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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上弦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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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仙主临走前,那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佩格芬耳中,带着一种近乎劝告的意味,却又冰冷得不含感情:
“时间轴还是少看点为妙,那终究不是什么正经器物,强行窥视,代价不菲。”他顿了顿,声音似乎更沉凝了几分,“而且……你……是个人类。”
佩格芬正哼着小曲整理他那些五颜六色的瓶罐,闻言动作不停,只是背对着幽冥仙主,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行了行了,先操心你自己去吧,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我这小诊所的事儿,就不劳您费心了。”
幽冥仙主似乎低哼了一声,不再多言,他用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手杖,在地板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笃、笃、笃。
三声轻响过后,佩格芬眼前的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再定睛看时,那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佩格芬哼的小曲调子都没变,愉快地继续收拾着他的宝贝们。
洛梦对着那半张残破的H-SP药剂记录和满桌子的实验器材、化学试剂,仿佛着了魔,时间在烧杯、滴管、离心机的高速旋转和复杂的分子结构推演中飞速流逝。
等她揉着酸痛的眼睛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了。
实验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强烈的疲惫感和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
“洛佩斯小姐?”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助理安娜探进头来,有些惊讶,“您怎么还在这里?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很久了。”
洛梦打了个哈欠,努力睁大眼睛:“安娜小姐……我想……把最终药剂的破解方案……至少有个雏形……”
安娜看着洛梦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桌上堆积如山的演算稿纸,无奈地笑了笑:“洛佩斯小姐,科研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血猎那边研究了几年甚至更久的东西,怎么可能指望你一晚上就完全破解出来?欲速则不达,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精神好了,思路说不定更清晰。”
安娜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洛梦强撑着的意志气球,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将她淹没,她想想也是,自己确实有点钻牛角尖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说得对……我这就走。”
收拾好东西离开实验室,路过执政部区域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凯恩德办公室的方向——门缝下还透出明亮的灯光。
洛梦心里不由得咋舌:这位阁下……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精力也太恐怖了!雷伊思那种失眠症导致的熬夜狂魔还能理解,凯恩德这种……简直是非正常人!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和对凯恩德精力值的敬畏,洛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元老院那栋冰冷宏伟的建筑,回到家,连澡都懒得洗,衣服也没换,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她再次睁开眼,刺眼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了进来,她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的闹钟——时针赫然指向了十点!
“好家伙……”洛梦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自嘲地笑了笑,“早饭直接省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感觉身体还有些发沉,走到客厅,灌了一大杯凉水,才感觉清醒了一些,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通讯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雷伊思现在在干嘛呢?应该也在元老院工作吧?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雷伊思的号码。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忙音,却始终无人接听。
洛梦微微蹙眉,这个时间点……雷伊思不可能还在睡觉,他那个劳模体质,就算失眠,这个点也早该在元老院了,难道是开会调了静音?或者在处理什么紧急公务?
她想了想,决定先不打扰他了,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准备再次奔赴元老院,继续她的药剂攻坚。
当她踏入元老院宏伟的大厅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休息区,下一秒,她的脚步顿住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雷伊思正坐在一张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份文件,阳光洒在他金色的发梢上,侧脸线条柔和。
洛梦心情顿时明媚起来,快步走了过去:“雷伊思!”
沙发上的雷伊思闻声抬起头,看到是洛梦,似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浮现出洛梦熟悉的温和如春风般的笑容:“洛梦?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洛梦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额角:“别提了,昨天在实验室熬太晚,累过头了,结果一觉睡到十点,看来我还没适应这种高强度工作节奏。”
雷伊思放下文件,关切地看着她,语气温柔体贴:
“研究重要,身体更重要,别太勉强自己,累坏了就得不偿失了。”
洛梦看着他这副劝自己别熬夜的样子,忍不住俯身凑近了一点,脸上带着促狭的坏笑:“喂,雷伊思,你还敢说我?是谁一天到晚熬夜熬得最厉害?黑眼圈都快成熊猫了!你自己数数,说过多少次‘今晚早点睡’了?”
就在洛梦靠近的瞬间,雷伊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点过于亲密的距离。
这个极其细微的、带着点抗拒意味的动作,被敏锐的洛梦捕捉到了。
“嗯?”洛梦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雷伊思似乎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随即被他用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掩盖了过去,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
“没……没什么,就是……就是还有点……没适应……不好意思。”
他含糊其辞,但洛梦自动理解成了“刚确认关系,面对亲密举动还有点害羞”,她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甜滋滋的,刚才那点疑惑也就烟消云散了,毕竟,雷伊思在她面前偶尔流露出的笨拙和纯情,也是让她心动的一部分。
“好啦,不逗你了。”洛梦坐直身体,心情很好地提议,“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吧?昨天没答应你,今天补上?”
雷伊思立刻点头,笑容依旧温和得体:“好啊,听你的,我都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实验室了!”洛梦挥挥手,脚步轻快地朝着实验室方向走去。
雷伊思独自一人站在布满涂鸦和污渍的砖墙前,他眉头微锁,指尖萦绕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银色流光,快速而精准地在粗糙的墙面上刻画着一个由三个相互嵌套、角度奇特的弯月组成的复杂符文——三月型术阵。
他心里正烦躁地诟病着满月所谓的“应付洛梦”到底会是什么手段,对这次强制任务充满了抗拒。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个术阵骤然亮起柔和的银辉。
雷伊思毫不犹豫,眼神一凝,将掌心稳稳覆盖在术阵的核心位置。
嗡——
一声低沉的空间扭曲声响起,被术阵覆盖的那片墙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起来,紧接着向内凹陷、旋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幽暗微光的通道瞬间显现。
雷伊思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通道。
光影变幻,空间转换。
下一秒,他出现在另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垃圾和废弃物的居民楼后巷里,刺鼻的酸腐味、食物馊味和劣质酒精味扑面而来,让他不适地皱了皱眉。
不远处,一个穿着破烂夹克、浑身酒气的中年男人正扶着墙,对着一个溢满秽物的垃圾桶剧烈地呕吐着。
雷伊思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他踏出传送通道的瞬间,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如同抚过水面般在自己的脸上一抹——
光影扭曲,他自己的面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赫然是那个正在呕吐的醉酒男人的脸!连那酡红、油腻打绺的头发、浑浊迷蒙的眼神和嘴角残留的污渍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俯身,随手从墙角污水中捞起一块沾着不明秽物的半截板砖,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地朝着男人走去。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男人艰难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向走来的“自己”,当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时,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残留的酒精被巨大的惊恐瞬间驱散!
“鬼……鬼啊!你……!”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惊叫,想要后退。
然而,没等他喊出声或做出任何动作——
砰!
一声闷响!干脆利落!
他面无表情,动作快如闪电,手中的板砖精准狠辣地拍在了男人的额角太阳穴附近!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翻白,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瘫倒在地,额角迅速鼓起一个青紫骇人的大包,鲜血混合着污物流下。
雷伊思看都没看地上的真身一眼,随手扔掉染血的板砖,抓住昏迷男人的脚踝,像拖拽一件破麻袋般拖到墙角最深的阴影里,熟练地用旁边散发着恶臭的破麻袋、烂纸箱和堆积的垃圾掩盖起来,确保短时间内不会被轻易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站直身体,迅速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切换出一副醉醺醺、走路不稳、骂骂咧咧的酒鬼神态,接着,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后巷,融入相对热闹些的街道。
没走多远,雷伊思就看到了目标——一个穿着花哨衬衫丝绒外套、满脸倨傲与嫌弃的年轻人类少爷,正用手帕捂着鼻子快步走着,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保镖制服、面无表情的壮汉。
他眼神一厉,脚下“一个踉跄”,故意直直地朝着那位少爷撞了过去!
“哎哟!” 他夸张地叫了一声,身体“失控”地撞在少爷身上。
“混账东西!走路不长眼睛吗?!” 少爷被撞得一个趔趄,勃然大怒,精致的脸上满是厌恶,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用力拍打着被撞到的胳膊。
雷伊思站稳身体,醉眼惺忪地瞪着少爷,舌头打结地含糊骂道:“放……放屁!明明是你……你撞老子!不长眼的东西!”
“刁民!下贱的垃圾!” 少爷被他的顶撞气得脸色铁青,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恶臭、醉醺醺的男人,眼神如同看一只臭虫,对着身后的保镖厉声呵斥,“看看!穷山恶水就出这种刁民!给我……”
雷伊思没等他说完,借着酒劲更大声地嚷嚷,手指几乎戳到少爷鼻子上:“你算……算老几啊?敢跟你……你爹这么说话?!小兔崽子!”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少爷的怒火和杀意,他眼神阴鸷,对保镖压低声音,充满了冰冷的杀机:“拖到没人的地方,处理干净!”
“是,少爷。” 真保镖面无表情地应道,一步上前,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瞬间扣住了雷伊思的肩膀和胳膊,力道之大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老子!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杀人啦!救命啊!” 雷伊思立刻开始挣扎,嘴里发出惊恐又愤怒的大叫,演技逼真。
街道上零星的居民被这动静吸引,纷纷驻足观望,指指点点,两位挎着菜篮子的老妇人摇着头,低声议论:
“唉,又是酒鬼保罗……”
“肯定是他!那副死样子,化成灰我都认得!年轻那会儿就没少惹是生非,我看这人老了也管不住那张惹祸的嘴!活该!”
在众人的注视和议论下,保镖面无表情,像拖死狗一样,将不断挣扎叫骂的“保罗”强行拖离了主街道,拐进了一条更加僻静、堆满杂物的居民楼后巷。
刚进入后巷深处,远离了路人的视线,保镖正准备动手——
被他钳制着的“保罗”突然停止了挣扎和叫骂。
保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对方那看似醉醺醺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一个灵巧的擒拿反关节,瞬间挣脱了他的束缚!
“你?!” 保镖惊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变得眼神锐利、身法敏捷的“酒鬼”,完全没料到对方还有这一手!他低吼一声,挥起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对方的面门!
雷伊思眼神冰冷,侧身轻松躲过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他眼疾手快,抄起旁边地上散落的一圈粗糙的麻绳。趁着保镖一击落空、重心不稳的瞬间,他如同鬼魅般绕到保镖身后,麻绳如同毒蛇般瞬间缠上了保镖粗壮的脖颈!
保镖惊恐地想要抓挠脖子上的绳索,但雷伊思动作更快更狠,他膝盖顶住保镖的后腰,双手抓住麻绳两端,猛地发力交叉勒紧。
“呃……嗬……” 保镖的挣扎迅速变得微弱,眼球凸出,脸色涨红发紫,最终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雷伊思面无表情地松开麻绳,任由保镖庞大的身躯软倒在地。他迅速检查了一下,确认对方只是深度昏迷,然后,他像处理之前的保罗一样,将保镖也拖到更隐蔽的角落,用杂物掩盖好。
做完这些,雷伊思站直身体。光影再次在他脸上流转,属于保罗的醉态消失,属于保镖的冷硬面容和魁梧身形被完美复制,他脸上的表情迅速调整,切换回那个忠诚、冷酷、带着点完成任务后放松的保镖神态。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后巷,很快回到了那位正等得不耐烦的少爷身边。
“少爷,” 雷伊思微微躬身,声音低沉恭敬,“人已经处理了,干净利落,不会留下麻烦。” 他垂在身侧的手,极其自然地掸了掸裤缝上最后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麻绳屑。
少爷闻言,脸上的厌恶和烦躁没有丝毫减少,他冷哼一声,看都没看“保镖”一眼:“哼!这种地方的垃圾,死了也是活该!事情办完了就赶紧走!这破地方多待一秒都脏了我的脚!回城里!”
“是,少爷。” 雷伊思恭敬应道,迅速为少爷拉开停在路边的豪华私家车车门。
车子启动,扬起一阵尘土,朝着不远处的、有着高大城墙和戒备森严城门的人类主城驶去。
到达城门关卡,车子被守卫示意停下检查。
车窗降下,露出少爷那张写满傲慢和不耐烦的脸。他冷冷地扫视着持枪的守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斥责:“连我的车也敢拦?瞎了你们的狗眼!耽搁了我的正事,你们几个的脑袋够赔吗?!”
守卫们显然认出了这位跋扈少爷的身份,至少认出了这辆惹不起的车,脸上瞬间露出惶恐之色,连声道歉,慌忙挥手放行。
车子毫无阻碍地驶入了戒备森严的城门。
坐在驾驶位上的雷伊思,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些迅速后退、变得渺小的城门守卫,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