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鸟》闲则野

2、朋友 “……

　　“……”陈韫知撇嘴，“那是我姐。”
　　温如也了然：“姐控啊你。”
　　陈韫知没应他，转着笔看窗外发呆。
　　七月的天总是暗的很慢，余晖撒在对面教学楼的烫金字上，刺的他眼睛疼。
　　致远楼。
　　“不是。”一大组后排的床帘坏了，刘琴琴还没有找人来修，因此最后一桌总是格外晒；陈韫知整个人被最后一点夕阳拢住，垂着眼看不见神情。
　　温如也听见他说：“我姐姐死了四百天了，就是从对面五楼跳下去的。我没有姐姐了，还看见这么恶心的东西，烦得很，就讨厌他。”
　　温如也心里猛的一颤。
　　陈韫知看起来好像不怎么伤心，甚至还对他笑了笑：“其实这个事闹得还挺大的，现在都还有人讨论；我和你说了，别人再提的时候就别问了。”
　　“……”温如也应了好，“她也是这个学校的吗？”
　　“对啊，夹姐上一届带的高三学生；因为这个，夹姐还被扣了奖金，说是不关心学生。”
　　陈韫知摊手，“太冤枉我们夹姐了，她对男生可是嘘寒问暖关心的要死呢。”
　　温如也觉得他像小狗，好无辜的神情，说着阴阳怪气的话；没忍住又要笑“为什么叫她夹姐？”
　　陈韫知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假字”：“其实是真假的假，说她装呢；看起来好像对学生挺好，其实装货一个。叫夹姐是因为顺口。”
　　字体方方正正的，很标准的正楷；温如也凑过去看，夸道：“你的字很漂亮。”
　　陈韫知矜持的回了一句谢。
　　温如也还要找话题聊，但陈韫知对陌生人的社交能量已经耗完，开始觉得不耐烦了；面上却不显，一边听着他说，一边盯着题目走神。
　　好在温如也只是又说了几句就不再挑起话头。陈韫知长舒一口气，盯着面前红通通的数学试卷暗暗叹气。
　　“不会可以问我。”温如也好心说道。
　　陈韫知抬头：“真的吗？谢谢你。”
　　他把试卷摆在了两人中间，却见温如也从容不迫的拿过放到腿上抚平，从书包里掏出了手机。
　　“帮我望一下风。”迎上陈韫知难以置信的眼神，温如也只是眨眨眼，解释道，“北城还没有学到这呢。”
　　陈韫知勉强被说服，抬头往桌上又摆了一本物理，目视前方小声问他：“北城教材和相城不一样吧？怎么想到要转来这里了。”
　　温如也看着手机上搜出来的答案浅学了一下，回道：“想来就来了，反正……”
　　他没有往下说，又翻了一下界面，坐直身把试卷拿上来：“这个题是这样，先画图。”
　　陈韫知没有追究他没说完的话。
　　虽然学习令人窒息，但全身心投入了也就那样，一节晚自习像屎一样流走了；而且温如也声音很好听，讲题思路清晰得像这题他出的，一下就沉浸的学了一个小时。
　　“谢谢你，”陈韫知把错题裁下来贴在错题本上，“明天请你吃饭。”
　　温如也看着他的动作：“今晚不可以吗？”
　　陈韫知其实觉得很累，已经不想再社交了，但还是对着他笑道：“下晚自习那会食堂不开门的。”
　　“没有校园超市吗？”
　　“……”不明白为什么一直要纠结今晚，但人家也确确实实帮了他；陈韫知垂眼看着被整齐贴好的错题，嘴边还是挂着笑，“我妈不让我在超市刷校园卡，怕我乱吃东西。”
　　温如也还在问：“她怎么知道你在哪里刷卡了？”
　　陈韫知真的有点烦他了；面上并不说什么：“线上往卡里充钱家长那边就可以看消费记录。”
　　“那我不办卡了，我用微信和你换校园卡的钱可以吗？”温如也仿佛不好意思一样，摸了摸鼻尖，“我是走读生，家里给我租了房子但没有请人做饭；可不可以我早上和晚上给你带学校外面的饭菜，中午刷你的校园卡吃饭？我会记账的，多吃了你的我微信转你。”
　　“当然可以，”十六中的饭菜说不上难吃，反正陈韫知是不怎么喜欢的，听明白后看他简直不要太顺眼，“明天开始吗？”
　　温如也点头，把微信个人二维码调出来：“我们加个微信吧。”
　　陈韫知下意识去摸放在座位深处的手机，而后才觉得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偷偷带手机了？”
　　“啊，”温如也悠悠说道，“安西说的，说我们班几乎人手一个手机；夹姐说要严抓，但怕误抓了她小男朋友，从来没管过。”
　　好吧，一看就很安西。
　　陈韫知艰难地把手机从书堆里扒拉出来，打开微信扫码。
　　“那你的话费都怎么充？”温如也好奇，“你妈妈应该不知道你没交手机吧。”
　　“找别人校园卡换微信。”陈韫知头也没抬，“我妈都没给我买手机，说是手机影响学习；我现在用的这个是我姐姐之前偷偷买的，留给我了。”
　　他坦然的有些不可思议，还是对着一个才认识不到五个小时的人；温如也不再看他，低头捣鼓手机：“我有个朋友也是自己偷偷有一个手机，但他没有跟我说他手机怎么来的，只说了他班主任有一次翻他书包把他手机翻出来了，就告诉了他妈妈，当时他妈妈很生气，直接把他接回家了，说在学校还玩手机，也读不出什么好出息。”
　　陈韫知听着，愣愣的：“……然后呢？”
　　“然后他跪了很久，他妈妈才松口让他回学校。”温如也看着不怎么高兴，淡声说道，“他说的时候还在笑，看不出有多伤心，但是过半个月就自杀了，半个手掌都切了下来，我才知道他有抑郁症，只是习惯在社交时挂着笑而已；其实心里有多难过没有人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
　　陈韫知沉默一会，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呢？”
　　“笑的时候把自己也骗过去了，以为是真的开心呢；一个人的时候慢慢会想起这些，又有病，又想了很久，到那会才发现真的很难过，也没有什么人在身边，一下子就想不通了。”
　　话题突然变得沉重，陈韫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上课铃响的很及时。
　　刘琴琴随着上课的铃声走进教室，整个四班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