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追踪》青铜波澜

5、良仁兄

　　等贺涟再次睁开眼，已是第二天中午了。
　　雕花床顶蒙着层朦胧的纱，鼻尖萦绕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贺涟微微转个头，一阵刺痛将他变得清醒过来。床边立着个身影，穿着不染一丝尘土的白色长衫正低头碾着药杵。听见动静，那人回眸，眉峰清浅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却藏着三分温润。鼻梁挺直，唇线分明，肤色是玉石般的冷白。乌发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风过处微动，衬得下颌线愈发利落。明明是清隽少年模样，偏生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挺拔疏朗的气宇。贺涟看得愣了一下，虽然都是男的，但他的脸还是有点红。
　　“醒了啊，刚刚给你敷了药，喝点粥吧。”他说着，放下手中的药杵，转身从旁边的矮几上端过一碗温粥。瓷碗边缘还带着淡淡的热气，米粥熬得软糯，上面撒了几粒细碎的葱花，香气混着药香一起飘过来，倒不觉得违和。
　　“慢点喝，你伤在头，别太急。”他把粥递到贺涟手边，声音温和得像春日里的风。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贺涟的手，微凉的触感让贺涟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脸颊的热度又升了几分。
　　“额……你是……？”
　　“哦，我字良仁，你叫我良仁兄吧。我昨天晚上在路边看到你受了伤昏迷在路边，就把你带回来了。”
　　贺涟看着他清秀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去。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可是兵马司指挥部第二大的官，得罪了多少人，要么是他们瞎了，否则他绝对难逃一死。
　　他假装动到了伤口靠在墙角喘息，脑里飞速复盘。他记得领头那人袖口露出半枚银质狼头扣，□□第二狠的人。可他们为什么不杀他？
　　除非……
　　除非有人逼迫他们放了他。
　　谁会有这能力？
　　魏卿澜。
　　有，且只有他能做到。
　　那这个白衣人，就是他。他手下人是黑衣服。
　　可是为什么？
　　良仁兄倒了药汁，棉签蘸着药水往他伤处探：“受的伤挺重，你别动了。”
　　棉签触到皮肤时，贺涟下意识绷紧了肩。力道很轻，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小心，像……在照料什么易碎物。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想什么？” 良仁兄已经缠好了纱布，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一抬，强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睛，“脸这么白，是不是头晕？”
　　温热的呼吸扫过贺涟的鼻尖，他猛地偏头，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不用你管。” 话里带着点刻意的硬气，落在良仁兄耳里，倒像是在闹别扭。
　　良仁兄低笑一声，起身去收拾药碗：“我不管你，谁管你？难不成指望那些追你的人回来给你换药？”
　　贺涟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他。
　　那人背对着他，白色长衫的下摆垂在地面，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背影。他慢条斯理地把药杵放回石臼里，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贺副官，我知道你很聪明，但现在，我就是一个救你命的良心市民。放心，你都在这，我不会干什么的。”
　　贺涟的手瞬间摸向腰带上——那里本该有把短刀，此刻却空空如也。
　　“找这个？” 良仁兄转过身，手里把玩着那把三寸短刀，刀鞘上的银子在光线下泛着冷光，“你伤成这样，带刀不安全。”
　　“你……想干什么？”
　　“放心，单纯帮你。”良仁看似随意的一扔刀，贺涟伸手抓住。
　　他死死盯着良仁兄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温润里找出一丝魏卿澜该有的戾气。可没有，那人甚至还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贺指挥使，你说，我要是不救你，你怎么办呢？”
　　这句话没有一丝调戏，是确确实实的关心。
　　贺涟还是不肯放下警戒，紧紧握着刀，“我劝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你多呆呆上几天不就知道了？”良仁在床边坐下，撑着下巴，嘴角勾起。
　　“我真的没有你想的那样坏。杀人案我亲手只干了一个，杀梁簇的那件。盗窃案倒是都是我干的，不过是什么你也知道。”
　　“那也是干的坏事……”贺涟一下顿住了。杀梁簇那次，真的是意外。梁簇被杀了，第二天却被查出打算杀了所有江南一代的官员，连武器都准备好了，马上想行动。而盗窃案，确实都是当地贪官大户受损，平常人没什么损失。
　　“对啊。”良仁轻笑一声。
　　好像……也是。
　　“哥哥，我真的很乖的。”

作者有话说

　　科普一下~良人是古代夫妻互称的~魏卿澜可是动了不少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