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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不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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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因为妖姬的事情，千岛白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茫然地借着月色走回自己的住所。她走得缓慢，脚步虚浮，软软绵绵像是踩在云上，魂不守舍地快要倒下去。
直到快走到住处，才被一直站在渡殿等待她回来的玉藻前扶着走回去。
三更过后的山间生出了些许的烟雾，雾霭重楼，即使玉藻前用妖术点亮了走廊上的烛火，千岛白仍然觉得眼前黑蒙蒙的一片，黑沉的寂静无声，犹如这个世间。浑浑噩噩地被玉藻前拉着往前走，明明身边有这样强大的大妖在，她还是无端地感到害怕，眼睛一睁一合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如火似的妖姬，她舞动的脚步锋利的眼眸在千岛白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再一晃神，便看到妖姬召唤出的黑影妖魔朝自己撕咬而来。
“啊！”现实与幻象在这时变得模糊不清，一时无法分辨的千岛白惊呼一声，下意识抓紧了玉藻前的袖子。
“我应该阻止你去的。”神色的衣袖拂过千岛白僵硬的指尖，玉藻前像是长辈哄着小孩子一样拍着她的手，指向夜空，让她看向夜幕中的那轮清冷孤月，“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而染上人的七情六欲，被赋予了人类思想的妖鬼，或许也会变得复杂。”
一层薄云遮掩住了孤月，大半的银辉被挡在云层之中，不再洒向人间。
被送回自己房间的千岛白拉住他：“玉藻前也是吗？”她的眼中还有淡淡的迷雾，似乎还没有从那惊吓与混沌迷梦中走出，“玉藻前也会因为有了七情六欲，六根不再清净而变得复杂吗？”
玉藻前的神色淡了淡，稍稍眯了眼：“可以问出这样的话来，所以小白也是吗？”
“我早就是了。自从离开沧海之原起，我就再也无法纯粹了，只是我还是不明白，不明白人与世道为什么要如此复杂。”
“想要知道太多的代价对你来说太累了，不管是我还是银，目前都不想让你知道太多。”
“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救她？”
“若有人来杀你，打斗中对方受了伤，你会救他吗？”
“我……”她没有否定，也没有办法肯定，只是在两难的抉择之下沉默着。
玉藻前拍了拍千岛白的头：“她不需要你的怜悯，那是她自己选择的宿命。”
“我以后还会看到更多的类似这样的事吗？”
“是的。”
“玉藻前也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他又何曾不知自己所做的事有多危险，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她。可他要放弃吗？不可能。他有身为大妖的傲气，有身为最强妖怪的自负，有对这荒诞世道与规则的愤怒。他爱着千代，是对这份感情的矢志不渝，也是对这世道规矩的反抗。他神色明暗交替变化着：“……是。”
“这也是你们选择的宿命吗？”
“宿命与天命吗？”窗外的月已完全被云层遮住，再也没有月色照射出来；玉藻前淡淡瞥了那月一眼，“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想要战胜祂。”
【五十一】
阳光浩浩荡荡地泼洒在大江山上，洒在他们仿造人间而建筑的金色屋顶上，加了妖怪们审美的血色墙壁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再也没有夜晚时的阴森诡谲。
一大早玉藻前就被邀请前去与鬼王鬼将切磋比试。
虽说只是切磋点到为止，可三位实力强大的大妖聚在一起，一招一式间都可令山摇地崩，飞沙走石下难以分出胜负。
千岛白自然是无法在他们之间插上话，又不敢自己一个人闲着，怕昨晚所发生的噩梦与痛苦想不懂的诸多杂乱事件再找上自己，只能自己一人去寻找好玩的东西分散注意力。
她突然想到一个妖怪，那个在昨日筵席结束后自她身边匆匆而过的妖怪。
自他周身所散发出的气息她是熟悉的，那气息来自于远方洁净的宫殿，轻拂的帷幔，以及耀眼的金莲……
或许是为了这份弄清他真正身份与来历的执着，千岛白决定找到他。
只是大江山占地范围太大，除却主山之外四周还遍布了四五座小山头，不能确定对方所在位置之下的寻找就像是大海捞针。况且千岛白唯一的线索只有他那略微像天人的气息，甚至不知道他的外貌与长相。
她一路无意义地猜想思索着，不知不觉就撞到了刚比试结束坐在一起饮酒的三位大妖。
妖与神明与天人给人的感觉不一样，还没有接触就能感受到他们所散发出的令人畏惧的妖力。尤其是坐在中间的酒吞童子，这是千岛白第一次看清他的相貌锐利的神色，桀骜的坐姿，一饮而尽的酒盏是他与生俱来的霸气与威严，只注视一眼就可被震撼到无法言语。
若不是跟玉藻前混熟了，她真不敢与他们坐在一处。
“哼。”茨木童子应是认出了千岛白，冷哼一声，她也识趣地离他远些，紧挨着玉藻前在旁边坐下，“三大妖怪之一的玉藻前，竟会照顾一个小妖怪吗？”
千岛白小心翼翼地看了茨木童子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明明是完好得强大的手臂，却有淡淡的疼痛在她目光落定后浮上心头。那种仿佛看透过去与未来的奇怪感触又来了，她越想甩去就越是清晰，眼前一黑一白地来回交替闪烁，忽然瘴气弥漫，她听见了刀刃撕碎骨肉的声音。
“！”又是一阵现实与幻象的交错，等找回神志后清醒，千岛白已经被吓出了一声冷汗。
彼时酒吞童子正在转着酒盏，眼神没有分一丝给千岛白：“哦？被银所托吗？”
茨木童子却注意到了她向自己望来的目光，他不解地动了动被她直勾勾注视着的手臂，心里微微发笑。除了挚友外还真没有第二人敢这样看着他，若不是有玉藻前在，他怕是可以直接掐死这个小妖怪。
“你在看什么？”
冷不丁的一声呵斥把千岛白吓得更厉害了，还没有完全从幻象中走出的她差点就被吼得魂飞魄散。
“小白也是我带来的客人，茨木童子不要吓到她。”玉藻前的眸中染了一层怒意，安抚她般拉住她揪紧了自己衣袖的手。
“哼…”
酒吞童子微微挑眉，指尖一指，一杯盛满了清冽泉水的茶盏稳稳地向千岛白飘去。
“我不喝酒。”
“这是泉水。”酒吞童子一早就看出她绝不是普通小妖只是没有断定，方才听玉藻前所说是银的好友才确定了心中的猜想，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一直垂着脑袋不敢抬眼看自己的小姑娘，“本大爷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
千岛白抓了抓自己的袖子，不安地叠了一遍又一遍：“坊间传说…”坊间传说中的酒吞童子凶残杀戮，化作俊美男子拐走少女残忍侵犯虐杀。
“如今见了本大爷还认为传言是真的吗？”
“不是…”
“人类当真如此造谣挚友？真是愚蠢可恶的人类！”茨木童子的反应比酒吞童子还要强烈，右手按住石桌，快要将其捏碎。
“没有，人类并不都是如此。”千岛白并不觉得人类像他们所言一般可恶，或许是她所接触的人太少，或许是她足够幸运，接触到的人类大部分都是对她友善的。
“你一个妖怪竟在帮人说话吗？”
“没有，我只是不理解不明白。”
玉藻前拍拍她的肩膀：“小白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千岛白听话地点点头，起身离开几步又折返回来，因为紧张说话出的话磕磕绊绊的可本人却没有察觉：“茨，茨木木童子，谢谢你昨晚救我。”
“哈？”
直到千岛白走远后，酒吞童子才放下酒盏。
“帮她问银的去向是其次，主要是想把她放在大江山对吧？”酒吞童子手撑着额角微微靠在自己支起的膝盖上，“你们还真会一个推一个。”
“不，只是日后的京都，不再适合她呆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