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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大江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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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千岛白失神了好久,沉浸在回忆中无法醒来,心底有一个答案告诉她现在的许多规则是由高天原代理神王定下的,而神王,是当年的刑神场上眼睁睁看着她坠落的月读,他在她印象中笑眼盈盈,眸中倒映的月海无星无月。
她想要看到更多,回忆起更多,可直到随着记忆里的自己坠落沉睡,她仍没有回忆起有关月读的一切。
恍惚间惊醒,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即使她自己亲身走过那一段时间走过那一段故事,她所不知道的事还有好多好多。那时的千岛白刚出世没几年,一直呆在沧海之原中站在银和须佐之男的保护之下;她的心里装的是人间是再也回不去的海岛时光。
泪水在这时落了下来,她却没有任何察觉。在玉藻前提醒下,她才摸了一下脸颊,入手一片冰凉。
因为见千岛白许久不曾回神,玉藻前也没有了继续画下去的兴趣,最后随意在纸上勾勒几笔,洒脱的线条将画纸中间的人物与神社圈起来,成为了永远也挣脱不开的囚笼。
“我想知道高天原都发生了什么。”千岛白帮他把画取下来并整理好画板和架子。
“高天原坠落近千年,此后的高天原几乎断绝了与人间的来往,千年的时间史书也在不断更改,而那时的真正事件,早已不可追寻。”玉藻前看了手中的画好久,还是将它扔进了废纸篓中,“你与银交好,应该早些问他才是。”
“我好久没有见到银安了。”千岛白嘴唇微抿。只可惜她在从前不曾在意过这样的事,若不是在人间看到经历了那么多不公平与不合理的事,她怕是还会像以前一样活在眼下的小天地里,被保护在羽翼下,很少看到世态的炎凉。
“过几日我会去丹波国大江山,小白也去吧,或许可以知道你想要的答案。”
【四十九】
传闻中的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荒虐暴力,喜欢幻化成俊美男子的模样诱骗少女,吸食她们的血肉。
虽然不知传闻的真假,千岛白还是倒吸一口凉气。见过太多妖鬼魔神的残忍面相后她并没有多么害怕,只是本能地对伤害折磨人类一事本能地难受恶心。若不是有玉藻前陪在身边去那里打听消息,她怕是永远不会前往。
他们来得也巧,正好碰上大江山的夜宴。
妖怪们学着人类的祭典与宴会,燃起巨大的篝火,起舞歌唱,觥筹交错,让山中夜晚浸在笙歌中。
今晚的献舞者是山中最美的妖姬,一时座无虚席。
妖怪不懂人间的建筑空间,只知道用最华丽最美丽的金银珠宝,堆砌出世间最华贵的舞台。台上花腔婉转,戏曲歌舞起承转合。
跳舞的妖姬自袅袅的烟雾中走出,一身红衣艳烈,随着乐曲奏鸣娉婷起舞,风袖带情。舞步流转,脚下带着决绝与洒脱,面上的红纱遮掩了她的面容,却遮不住眼底的锋芒。她的每一步都仿佛燃烧着生命,绽放出火焰一般的光华,让台下妖鬼目眩神迷。
距戏台最近的酒桌间坐的是鬼王酒吞童子和鬼将茨木童子,稍后一点的就是前来做客的玉藻前和千岛白。
鬼王似乎从未抬头,只随意一坐,喝着自身边巨大鬼葫芦上倒下的酒,气场霸气冷冽。
一曲达至高朝,大气的乐调里多了几分的悲寂,妖姬舞姿亦随之决然。
倏忽,鬼王放下酒盏,稍稍抬眼,正对上妖姬的目光。
玉藻前也露出浅浅的笑,抬臂将千岛白护在身后:“小心。”
猝不及防与鬼王四目相对,妖姬像是惊住,脚步一滞,身子未跟上曲调。她灵机一动纵身跃起,凌空翻了几个后空翻,在迎来台下一片喝彩后,乐声戛然而止。
而妖姬袖中藏着的手里剑,也尽数飞出,势要将将台下毫无防备的众妖的头颅斩断。
酒吞童子却没有任何惊慌,只是平静地掷出酒盏,轻而易举地挡下短剑并斩落妖姬的发丝,她四处躲闪,被她用短刀打裂后顺势化为锋利的钉子钉在她的手腕脚踝上,封住血脉穴位,无法挣脱。
突如其来的变动让千岛白一阵惊恐失措,下意识地躲在玉藻前身后紧紧揪住他的衣袖。
“台上的妖姬是阴阳师的式神。”玉藻前安抚着她,说明妖姬的身份。
鬼将茨木童子跳上戏台,正要一掌将妖姬拍死时,酒吞童子拦住他:“同为妖怪,你却甘心做人类的走狗吗?”
钉在四肢上的酒盏碎片越挣扎钉得越深,几番挣扎后,以将妖姬折磨得七窍流血,方才舞蹈时的风华荣光不复存在,已然成为被鲜血浸染的妖魔。“主人是在退治大江山时被你们杀害,我要为主人报仇。”
“你很聪明也很会伪装,在大江山蛰伏多年,最后竟然肝胆在本大爷面前进行刺杀。”
妖姬的目光狠戾,暴涨的妖力快要将戏台震碎:“我要杀了你为主人报仇。”
酒吞童子轻轻看了一眼她:“随你。”他没有杀她,像是对一个不自量力小妖的放任与不屑。
千岛白心中不解,不忍心看被仇恨与桎梏折磨的妖姬:“人鬼不可共生,式神又是因谁而来?”
“阴阳师是驱散妖鬼的人类,人类的力量无法匹敌妖鬼;他们与妖鬼签订契约,利用成为自己式神的妖鬼助自己进行退治。”玉藻前解释着。
“被剥夺自由的式神应该恨阴阳师才多,她为什么?”
式神与阴阳师的羁绊她现在无法感同身受,她望着瘫在血泊中失去动静的妖姬,心中只觉得她与她的主人都固执得可怜。阴阳师或许只是在利用她,可是妖怪不懂人类的情谊,单纯得如同白纸,特别是像她这种重情重义的妖怪,主人身死,契约毁去,巨大的失落感让她不肯离开;她的身体没了桎梏,但是心却重新上了一层枷锁,将她紧紧缚在主人身边。
她许久没有了声息,不知是否已经在挣扎中失去了呼吸。宴席也在这场闹剧中结束,无人在意台上的妖姬是死是活,似乎她的刺杀只是一个笑话。
千岛白心中五味杂陈,默默松开了抓着玉藻前衣袖的手,向前迈出一步。
玉藻前抓住她:“回去休息吧。”
“玉接触过人类,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吧,她只是想要报…”
“小白。”玉藻前拉住她的手,加快了离开的步伐,“若是她成功为阴阳师报仇,她所犯下的屠戮同族的罪孽又该如何偿还?大江山的妖鬼并不是侵略者。”
“如果……””如果玉最在意的人失去了,也会想要报仇吧。这句话在她口中盘旋了许久却始终无法说出口,她怕一语成谶,她怕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个画面变为真实的。
她并不觉得妖姬有何过错,就像巫女千代说得那般,不过是千万个反抗这样制度的其中一个。
沉思之际,一位神色匆匆的妖怪闯入她的眼前。
不经意间的一瞥,千岛白却从他身上看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气息纯净且遥远,像是来自于某个纯白的宫殿。
只是他走得太快,快到她还没有看清他的模样就消失在视线中的,那抹熟悉的气息也随着消散不见。
像是多年前在天域,靠尸骨筑建起的却在忉利天下忽然坍塌的善见城一般。
后来被送到客房的千岛白辗转反侧仍是无法入睡,心中被压了重重的心事无法消退。
干脆起身换好衣服,借着月色一路走到钉着妖姬的戏台前。
她倒在那里仍然没有动作,晚风冷冽,吹着她的发丝衣衫,细数着曾经的过往。
大江山的妖怪多擅长武力,而拥有净化与治愈能力的妖怪则少之又少,就算有对妖姬共情的妖怪也没有办法去救她。
千岛白的身上还留有帝释天布下的结界,虽然微弱,但是如果能将此转化为净化的力量说不定可以救下她。
葛叶精通转换灵力这方面的知识,也曾讲给千岛白听。就在她努力回想尝试着运用时,无人在意的戏台,瘫在血泊中的妖姬突然直直站起。
她最后的生命融进入妖力,将深入骨髓的碎盏推挤出来,用为她的武器,为她最后的不甘与挣扎扫射而出,向毫无防备的千岛白刺来。
“喂,你!”
眼前是一片白光闪过,随机便落入了一个稍硬的怀中。她的胳膊被那人抓得生疼,不会控制力道地把她拉到一边,躲开了攻击。
而失去了所有的妖姬,人身毁灭,化为几簇微弱地火苗,散在了冷风中。
刚救下你的茨木童子甩开你的手独自离开:“哼,自以为是的小妖怪。”
东方渐白,你停留在原地失了神般,呆呆地望着戏台,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摊干涸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