒果布丁很不错，但具体是哪天、和谁说的，他都有些记不清了。
这个人，似乎在他没有留意的时候，观察着他，了解着他。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丝微妙的不安，但奇异的是，并没有被冒犯的厌恶。
反而……有一种被小心翼翼珍视着的、隐秘的愉悦感。就像在图书馆里，江晦不小心碰掉书时，他下意识伸手去扶的那一刻，心里掠过的、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
等等……江晦？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跳进他的脑海，像黑暗中擦亮的一根火柴。
怎么会想到他？
许昕然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惊了一下。那个沉默寡言、总是独来独往，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感兴趣的江晦？那个被他几次三番挑衅，在雨中被他强行拉着手腕奔跑的江晦？
这太荒谬了。
他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想法。江晦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他那公事公办借出笔记的样子，他那在球场上被戳破心思后惊慌失措的样子，他那在雨中浑身湿透、苍白着脸、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样子……哪一样都和这种细腻的，带着点浪漫色彩的行为搭不上边。
可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生根发芽。
许昕然开始像个真正的侦探一样，调动起所有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回溯着近期与江晦有关的点点滴滴。
借笔记时，江晦那看似平静，实则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强装镇定的声音……
小卖部门口，那瓶被他硬塞过去的柠檬茶，和江晦当时骤然睁大、写满不可置信与狂喜的眼睛……（当时他觉得是尴尬，现在回想起来，那眼神似乎过于炽热了）
图书馆里，他那近乎贪婪的、偷偷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其实隐约有所察觉，只是当时并未深想）
还有雨中，他握住江晦手腕时，对方那瞬间的僵硬，和随后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滚烫体温……
这些原本被许昕然归结为“巧合”、“尴尬”、“意外”的碎片，此刻在“芒果布丁”这个新的线索下，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指向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
一个……让他心跳莫名加速的方向。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射向教室后排，那个靠窗的位置。
江晦的座位上空着，他应该也去操场了。
许昕然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站起身，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走到了江晦的座位旁边。他当然不会去翻动别人的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江晦的桌面和桌洞边缘露出的书本。
桌面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物品。书本站立得整整齐齐，和他那本笔记一样，透着一种刻板的秩序感。
然而，就在许昕然的目光即将移开时，他瞥见了桌洞最里面，靠近角落的地方，似乎露出了一个塑料袋的一角。
那塑料袋是半透明的，上面隐约能看到……那家甜品店的logo？
许昕然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他强迫自己冷静，又仔细看了两眼。
没错，就是那家店的包装袋！虽然只露出一个小角，但他绝不会认错！
江晦……买了那家店的甜品？
是巧合吗？他也喜欢吃那家的东西？还是说……
一个几乎确定的答案，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闭合。那看似不可能的“嫌疑人”，竟然真的是这个最沉默、最疏离、最让他捉摸不透的江晦！
许昕然僵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荒谬、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为什么？
江晦为什么要这么做？
偷偷送他喜欢的芒果布丁，之前那些看似“巧合”的互动，雨中那异常滚烫的体温和慌乱的眼神……
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让许昕然的心跳彻底失控。
难道……江晦他……
这个认知太过冲击，以至于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消化。
他看着江晦那整齐得过分的桌面，看着那个露出一点痕迹的甜品店袋子，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江晦那双总是低垂着、偶尔抬起时却深邃得像藏着整个宇宙的眼睛。
那个被他认为是“高冷”、“孤僻”、“目中无人”的江晦，私下里，竟然在小心翼翼地、用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关注着他？甚至，可能……喜欢着他？
许昕然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抓住了他。
他几乎是逃离般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一把抓起那盒还没吃完的芒果布丁，塞进了自己的书包最底层，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接下来的课间操时间，他全程心不在焉。当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和极度复杂的心情，再次投向了那个靠窗的座位。
江晦回来了，和往常一样，安静地坐下，拿出下节课的课本，仿佛一切如常。
但许昕然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看着江晦那看似平静的侧影，看着他在阳光下发梢泛起的柔软光泽，看着他那微微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之前所有的挑衅、试探、别扭和困惑，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源头。
那个源头，此刻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本合拢的、写着秘密的书。
而许昕然发现，自己竟然……产生了想要翻开这本书的、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冲动。
那盒芒果布丁的甜蜜，似乎还残留在他的舌尖，但此刻，却混合了一种全新的、更加复杂难言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