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山林闹剧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桃源手记》节目组内部和网络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哲和苏淮坃被裴氏的安保人员“客气”地“请”离了拍摄现场,等待他们的将是裴氏法务部更凌厉的后续追责和彻底凉透的星途。
节目组导演差点跪下来给裴屿磕头谢罪,再三保证会彻底整改,剔除所有不安定因素,并全力配合后续调查。
然而,对于风暴中心的裴屿来说,这些后续处理不过是按部就班的程序。
真正让他在意,甚至让他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久久不散的,是宋云芝在山林中遭遇的危险——哪怕那危险在他绝对力量的碾压下最终化为了闹剧。
回到节目组安排的、被裴氏安保里三层外三层严密“保护”起来的农家小院时,夜已经很深了。小院是节目组能找到的最“豪华”的住处,但在裴屿眼里,依旧简陋得如同贫民窟。他拒绝了助理安排的所谓“舒适套房”,直接拎着宋云芝的行李,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气,踹开了分配给宋云芝的那间主屋的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铺着朴素蓝印花布床单的土炕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旁边一张旧木桌,两把竹椅,一盏光线昏黄的白炽灯。
裴屿将行李随手丢在墙角,发出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狭小的门口,深邃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淬了寒冰的墨玉,沉沉地锁在宋云芝身上,里面翻涌着后怕、未消的戾气,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关门。”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宋云芝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和眼中尚未平息的暗涌,心中了然。山林里苏淮坃那拙劣的“假摔”和林哲眼中的狠毒,彻底刺激到了裴屿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他没有说话,顺从地关上了木门,隔绝了外面冰冷的夜风。
门闩落下的轻响,像是某种开关。
裴屿猛地一步上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滚烫的、带着薄茧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扣住了宋云芝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宋云芝忍不住蹙眉闷哼了一声。
“痛?”
裴屿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一丝失控的颤抖,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人更紧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强硬地抬起宋云芝的下巴,逼迫他直视自己眼底翻腾的黑暗:
“你也知道痛?宋云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摔下去……”
他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前世宋云芝倒在血泊中、身体渐渐冰冷的画面,与刚才苏淮坃扑向陡坡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重叠、撕扯。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眼底的血色再次翻涌,扣着宋云芝下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宋云芝被他眼中那浓烈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痛苦和疯狂刺得心脏一缩。他清晰地看到了裴屿瞳孔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恐惧,那是前世留下的、刻入灵魂的伤痕。
“裴屿……”宋云芝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他没有挣扎,反而抬起手,覆上裴屿紧紧扣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指尖带着温热的力度,轻轻摩挲着他紧绷的手背:
“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在这里。你的安保很及时,我连根头发丝都没掉。”
他顿了顿,直视着裴屿那双翻涌着血色风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一次,有你在。我信你。”
“信我?”
裴屿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眼底的疯狂血色有了一丝波动,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偏执取代:
“信我,就不该答应来这该死的节目!更不该让他们有靠近你的机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我该把你锁起来!锁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谁都别想碰你!谁都不能伤害你!”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宋云芝死死地箍进怀里,力道之大像是要将他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滚烫的胸膛剧烈起伏,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宋云芝的颈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和失控边缘的疯狂。
“裴屿!你冷静点!”
宋云芝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后背撞在坚硬的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艰难地抬起手,捧住裴屿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看着我!裴屿!我不是前世那个任人宰割的宋云芝了!我知道林哲和苏淮坃是什么货色!我敢来,是因为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会护着我!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清泉注入滚沸的岩浆。
“锁起来?”
宋云芝直视着裴屿眼底的黑暗,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弧度,“那多没意思?裴屿,我们重生回来,不是为了活在前世的阴影里,更不是为了让你把我关进金丝笼!我们要一起,把那些魑魅魍魉都踩在脚下,要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你舍得把我藏起来吗?”
裴屿的身体猛地一震!
宋云芝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被恐惧和偏执蒙蔽的心上。他死死地盯着宋云芝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前世的懵懂和依赖,却盛满了重生后的坚韧、智慧和一种与他并肩而立的锐利锋芒。还有……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是啊,他的云芝,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藏在羽翼下、却最终被他弄丢的小鸟了。他浴火重生,拥有了足以和他一起搏击风浪的翅膀。
眼底翻涌的疯狂血色,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虽然深处依旧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但那份失控的暴戾,终于被强行压制了下去。他箍着宋云芝的手臂,力道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开,但依旧固执地将人圈在怀里,额头抵上宋云芝的额角,滚烫的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
“……不舍得。”
裴屿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浓得化不开的依恋,“我怎么舍得……” 他低喃着,滚烫的唇瓣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力道,轻轻印在宋云芝的眉心、眼睑,最后停留在微微泛红的耳垂上,留下一个灼热的印记:
“但你得保证……下次不许再吓我。”
这近乎示弱的低语,让宋云芝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抬起手臂,环住裴屿劲瘦的腰身,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和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脏死了……”宋云芝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抱怨,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一身汗,还有泥巴味儿。” 山林里虽然没真摔,但走动间难免沾了些泥点和草木气息。
裴屿低低地笑了出来,胸腔震动,带着愉悦的共鸣。他松开怀抱,却依旧拉着宋云芝的手腕不放,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掌控感,只是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去洗。我盯着。”
宋云芝:“……裴屿,洗澡就不用劳烦裴总‘监工’了吧?”
“我怕你滑倒。”裴屿的理由冠冕堂皇,眼神却明晃晃写着“我不放心”。
宋云芝:“……” 行吧,跟一个刚经历完ptsd发作的疯批竹马讲道理,是他天真了×2。
农家小院的浴室条件有限,只有简单的淋浴。裴屿果然“言出必行”,抱着手臂,像一尊门神一样杵在狭小的浴室门口,目光如同探照灯,牢牢锁定着里面正在冲水的宋云芝,仿佛他洗的不是澡,而是在执行什么高危任务。
宋云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水汽氤氲中,耳根红得滴血。他忍无可忍,抓起沾湿的毛巾就朝门口砸去:
“裴屿!你转过去!”
毛巾软绵绵地砸在裴屿胸口,留下一点水渍。裴屿非但没转过去,反而往前走了半步,眼神幽深地盯着水珠顺着宋云芝光洁的脊背滑落的轨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你身上……我哪里没看过?哦不,不只是看过……”
宋云芝:“!!!” 他猛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这个越来越不要脸的家伙,自暴自弃地加快了冲洗速度。这澡洗得,简直比跑马拉松还累。
折腾到后半夜,两人才终于躺在了那张硬邦邦的土炕上。宋云芝累得眼皮直打架,沾枕头就想睡。裴屿却固执地从背后将他整个捞进怀里,手臂如同最坚固的锁链,横亘在宋云芝腰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将他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睡吧。”裴屿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守着你。”
宋云芝在他滚烫而坚实的怀抱里,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体温,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山林里的惊险、裴屿失控的后怕、以及重生以来积压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将他拖入了深沉的睡眠。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空气,透过糊着旧报纸的木格窗棂,温柔地洒在炕头。
宋云芝是被一阵奇异的、混合着糊味和奶香的诡异气味给“香”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被困在裴屿滚烫的怀抱里,男人结实的手臂依旧霸道地圈着他的腰,睡颜沉静,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褪去了清醒时的凌厉和偏执,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无害和……乖巧?
宋云芝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乖巧”二字雷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图挪开腰间的手臂。刚一动,裴屿的睫毛就颤了颤,手臂条件反射般地收得更紧,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像只护食的大型犬。
宋云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视线却被炕头旧木桌上放着的那个东西吸引了。
一个……豁了口的粗陶大碗。
碗里盛着……某种乳白色的、粘稠的、表面漂浮着可疑黑色焦糊块状物的不明液体。
诡异的气味正是来源于此。
宋云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这……难道是……牛奶?裴屿煮的?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厨房门朝哪边开可能都不知道的裴氏总裁?
就在这时,裴屿也醒了。他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眸在初醒时带着一丝茫然的雾气,但很快聚焦,恢复了清明。他第一反应是低头去看怀里的宋云芝,确认他安然无恙,眼神才柔和下来。然后,他顺着宋云芝的视线,也看到了桌上那碗……杰作。
裴屿:“……”
宋云芝:“……”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裴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手臂却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低头在宋云芝的发顶亲了亲,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醒了?饿不饿?我让人送早餐过来。”
宋云芝努力绷住快要裂开的表情,指了指那碗不明物体,声音带着浓浓的戏谑:
“裴总,这是……您亲自下厨的‘爱心早餐’?”
裴屿的耳根几不可查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他面无表情地否认:
“不是。厨房的锅质量太差,自己糊了。”
语气斩钉截铁,仿佛那碗东西是锅自己成精搞出来的。
“噗……” 宋云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他转过身,面对着裴屿,看着他那张俊美无俦却写满“与我无关”的淡定脸,以及微微泛红的耳尖,只觉得眼前这个因为煮糊了牛奶而试图甩锅给厨具的裴屿,比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发布会上气场全开的裴总,要鲜活可爱一万倍。
“是吗?”宋云芝忍着笑,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戳了戳裴屿微红的耳垂,“那这碗‘锅的自白’怎么办?裴总打算怎么处理?”
裴屿被他指尖的温度和调侃弄得耳根更热,他一把抓住宋云芝作乱的手,眼神幽暗地警告:“宋云芝,适可而止。”
宋云芝才不怕他,反而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裴屿的下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喉结上,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撒娇般的软糯:“可我就想喝裴总亲手煮的牛奶……怎么办?”
裴屿的身体瞬间绷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笑得像只狡黠小狐狸的宋云芝,眼底的幽暗迅速被另一种灼热的光芒取代。他猛地一个翻身,将人重新压回炕上,高大的身躯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危险的磁性:
“牛奶没有。” 他低头,滚烫的唇瓣惩罚性地在宋云芝微微红肿的唇上咬了一口,留下清晰的齿痕,然后一路向下,烙在敏感的颈侧,“但别的‘早餐’……管够。”
窗外,山村的清晨宁静而美好,阳光洒满小小的院落。窗内,土炕上,蓝印花布的床单皱成一团,细碎的呜咽和低沉的喘息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奶香,也渐渐被另一种更加暧昧滚烫的气息所取代。
那碗被遗忘在旧木桌上的、裴大总裁人生中第一次,当然也是最后一次下厨的“杰作”,最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嫌弃地推到了桌角最边缘,完成了它短暂而充满象征意义的使命。
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照在炕头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宋云芝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蜷缩在裴屿怀里,睡得脸颊泛红。裴屿却没什么睡意,他半靠着炕头粗糙的土墙,一只手臂依旧霸道地圈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登录了那个几乎长草的私人微博账号,无视了爆炸的私信和@,直接点开编辑框。
【裴屿V】:[图片]
配图: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大碗。碗里盛着乳白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几块焦糖色的、形状完美的……烤奶皮?背景是农家小院糊着旧报纸的木格窗,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入,温暖而静谧。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
微博发送成功的瞬间,评论区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油锅,瞬间炸开!
【卧槽???裴总发微博了?!还是图片?!】
【这碗……是什么?牛奶?裴总亲手端的牛奶?!】
【这背景!农家小院!桃源手记!所以裴总真的和云芝在一起录节目!】
【重点是裴总端牛奶的手啊啊啊!这骨节!这腕表!这男友力!我死了!】
【等等!这牛奶表面……为什么有烤焦的奶皮?裴总……不会是您自己煮的吧???】
【楼上真相了!裴总下厨了?!为了宋老师?!啊啊啊这什么绝世好攻!】
【裴宋is rio!这碗牛奶就是定情信物!我宣布这是本世纪最甜狗粮!】
【只有我心疼那个豁口的碗吗?裴总您的手没被划伤吧?(狗头)】
裴屿面无表情地看着评论区飞速滚动的尖叫和猜测,目光落在怀中人熟睡时恬静的侧脸上,眼底深处那点因为煮糊牛奶而产生的、微不可查的懊恼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餍足的、带着独占意味的温柔。
他放下手机,低头,在宋云芝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却无比珍重的吻。
什么牛奶,什么热搜,什么狗粮。
他的至宝,只有怀里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