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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桃源手记》的录制,在林哲和苏淮坃被狼狈“请”走后,画风陡然一变。没了两条毒蛇在暗处吐信,剩下的嘉宾们放松了不少,加上节目组在裴屿这座“冰山”的威压下变得格外“善良体贴”,录制氛围竟真的有了几分回归田园、岁月静好的味道。

      但这所谓的“静好”,对宋云芝而言,更像是一场甜蜜的窒息。

      裴屿那个“特邀观察员”的身份,彻底成了摆设。他既不“观察”别人,也拒绝被任何人“观察”。他的全部注意力,如同精准的探照灯,24小时无死角地聚焦在宋云芝身上,将“保护”二字执行得滴水不漏,也……密不透风。

      **场景一:喂鸡。**

      节目组安排体验农家生活,给鸡舍里的鸡喂食。

      其他嘉宾拿着节目组发的小簸箕,撒着玉米粒,试图亲近那些咕咕叫的生物,时不时被啄一下手,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和“好凶”的惊呼。

      轮到宋云芝。

      他刚拿起小簸箕,裴屿已经面无表情地接过。他甚至没让宋云芝靠近围栏,就那么站在几步开外,手腕微动,簸箕里的玉米粒如同天女散花般,精准均匀地洒满了鸡舍的每一个角落。动作优雅得像在签署一份价值百亿的合同。

      鸡群欢快地啄食。

      裴屿掏出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根本没碰到簸箕的手指,然后才把干干净净的簸箕递还给宋云芝,仿佛他刚刚完成了一项精密的外科手术。

      宋云芝:“……” 他默默接过簸箕,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他只是想喂个鸡,体验一下而已,不是要发射卫星。

      【弹幕】:?????裴总:喂鸡?不,是精准空投。

      【弹幕】:哈哈哈哈宋云芝:我好像只是个无情的簸箕支架?

      【弹幕】:裴总这该死的优雅!连喂鸡都像在开股东大会!

      【弹幕】:鸡:感谢裴总打赏的玉米雨!

      **场景二:摘菜。**

      菜地里,绿油油的青菜长势喜人。

      宋云芝蹲下身,刚伸出手想摘一颗小白菜,感受一下带着泥土清香的触感。

      “等一下。”

      裴屿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副薄薄的黑色皮质手套(助理随身携带的百宝箱里什么都有),动作利落地拨开宋云芝面前可能沾着露水和泥土的菜叶,精准地捏住菜梗最干净的部分,“咔嚓”一声脆响,一颗水灵灵的小白菜被摘下。

      他递给宋云芝,眼神示意:拿好,脏活我来。

      宋云芝看着手里这颗被“无接触采摘”的小白菜,再看看裴屿手套上连点泥星子都没沾到的样子,心里的那团棉花堵得更厉害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隔绝在生活之外的精致娃娃,连碰一下泥土都成了禁忌。

      【弹幕】:《论总裁摘菜的自我修养》

      【弹幕】:裴总:泥土?休想玷污我老婆的手!

      【弹幕】:宋云芝:我只是个无情的蔬菜接收器?表情逐渐失去灵魂.jpg

      【弹幕】:这手套……是怕菜叶有菌吗?裴总您洁癖晚期了吧!

      **场景三:做晚饭。**

      晚餐环节,需要嘉宾合作完成。

      其他组手忙脚乱,切菜大小不一,锅里噼啪作响,烟火气十足,笑料百出。

      宋云芝这组……

      灶台前,裴屿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没有亲自掌勺,而是如同一个最高指挥官,站在宋云芝身边半步的位置。

      “油温六成热。” 裴屿扫了一眼锅里微微冒烟的油,声音平稳。

      宋云芝拿着锅铲,刚要把切好的姜蒜末倒进去。

      “等一下,油星会溅。” 裴屿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挡在宋云芝手背上方几厘米处,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等油温稍降,他才收回手,

      “可以了。”

      宋云芝依言倒进去。

      “翻炒三下,下肉丝。” 裴屿精准报时。
      宋云芝照做。

      “火候调小一格。” 裴屿目光如炬,盯着锅里肉丝颜色的变化。

      ……

      整个过程,宋云芝感觉自己像个厨房机器人,而裴屿就是那个拥有绝对控制权的核心处理器。

      他做的每一步都在裴屿的精准指令和“安全防护”下完成。最后出锅的青椒肉丝,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堪称完美。

      但宋云芝看着这盘完美的菜,再看看旁边组那盘虽然卖相不佳、却充满了烟火气和参与感的“作品”,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憋闷涌了上来。他好像只是完成了一场精准的指令执行?

      他想要的,是体验,是参与感,哪怕是被油溅一下,切到手一下,那也是真实的生活!而不是像个易碎品一样被裹在层层防护里……

      “裴屿!”录制一结束,回到暂时没有镜头的角落,宋云芝终于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是来录综艺体验生活的!不是来当你的提线木偶!更不是易碎品!你这样我还体验什么?体验你的控制欲吗?”

      裴屿看着他气鼓鼓的脸,眼底掠过一丝不解,眉头微蹙:

      “体验生活,不是体验危险。火、油、刀,都有风险。我的任务是排除所有风险。”

      他顿了顿,看着宋云芝眼中真实的愤怒和委屈,眼神软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试图安抚:

      “或者,你体验我就够了。我比生活安全。”

      “够了!”

      宋云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压抑已久的爆发:

      “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更不是需要你24小时监控的犯人。裴屿,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知道前世的事让你心有余悸,但我不是那个宋云芝了!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权利去感受生活,哪怕它有点危险,你这样……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他用力甩开裴屿下意识伸过来想拉他的手,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带着受伤的倔强:

      “我不是你的金丝雀!我是宋云芝!”

      裴屿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宋云芝眼中那受伤和倔强的光芒,如同被重锤击中。宋云芝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以保护为名的牢笼,也刺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他害怕失去,所以想把宋云芝锁在绝对安全的真空里,却忽略了宋云芝本身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意志和渴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薄唇,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抗拒的刺痛,有更深的不安,还有一种……无措。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隔绝所有危险,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宋云芝此刻强烈的、想要挣脱他过度保护的诉求。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将两人淹没时,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透着优雅从容的高跟鞋脚步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宋云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过头。裴屿也收敛了眼中的波澜,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院门口,站着裴屿的母亲,沈静仪。

      她依旧是那副保养得宜、贵气逼人的模样,香槟色套装,一丝不苟的发髻,眉眼间带着长期养尊处优形成的疏离和审视。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先是在这简陋的农家小院里扫视一圈,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恶,仿佛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那目光才缓缓地、带着居高临下的评估意味,落在了宋云芝身上。挑剔、冷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审视。

      宋云芝心头一凛,刚刚被裴屿激起的委屈和愤怒瞬间被另一种更沉重的情绪压下——前世的轻视和羞辱记忆犹新。但他没有低头,反而挺直了脊背,迎向那道目光。只是,经历了刚才与裴屿的冲突,他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带着一丝未消的苍白和疲惫。

      裴屿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威压,挡在了宋云芝和沈静仪之间,隔绝了那道冰冷的视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

      “母亲。”声音冷淡疏离。

      沈静仪的目光从宋云芝身上移开,落在裴屿脸上,那刻板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被更深的严厉取代:

      “裴屿,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堂堂裴氏总裁,跑到这种穷乡僻壤,陪着一个……”

      她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眼神再次扫过宋云芝,充满了鄙夷:

      “……录什么不入流的综艺!你知不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裴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不入流!丢脸!

      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在宋云芝心上。

      他脸色更白了一分,手指紧紧攥住,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屈辱感和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在胸腔里翻腾。他刚想开口,却被裴屿冰冷的声音打断。

      “裴氏的脸面,不劳母亲费心。”

      裴屿的声音斩金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意:

      “我的人,在哪里,做什么,轮不到旁人来置喙。”

      他刻意加重了“旁人”两个字,将沈静仪彻底划出了他的核心圈。

      同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极其自然地、带着绝对占有的姿态,牢牢扣住了宋云芝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宣示。

      宋云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动作弄得一怔,手腕处传来的力道甚至有些痛。他下意识地想挣开,这个动作落在沈静仪眼中,却成了另一种解读——抗拒?畏惧?

      沈静仪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满意?但她的表情却更加严厉刻薄。

      “你的人?!”沈静仪像是被这个词彻底激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愤怒和被冒犯的尖利,“裴屿!你疯了?!你为了这么个玩意儿,连家都不要了?连你父亲留下的基业都不顾了?!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知道他是什么出身?什么背景?他接近你,无非是看中了裴家的……”

      “够了!”

      裴屿猛地打断她,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寒意,死死锁住沈静仪:

      “我的事,与他无关。更与裴家无关。您请回吧。”

      那眼神太过骇人,如同被触怒的凶兽,带着一种六亲不认的冰冷杀意。沈静仪身后的助理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

      气氛紧绷如弦,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被裴屿牢牢扣住手腕、一直沉默的宋云芝,却猛地抬起了头!

      他挣开了裴屿的手!动作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

      裴屿身体一僵,错愕地看向他。

      宋云芝没有看裴屿,也没有看沈静仪。他径直走到院子角落那个用石头砌成的简易洗手池边,拧开了那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

      “哗啦啦——”

      冰凉的井水冲刷着他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汗湿的手指,也仿佛在冲刷着他心头的憋闷。水珠溅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对峙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慢条斯理地洗着手,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然后,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平静地迎向沈静仪那充满鄙夷的眼睛。

      “裴夫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所有喧嚣:

      “您说的对,我出身普通,背景简单,就是个靠唱歌吃饭的平凡人。”

      他坦然承认,语气里没有自卑,只有一种坦荡。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定,不再躲在裴屿身后,而是与他并肩而立。阳光洒在他身上,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星辰。

      “但有一点您错了。”宋云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锋利和坚定一一

      “我从未给裴屿灌过任何迷魂汤。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走到我身边的。”

      他的目光扫过裴屿紧绷的侧脸,带着一丝复杂,最终又落回沈静仪脸上:

      “就像现在,我站在这里,也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不是因为他裴家多显赫,不是因为他是裴氏总裁!是因为他是裴屿一一"

      那个在我死后,会为我燃尽一切、甚至不惜搭上自己性命的疯子。

      “裴夫人,您觉得我还会在乎那些虚名浮利吗?”

      宋云芝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我的感情,我的选择,只属于我自己!不需要任何人,包括您,来评判对错。"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侧的裴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掷地有声:

      “至于裴氏的脸面……裴屿他,就是裴氏最大的脸面。他在哪里,裴氏的荣光就在哪里。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但是——”

      宋云芝的目光重新变得锋利,直刺沈静仪:

      “如果裴氏的荣光,需要用牺牲裴屿作为‘人’的真实感受、需要把他变成一个没有喜怒哀乐、只会权衡利弊的机器来换取,那这样的脸面,不要也罢!”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沈静仪脸上的愤怒和鄙夷彻底凝固了,她死死地盯着宋云芝,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她精心准备的羞辱和打压,被宋云芝这番不卑不亢、字字铿锵、甚至带着凛然反击的话语,彻底击溃!那话语里蕴含的力量,不仅仅是对她轻视的回击,更是对裴屿那份沉重感情最直白、最无畏的接纳和宣告……

      裴屿站在宋云芝身边,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着。他听着宋云芝为了维护他、为了宣告他们的关系,如此激烈地、不顾一切地对抗他强势的母亲,听着他承认自己是个“疯子”……

      一股滚烫的、混杂着巨大震动、无与伦比的狂喜和更深沉爱意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所有的冰冷和戾气,也冲散了他之前因过度保护而产生的无措和刺痛。

      他的云芝……在用他的方式,守护他,也守护着他们之间这份不容玷污的感情。

      沈静仪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复杂。她看着宋云芝眼中那毫无畏惧的坦荡和坚定,看着儿子裴屿眼中翻涌的、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和震动……她精心维持的刻板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好……好得很!”

      沈静仪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尖利,反而带上了一丝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最后深深地、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了宋云芝一眼,又看了一眼儿子紧握着宋云芝手腕的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释然和……欣慰?

      “裴屿,你好自为之。”

      她丢下这句话,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比来时更沉闷的声响,带着一身难以言喻的低气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院。她的助理连忙跟上,神情依旧严肃,但似乎也松了口气。

      院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小院里,只剩下宋云芝和裴屿两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后的宁静。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刚才强撑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巨大的疲惫感和一种虚脱感瞬间席卷了宋云芝。他身体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

      “云芝!”裴屿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进怀里,声音带着急切和后怕。

      宋云芝靠在他怀里,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在山林惊吓和与裴屿争执后所剩不多的力气,也撕开了他重生后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对前世死亡的恐惧和对裴屿那份沉重感情的惶恐。

      “裴屿……”宋云芝的声音带着虚弱的颤抖,他紧紧抓住裴屿胸前的衣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我……我刚才……”

      “别说话。”

      裴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他将宋云芝打横抱起,动作小心翼翼,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大步走向屋内那张简陋的土炕,“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他将宋云芝轻轻放在铺着蓝印花布床单的炕上,拉过薄毯仔细盖好。

      宋云芝闭上眼,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裴屿坐在炕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用自己滚烫的掌心温暖着他。

      “对不起……”

      裴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从未有过的悔意,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宋云芝的手背:

      “是我错了。我不该……把你当成易碎品关起来。我忘了……我的云芝,从来都是最勇敢、最耀眼的。是我……被前世的恐惧蒙蔽了双眼。”

      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痛苦、懊悔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我只是……太怕了。怕失去你,怕历史重演,怕我拼尽全力也护不住……我唯一的药引。”

      “药引?”宋云芝睁开眼,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疑惑。

      裴屿深深地看着他,眼神专注得如同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治我疯病的药。宋云芝,你是我的药引。唯一的解药。没了你,我会彻底疯掉,毁掉一切,包括我自己。”

      这直白到近乎恐怖的表白,再次冲击着宋云芝的神经。他看着裴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疯狂爱意和浓烈的占有欲,以及此刻深藏其中的痛苦与脆弱,心中那点因为过度保护而产生的怨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反手握住裴屿滚烫的大手,指尖带着安抚的力度,轻轻摩挲着他紧绷的手背。

      “知道了。”宋云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温柔,“那……裴总您可得按时‘服药’,药不能停。” 他顿了顿,努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这味‘药引’,虽然偶尔有点‘苦’,有点‘扎手’,不喜欢被关在罐子里……但保质期,说好了是一辈子。”

      裴屿的瞳孔因为宋云芝这带着承诺和包容的话语而骤然紧缩!那里面翻涌的黑暗和偏执,如同被投入了定海神针,瞬间平息,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却异常温柔的幽潭。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俯下身,滚烫的唇瓣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力道,轻轻印在宋云芝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个灼热而郑重的印记。

      “嗯。一辈子。” 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满足和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在寂静的小屋里回荡。

      而院外,沈静仪坐进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豪车里,并未立刻离开。她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脸上的刻板和严厉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赫然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照片上,少年时期的裴屿,正沉默地站在角落,目光专注地凝视着舞台上光芒四射、纵情歌唱的宋云芝。

      少年裴屿的眼中,是她从未在儿子身上见过的、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光芒。

      沈静仪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少年裴屿专注的侧脸,又停留在那个耀眼少年歌手的身上,最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有无奈,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尘埃落定的欣慰。

      车子无声地启动,驶离了这片宁静的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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