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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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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下的塑料瓶冰凉刺骨,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滑腻感。化妆镜里映出宋云芝那张脸,汗水浸湿了鬓角,舞台妆浓重得像是戴了张艳丽的面具,可眼底深处那点摇摇欲坠的光,却怎么也盖不住。
“云芝,”林哲的声音从宋云芝身后传来,温存得像裹了蜜糖的毒药。他绕到宋云芝面前,那张被无数粉丝称为“温柔王子”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胜券在握的假笑。“巡演最后一站了,嗓子还撑得住吧?喝点水润润。”
林哲亲手拧开瓶盖,细小的塑料撕裂声在死寂的后台化妆间里,像一颗钉子砸进棺材板。那瓶透明的液体被他递到宋云芝唇边,动作轻柔得像情人间的爱抚。前世就是这瓶水,灼穿了宋云芝的喉咙,扼断了他所有未尽的歌。□□特有的、若有似无的苦杏仁气味,丝丝缕缕钻入宋云芝的鼻腔,勾起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
死亡冰冷的触感瞬间扼住了宋云芝的喉咙,比前世更清晰,更绝望。化妆镜里,宋云芝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里面映出林哲那张虚伪到令人作呕的脸,也映出他身后那扇紧闭的门——那扇门,在前世,是在宋云芝彻底坠入黑暗深渊之后,才被轰然撞开的。门外站着谁?是迟来的……裴屿。
心脏在宋云芝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时间像是被拉长又压缩的粘稠胶体。就在宋云芝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捏碎那瓶致命的毒水时——
“砰——!!!”
化妆间的门被一股蛮横到近乎疯狂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沉重的实木门板砸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连带着墙壁上的挂画都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裴屿。
他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剧烈地喘息着,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狂奔。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不见了踪影,雪白的衬衫领口被粗暴地扯开,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他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紧紧贴着苍白的皮肤。那张素来冷峻矜贵、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慌和失态。
裴屿的目光,像两道烧红的烙铁,瞬间穿透空气,死死钉在宋云芝……和宋云芝手里那瓶几乎已经贴上唇瓣的水上!
前世,他撞开门时,看到的是怎样的景象?是宋云芝倒在地上痛苦抽搐、七窍流血的尸体?是林哲假惺惺的哭嚎?还是满地狼藉和那瓶滚落在地的、空空如也的毒水?
巨大的痛楚和悔恨如同海啸,在裴屿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腾、咆哮。那双眼睛,此刻红得吓人,布满了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泪。
“别……” 裴屿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绝望的哀求,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宋云芝:
“……别喝!”
话音未落,裴屿人已经像一道失控的飓风,猛地扑了过来!
林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骇人的气势惊得倒退一步,脸上那虚伪的温柔瞬间冻结、碎裂,露出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错愕和惊怒:“裴屿?你发什么疯!这里是云芝的化妆间!”
裴屿根本看都没看林哲一眼。他的世界里,此刻仿佛只剩下宋云芝,和那瓶即将夺走宋云芝性命的水。
带着劲风的手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甚至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道,狠狠劈向宋云芝的手腕!
“啪!”
一声脆响。
宋云芝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那瓶冰凉的、装着死亡的水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哐当”一声砸在不远处的梳妆台上,瓶身碎裂,透明的液体混合着玻璃碎片,如同毒蛇吐信般汩汩流出,迅速在桌面蔓延开来,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苦杏仁气味瞬间变得浓郁刺鼻!
宋云芝被裴屿巨大的冲力带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化妆镜上,镜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演出服渗入皮肤,激得宋云芝浑身一颤。
下一秒,裴屿带着滚烫体温和剧烈颤抖的双手,如同烧红的铁钳,死死扣住了宋云芝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宋云芝的骨头捏碎。
裴屿的脸近在咫尺,他滚烫的、带着惊魂未定喘息的气息喷在宋云芝的脸上。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宋云芝,里面翻涌着太多无法理解、也不敢去深究的情绪——失而复得的狂喜?濒临崩溃的后怕?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绝望。
“云芝……宋云芝……” 裴屿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宋云芝的名字,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仿佛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剧痛,所有的冷硬和疏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脆弱的、濒临极限的颤抖。“你没事……你没事……你还在……”
他语无伦次,滚烫的额头抵上宋云芝的额角,那温度烫得惊人。宋云芝能清晰地感觉到裴屿全身肌肉都在剧烈地痉挛,像一张绷紧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弓。
“裴屿!你他妈放开他!” 林哲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脸色铁青,上前一步试图拉开裴屿,“云芝马上就要上场了!你想干什么?!”
裴屿抬头,那双赤红的眼睛转向林哲的瞬间,所有的脆弱和颤抖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寒冰、裹挟着地狱烈焰的暴戾和杀意!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要将对方生吞活剥、挫骨扬灰的疯狂恨意,宛如实质的刀锋,狠狠刺向林哲。
林哲被他看得浑身一僵,仿佛被毒蛇盯上的青蛙,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滚。”
裴屿的嘴唇里,只冰冷地、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金截铁、不容置喙的森然威压,仿佛来自深渊的审判。
化妆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裴屿压抑着粗重喘息的声音,和宋云芝擂鼓般的心跳。空气里弥漫着毒水的气息、玻璃碎裂的尖锐感,还有……裴屿身上那股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混杂着恐惧与毁灭气息的绝望。
裴屿的手指,依旧死死地扣着宋云芝的肩膀,仿佛宋云芝是他溺亡前抓住的唯一浮木。
宋云芝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前世在他死后,为他燃尽所有、最终走向毁灭深渊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疼痛,还有一种迟来的、足以灭顶的悔恨。
裴屿……
你……也回来了吗?
前世那场为我燃尽生命的盛大复仇,还有那声最终撕裂寂静的枪响……你都记得?
肩膀上的力道几乎要将骨头碾碎,但宋云芝没有挣开。他甚至抬起那只没有裴屿抓住的手,带着一丝试探和难以言喻的沉重,轻轻覆在了裴屿紧握着他肩膀、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裴屿的身体猛地一僵,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宋云芝。
门外,隐约传来工作人员焦急的脚步声和呼喊:“云芝老师!裴总!发生什么事了?云芝老师该候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碎裂的水瓶在地上无声地流淌着毒液,镜子里映出三人扭曲的身影——惊魂未定的宋云芝,濒临崩溃的裴屿,还有脸色惨白、眼神怨毒的林哲。
风暴,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剧本由他们自己书写。