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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查案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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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着赌场后巷的酒气与尘土,扑在贺涟脸上时,他才猛地收回目光,攥着密函的手又紧了紧。肖妄还在旁边碎碎念:“真奇了,他又是给证据又是报信,还对你动手动脚的……贺涟,你俩以前真的认识?我还以为你吹牛呢!”
“走了。”贺涟打断他,脚步加快了几分。方才魏卿澜指尖擦过脸颊的触感,像落了片烧红的雪,烫得他后颈发紧,连呼吸都乱了半拍。他不敢深想那句“想护着的人”,只觉得这盘棋里,好像多了些比暗市往来、官员勾结更缠人的东西。
两人抄近路往州府赶,刚拐过街角,就见暗处窜出个身影,正是贺涟留在府里的随从。“大人!不好了,方才有人闯府,说您拿了影阁的东西,要搜您的书房!”
肖妄脚步一顿,骂道:“是陈赫的人?他倒先动手了!”
贺涟眉峰紧拧,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密函。这东西是扳倒陈赫的关键,绝不能被搜走。他略一思索,将密函塞进肖妄腰间的夹层里:“你先回府调兵,带人手去西郊废宅,我去引开他们。”
“那你怎么办?”肖妄急道,“陈赫的人下手狠,你一个人……”
“放心。”贺涟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丝冷光,“我还没那么容易栽。你记住,别等我,见了陈赫就动手,绝不能让他跟幕后的人接上话。”
说完,他不等肖妄再劝,转身就往相反方向走。他并不是很相信这位娇生惯养的姑苏刺史有分辨的能力,但也只能这样了。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三四个黑衣人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站住!贺大人,我家大人有请!”
贺涟脚步不停,反而加快了速度,故意往人多的夜市里钻。夜市里灯火通明,叫卖声此起彼伏,他借着人群穿梭,时不时拐进小巷,把追兵引得晕头转向。可追他的人像是早有准备,很快又围了上来,其中一人抽出刀,冷声道:“贺大人,别逼我们动手!”
贺涟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人,忽然笑了:“你们家大人,是怕我把账册的事捅出去吧?”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都是一变。贺涟趁机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他知道,硬拼肯定不行,只能等机会脱身。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哟,这么热闹?围着我家哥哥做什么?”
贺涟心头一跳,猛地抬头,就见魏卿澜骑着一匹黑马,慢悠悠地停在巷口。他依旧穿着那身墨色长袍,指尖把玩着那枚白玉骰子,异瞳在灯火下泛着浅蓝的光,明明是笑着的,却让那几个黑衣人瞬间变了脸色,连刀都收了回去。平常朝廷里所有人都说要抓他,但除了自己,没几个人真的敢去抓他。
“魏、魏公子……”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发颤,“我们是奉陈大人之命,来找贺大人问话……”
“找他问话?”魏卿澜从马上跳下来,一步步走近,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陈赫的人,什么时候敢动我影阁护着的人了?”
贺涟知道,朝廷只是明年上与魏卿澜作对,没人敢惹他,这些人怕是马上就得撤。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涌出来十几个黑衣卫,个个手持长刀,将那几个追兵团团围住。魏卿澜走到贺涟身边,抬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尘,语气带着点嗔怪:“哥哥,不是让你别逞强吗?怎么还把自己逼到这份上了?”
贺涟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想问他怎么会来,却见魏卿澜冲他使了个眼色,又对那几个追兵冷声道:“滚。告诉陈赫,想动我的人,先问过我。”
几个追兵哪里还敢多留,连滚带爬地跑了。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风吹过灯笼的晃动声。
“你怎么来了?”贺涟终于问出了口。
魏卿澜指尖捏着骰子,转了个圈,笑道:“怕我想护着的人,栽在别人手里啊。”
又是这句话。贺涟的耳尖瞬间热了,他别开目光,低声道:“多谢。”
“谢我?”魏卿澜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贺涟泛红的耳尖,“那哥哥打算怎么谢我?”
贺涟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刚要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是肖妄带着兵往西郊去了。他猛地回过神,道:“我得去西郊,不能让陈赫跑了。”
魏卿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道路,却在贺涟要走时,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不轻,将一枚东西塞进了贺涟手里——正是那枚白玉骰子。
“拿着。”魏卿澜的声音压得很低,“要是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知道。”
贺涟握着冰凉的骰子,只觉得那凉意顺着指尖,一路传到了心口。他抬头看向魏卿澜,对方的目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像盛了半宿的星光。
“走吧。”魏卿澜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贺涟没说话,只是攥紧了骰子,转身就往西郊的方向跑。跑出去很远,他回头望了一眼,还能看到魏卿澜站在巷口,墨色的身影映在灯笼的光里,像一道不会消失的影子,稳稳地落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这一次,他不仅要抓住陈赫,还要弄清楚,魏卿澜到底藏着多少秘密,而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又该算什么。
西郊废宅的木门被夜风撞得吱呀响,月光透过屋顶破洞,在地面洒下一块亮斑。陈赫就站在那亮斑边缘,锦盒拢在宽大的袖中,指尖只露出一点暗红的锦缎边角,见贺涟、肖妄进来,他先一步拱手,笑意温和得不见半分破绽:“二位大人倒是消息灵通,我刚到片刻,正想看看这废宅里藏了什么名堂,你们就来了。”
肖妄刚要开口,陈赫已侧身让开身后的木桌——桌上摆着半张泛黄的舆图,画着姑苏城郊的路线,角落还压着枚铜制兵符。“肖大人掌管州府治安,该认得这兵符吧?”他指尖点了点兵符,语气坦然,“近来暗市有人私贩军械,我追着线索查到这儿,本想等接头人露面,没想到先遇上二位。”
肖妄凑过去看了眼兵符,又转头瞧贺涟,神色明显松了些——那兵符的样式确实是兵司马指挥部的,不像是假的。
贺涟没靠近木桌,目光落在陈赫的袖口上。方才进门时,他分明瞥见那锦盒的锁扣是西域样式,绝非朝廷官员常用的款式,可此刻陈赫将锦盒藏得严丝合缝,连半分痕迹都不露。贺涟故意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犹豫:“陈大人既有兵符,又有舆图,倒像是真查案的样子。只是……我手里的账册,记着您与暗市的往来,最后还画着‘赫’字,这又怎么说?”
陈赫闻言,非但没慌,反而笑了:“贺涟,您再仔细看看那账册的墨迹。”他往前走了两步,与贺涟隔着三尺距离,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肖妄听见,“影阁的账册常用松烟墨,字迹偏黑偏沉,而您手里的那本,用的是徽墨,字迹带着点青灰色——我在户部当差时,曾管过笔墨采买,这点差别还是能分清的。”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个‘赫’字,天下姓赫的人不少,暗市要栽赃,挑个与我同音的字,再容易不过。您想想,魏卿澜若真有实据,为何不直接交给朝廷,反而要转交给您二位?他分明是想借您的手,搅乱姑苏的局势,好让影阁趁机扩张势力。”
这番话条理清晰,连肖妄都点头:“对啊,贺涟,他说得有道理!万一真是魏卿澜设的局……”
贺涟垂眸,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白玉骰子,心里却没松劲。陈赫这话看似天衣无缝,却避开了“为何深夜独自来废宅”的核心——若真是查案,怎会不带一兵一卒?他抬眼时,故意露出几分迟疑:“陈大人说得在理,是我差点被表象骗了。只是眼下天色太晚,这废宅偏僻,您孤身一人终究不安全,不如跟我们回州府?一来能让肖大人核验兵符,二来也能一起商量查军械贩子的事。”
陈赫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随即又恢复温和:“多谢你关心,只是我已让下属在附近埋伏,等接头人出现。若跟你们回州府,万一错过了时机,岂不可惜?”他说着,指了指窗外,“您听,远处是不是有脚步声?说不定是我的人来了。”
肖妄侧耳听了听,确实有隐约的脚步声传来,顿时更信了:“那我们不打扰你了!要是需要帮忙,随时派人去州府找我!”
走出废宅,肖妄还在念叨陈赫的“坦荡”,贺涟却盯着远处逐渐靠近的黑影——那黑影脚步轻得像猫,分明是暗卫的身法,绝不是陈赫口中的下属。他拽住肖妄的手腕,压低声音:“别出声,跟着那黑影。陈赫说的下属,是暗卫,他要等的接头人,来了。”
肖妄一愣,刚要开口,就见废宅的窗棂后,陈赫的身影悄悄挪到了窗边,袖中的锦盒露出来,正对着那黑影的方向。贺涟攥紧了袖中的骰子,眼底冷光乍现——陈赫再精明,终究还是漏了“调虎离山”的破绽,他要等的从不是什么军械贩子,而是这暗卫带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