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查案2 ...
-
夜风卷着沙砾抽打在马背上,贺涟伏低身子,马鞭甩得又急又响。帐内那点异样的串联在脑中疯长成网——苏晚说去给伤兵送药膏,说那小兵夜里腿痛难忍;副手一盏香前上吊,而苏晚离开他的帐子不过一刻钟……时间掐得太准,准得像有人在背后拿着算盘推演。
马队停在医帐外时,守帐的士兵正探头探脑,见贺涟翻身下马,慌忙迎上来:“副官!苏医官刚进去没多久,里头……”
话音未落,贺涟已掀帘而入。
帐内油灯昏黄,药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伤兵张三躺在铺位上,双眼圆睁,脸色青黑,嘴角还挂着未干的白沫。他的腿伤处缠着白布,却在胸口处洇开一大片暗红——那里插着一把短刀,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苏晚正蹲在铺边,手里捏着块沾了血的布,见贺涟进来,猛地回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慌:“贺副官?你怎么来了?张三他……他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
贺涟没看她,径直走到床边,指尖探向张三的颈侧,触感冰凉僵硬。再看那嘴角的白沫,指尖蘸了一点凑到鼻下,是苦杏仁般的涩味。
“你给他用的止痛药膏呢?”贺涟的声音像帐外的寒风。
苏晚连忙从药箱里取出那个小巧的瓷瓶:“在这里,我刚给他涂了一点,谁知……”
贺涟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点药膏在指尖,又凑到鼻下。药膏带着薄荷的清凉,却掩不住底层那极淡的、和张三嘴角白沫同源的气息。他抬眼看向苏晚,目光锐利如刀:“这药膏,是你平日用的那种?”
苏晚的脸色白了几分,强作镇定:“是……是啊,军中止痛的药膏都是这个方子……”
“那这把刀呢?”贺涟指向张三胸口的短刀,“也是你平日用的?”
那刀样式普通,却是医帐里处理外伤的常用款,刀柄上还缠着防滑的布条——那布条的针脚,贺涟认得,是苏晚惯用的十字缝法。
苏晚的手开始发抖,后退半步撞到药箱,瓶瓶罐罐撞出清脆的响:“我……我不知道怎么会有刀……我进来时他就已经……”
“你进来时,他是‘刚死’,还是‘快死’?”贺涟步步紧逼,“你说他腿痛难忍,可他腿上的药膏刚涂上去,还没浸透布帛。你说送药膏是顺路,却偏偏在副手死后一刻钟出现在这里,用一把医帐的刀,补在了他被毒死的伤口上——苏晚,你在怕什么?”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晚看着贺涟眼底的冰冷,那点伪装的惊慌终于碎裂,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疯狂:“怕什么?怕他像副手一样,把不该说的都说出来。”
“范主事的副手,是你逼死的?”
“是,也不是。”苏晚站直身子,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我不过是给了他一封信,告诉他,他妻儿在我们手里。至于上吊,是他自己选的。”
贺涟的心猛地沉下去,幕后的一方。竟连苏晚都牵扯其中……
“张三知道什么?”
“他知道的太多了。”苏晚低头看着张三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他看见过范主事和我们的人接头,看见过我给‘自己人’送药——那些药里,可不止止痛的成分。”
贺涟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三年相处,他以为苏晚是军中最干净的一抹白,却没想这白里藏着这么多淬毒的黑。
“为什么?”他问,声音沙哑,“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苏晚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贺涟,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走吧。”
不等贺涟再问,苏晚已转身走向帐外:“不用你们动手,我跟你们走。”
巡逻的士兵闻讯赶来,将苏晚带走时,她没有回头。贺涟远远跟在后面,直发愣。
再次来到狱中,已经夜深。
同一间狱房。
苏晚早已被手脚都绑起来,嘴里还绑着布,防止咬舌自尽——温景要求的。
贺涟笑了笑。苏晚一个弱弱女子,怎可能不怕死?他挥了挥手示意把她嘴里的布拆下。
“呸!你手下真够贫的。”
“呵呵……关于组织的事自己说吧,我不拷打了。”
苏晚一听愣了愣,又立刻笑起来,笑得那能那么诡异,令贺涟脊背都发凉起来了。
“哈哈哈哈……副官,你以为我是怕死吗?”苏晚眼睛睁得大的不能再大。
贺涟一顿。“你不怕死?”
“呵呵……有没有一种可能,知道的人……都得死……”
贺涟心里大叫不好,连忙叫人把布条塞回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挣扎,只有一声极轻的闷响。鲜血顺着嘴角漫出来,染红了她胸前的囚衣。她的身体软了下去,铁链失去支撑,发出一阵空荡的碰撞声。她垂着眼,嘴角似乎还噙着半分笑意,像是终于达成了目的。血沫从她唇间不断涌出,在地上积成小小的一汪,映着那道月光,像一捧被打翻的胭脂。
牢里静得可怕,只有血珠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谁在数着,那些再也说不出口的话。
“算了……”
唯一的线索……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